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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宴乐（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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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情况紧急，央央只顾着赶紧割开自己的绳子，即便是听到秦越想要在鬼面人面前戳穿她的身份也没有什么反应。现在想想，或许就只有在秦竹茗遭到威胁的时候，秦越才会承认她未婚妻的身份吧。
屋外天光大作，央央眼皮微动，从懒洋洋的昏睡中睁开眼来。
弄翠拿着鸡毛掸子在央央的床头拍着灰尘，细小的尘埃在金色的阳光中起浮。央央深吸一口气伸个懒腰，立刻被四散的飞尘呛个半死：“咳咳咳咳！”
弄翠没好气地放下鸡毛掸子，上前将她的被子掀了起来：“终于醒啦好小姐？”
央央咳得泪花闪烁，指着弄翠颤抖道：“是府里最近给不起你钱了吗，要这样磋磨我，咳咳！”
弄翠一把将她从床上提拉起来，招呼着屋外候着的小丫鬟进来替她穿衣，拍打桌子和柜子的手更重了：“日上三竿了才醒，不叫醒你，还真惯着你日后成一把懒骨头吗？”她皱着眉又上来抚平央央的衣襟，低低道，“也不想想今天是什么日子，我是不想让你去秦家，但是千错万错，都是那秦小公子不识抬举，竹茗小姐自小待你就是极好的，这生辰宴也总得给她一个面子。”
央央恹恹地垂着眼，总算是想起来今夕何夕了。秦竹茗自从她刚回京城开始就不停地来往府中递信，本来只是说是想要与她聚一聚，几日前，信的内容就变成了生辰宴的邀请，这下央央是再不想出门，也得碍着秦竹茗的面子出门了。
“谁知道是不是真的生辰宴……”央央撇嘴，“竹茗姐姐什么时候办过生辰宴，偏偏今年就要办了，别是秦越招呼的退婚宴就好。”
“那敢情好！”弄翠拍手，“要我说就该早点把这婚退了，放他秦越跟他阿姐恩恩爱爱，免得你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央央没好气地推开弄翠帮她理袖子的手，闷闷道：“才不要。我都等了十多年了，这时候说退婚怎么能行。”
弄翠拿央央没办法，替她梳了个漂亮的垂桂髻，嘴里还絮絮叨叨地念叨：“你从小就有自己的一套，我也没办法劝你及时止损了。只是男人啊，你越喜欢他，就越要离他远点，女孩子家家的要学会矜持，不能让男人觉得你心里只有他，这样男人就不珍惜了。”
“要我说啊，你就得欲擒故纵，纵跑了就换一个，候公府什么地儿，招婿都是可以的，哪能让唯一的侯府小姐吃亏。”弄翠伏在央央的肩膀边上细细打量着镜中精致的人儿，笑道，“就这样貌，哪点比那些世家小姐差了。”
央央看着弄翠那一脸苦口婆心生怕自家小姐就这样轻易就嫁出去了的样子，哭笑不得：“你这样子不像是我的丫鬟，倒跟我娘一般唠叨。”
“呸！”弄翠啐她，“谁想当你娘，也不看你爹都几岁了！”
央央感叹，爹爹这是从哪找来的宝儿，从小到大都是这火爆脾气，与那些唯唯诺诺的仆人都相去甚远，这一张嘴，搁谁那怕都是杀器啊。
不过央央就是喜欢弄翠这样，率真得很。
弄翠将央央里里外外拾掇成了个漂亮的小黄蛾，上上下下打量着央央，满意地点了点头：“我记得以前小姐偏爱穿些红色的衣裳，越长大穿的颜色反而越浅了。”
央央笑了笑，娇声道：“人都是会长大的嘛，哪有一成不变的喜欢一件事物的？”
弄翠刮了刮她的鼻子，无奈道：“小滑头小姐。”
弄翠将央央送到了程府门口，临走前还捧着央央的手殷切的嘱咐道：“小姐，一定要注意分寸啊！姑娘家家的可不能被他秦越牵着鼻子走！”
央央应完，赶紧车帘放了下来，免得继续承受弄翠的啰嗦。
弄翠自然是觉得她央央是最好的，所以才会说出这话来，实际上秦越可能根本就不愿意搭理她，哪来牵着鼻子走一说。
陪着央央去秦家的丫鬟不是弄翠，而是近一年刚来的小丫鬟，被程唐拨到她身边来。小姑娘没有弄翠得力，笨拙的样子跟央央自己倒有几分相似。弄翠不愿意来秦府，央央只能带着一个并不是很熟的丫鬟前来。
刚下马车，央央就被秦府的人迎进了内院。
秦竹茗的生辰宴正如央央所想，办得并不隆重，毕竟只是个养女，过生辰也只是招呼了些家里的弟弟妹妹，长辈来走个过场而已。秦竹茗三年没见到央央，一见她来了，早已满目欢喜地上来抱住她，心疼地左右瞧着：“瘦了。怎么会瘦成这样了？这三年你那便宜师父是不是没给你什么好东西吃？”
