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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白丧(三) ...

  •   央央一直认为自己只是睡着了,并不是晕倒,她认为只要自己一睁眼就能够从黑暗中醒来。她听到周边人的声音,秦越叫了大夫,央央听见他瞧完她后对秦越说是情绪起伏过大所致,需要一些安神的汤方来调整情绪,对着秦越报了几种药名,正好也都是安神药草,秦越谢过大夫,吩咐弄翠去熬药,就再也没有声音。

      央央脑子里十分混杂,一会想起自己小时候被带到程英面前时,看着这个面熟的姑母有些害怕,被程英满目温柔地抱起,一会又想起自己受伤之时,程英自己翻出宫来跑回程府,拥着央央睡去。

      她感到有一只冰凉的指头抚上自己的眉心,将她不安的焦躁抚去,她几息之间,终于沉入了梦乡。

      她梦到姑母了。

      梦里的程英还没有离开程府,穿着她常说的,最是张扬傲气的衣裳,唇上的胭脂色鲜红好看,头发也扎成清爽的马尾,背后背着一把装饰古朴好看的剑,笑着与边上一位穿着温柔的少妇坐在一块,央央看着那位少妇,熟悉的眉眼间能认出她自己的模样,只是比起她因为瘦小而显幼的面容要成熟许多。她们手中架着绣绷,分别在绣着锦鲤的花样。

      程英对于针线活不是很熟练,磕磕绊绊地缝着,还好几次扎到了自己的手指,惹得边上的少妇咯咯地笑。程英恼红了脸,扔下了自己的绣绷,羞恼道:“不绣了不绣了,你这肚子里的娃指不定就是个大胖小子,哪需要我绣个粉红锦鲤赐福!”

      少妇笑眯眯地抚着自己的小腹 ,若不是程英说,央央可能都看不出来这肚子里有了一个小生命。少妇的面色有些许苍白,嘴上的胭脂因为贪吃贪喝掉了不少,露出被胭脂厚厚覆盖的没有血色的唇。她拉过程英的手吹了吹,道:“无论是女孩儿还是男孩儿,都需要阿英赐福呀,在我们那,新生儿如若没有长辈的祝福,一生都将难以顺遂,阿英舍得吗?”

      程英被少妇这番话唬住了,不情不愿地又拿起绣绷,嘟囔道:“既然阿羌都这么说了,那我勉为其难接着绣吧。”说着,她又眉飞色舞起来,英气的面庞透着兴奋,“还好阿羌你自己就医术高明,我听说要是你替阿兄挡的箭晚处理一刻,怕是就毒入肺腑,得终生靠药续命了。更不要说生孩子。”

      央央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那个熟悉的,温柔的,被唤作阿羌的女子捂唇笑着,温和浅色的瞳仁好似能看见央央,眼中的宠溺与爱惜满满溢出:“是啊,得亏我医术高明,不然哪还会有想生就生的孩子呢?”

      程英撇撇嘴:“当时那么艰难的情况,你居然还能在剧痛中保持清醒给自己处理伤口,比我阿兄还汉子些,我阿兄那家伙,见你受伤了就只会红着眼圈喊你名字,一点用都没有。”

      阿羌伸出手捏了捏程英的鼻子,笑道:“就你话多,不怕我告诉你阿兄,然后他再来找你比试一场?”

      程英立刻道:“来就来,就算比我厉害又如何,我才不怕他!”

      阿羌笑着放下绣绷,拉起程英的手往室内走去,央央见状赶紧跟上,却在离阿羌与姑母越来越近的时候被一块石子绊到了脚,硬生生地摔在地上。

      前头的两个人闻声都猛然回头,央央抬头就看见两个女子的眼神不约而同地望着她,只是程英看了半天,迷蒙地问边上的阿羌道:“阿羌,你可是听到了那里有声响?”

      阿羌只是笑着遥望央央,低低道:“嗯,听到了,是一只可怜的幼猫。”

      程英眨眨眼:“哪有猫啊?”

      二人没有逗留多久,看了一会便又转身进门,央央慌神,起身又想追去,听得程英道:“阿羌,若是生出来真是个女孩儿,你想叫什么名字?”

      阿羌站住脚步,央央也在门前停住脚步,这扇门没有关上,却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力量阻隔了她们一般,央央进不去,她们也永远永远不会出来。她看见那名叫阿羌的女子回头遥遥地看着她,笑着道:“女孩子就叫央央吧,人这一生什么东西都是央求而来的,我这辈子该替她求的已经求完了,希望她再也不必被世俗拘束,不必央求跪拜任何人。”

      程英笑笑:“好乖巧的名字。”

      阿羌只是这样遥遥地看着央央,附和着程英喃喃道:“是啊,多乖巧的名字。”

      程英抬脚,就要接着往屋子的更内头而去,阿羌伫立不动,笑着突然道:