央央三年没和秦竹茗接触，有些不太习惯地干笑了几声，抓住她的手道：“怎么会，只是读书有些太累了，医术真不是人学的玩意儿，所以看起来有些清瘦罢了。”
秦竹茗引着央央坐在她边上，指着院里玩闹的几个小孩子道：“你走的时候他们才刚把话说顺溜，现在一转眼就这么大了。”
央央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是秦越的几个小堂妹，算算年纪也有六岁了，正顶着大太阳挖土玩。
秦家的子嗣单薄，嫡系就只有秦越一个儿子，剩下一两个庶女，上不得台面。秦竹茗虽是养女，气度却与嫡出相似，央央也与她玩得最来。
小丫鬟适时给秦竹茗送上央央准备的礼物，是一根成色上好的玉簪。央央送礼物没什么规矩，只想着人适合什么便送什么，秦竹茗低调素雅，配这玉簪最好不过了。
秦竹茗看上去很是欣喜，接过来便让身边的侍女为自己簪上，轻抚着簪头，很是欢喜的样子。
央央浅浅地笑着，抿口杯中的茶水，又眯起眼睛看那几个小孩子玩泥巴，他们好像想出了什么新奇的想法，借了水来要造城墙。刚把墙基夯实，就见得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们身边。
秦越低下头笑着问他们：“竹茗姐姐的生辰，你们就送她一座城墙吗？”
小孩子们见到秦越十分开心，甜甜地叫道：“越哥哥。”
秦越抿着红唇温和地笑着，握着手上的盒子走上前，只道：“阿姐，生辰快乐。”
秦竹茗依旧是那副挑不出错处的笑容，吩咐身边的侍女将盒子收起来，柔声道：“多谢阿越了。”
秦越笑着露出两颗尚还稚气的虎牙，他身后的孩子们对着两人吃吃地笑，倒叫央央好奇地问道：“你们在笑什么呢？”
央央长得年幼，双十年华看上去还似个二八少女，也没什么架子，孩子们丝毫不惧怕，领头的小姑娘咯咯笑着回答：“在笑越哥哥什么时候才能吧竹茗姐姐娶回家。”
央央脸上的笑容一僵，语气都尴尬了起来：“可，你们越哥哥和竹茗姐姐不是姐弟吗？姐姐和弟弟怎么成亲呀？”
这倒把领头的小姑娘难到了，她摸着下巴十分苦恼：“可是竹茗姐姐不是越哥哥的童养媳吗？小狄说他们不是亲姐弟啊。”
央央脸上的笑再也撑不住了，小狄是谁她再了解不过，那是秦越身边从小陪到大的小厮，从他嘴巴里说出来的话多半就是秦越的想法。秦竹茗发觉央央脸色不对，冰凉的手温柔地覆上她置在膝上的手背，目光有些严厉地对着这几个孩子道：“谁和你们说的，竹茗姐姐就是姐姐，不会再是别的身份了。”
这下倒是秦越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央央恶意地看着秦越发白的脸色，心中畅快无比。
活该，人家竹茗姐姐根本对你没意思，亏你还想着向她求婚呢。
不过秦越确实成长许多，这搁在小时候的秦越身上脸必得臭个一两个时辰，如今的他将手握拳抵在唇上，咳嗽几声掩盖住自己的不悦。小女孩被秦竹茗凶了，有点怯怯的，眨巴着眼睛看秦越：“越哥哥又要喝药了吗？”
秦越抵唇的手顿了顿，许久才挂着微笑道：“越哥哥已经喝过药了。”
央央敛着眉目，又喝了一口杯里的冷茶，避开秦越的视线。场面陷入了一段尴尬的沉默，一边的侍女低低地咳嗽了几声将秦竹茗想替央央再倒杯茶水的动作打断。秦竹茗的眼睫颤了颤，放下茶壶。那侍女上前轻声道：“大小姐，该吃药了。”
央央感受到秦越的视线陡然变得锐利，直直地射向这里。她往后撤了撤，秦竹茗扶着她起来，温和道：“我先去吃药，你和阿越聊。”
央央想说话，被秦越的声音打断：“为什么不能端过来喝？”
秦竹茗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拍着央央的手，道：“你与他也有三年没见了，正巧在这个日子好好聊一聊，我很快就回来。”
说罢，便由侍女扶着往院里去了。央央不知所措地回过头来，正对上秦越不算很友好的视线。她现在有点不想面对秦越，杵在原地没有说话。
秦竹茗一不在，秦越身上那些伪装出的清贵小公子的气质便倏忽间消失了，他看了眼木头一样僵直的央央，语气平平：“愣着做什么。”
央央没懂，抬头呆呆道：“啊？”
秦越看了眼边上又凑回去玩泥巴的孩子：“你想在这里讲话也没有关系。”
央央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跟上他的步子：“那还是去别处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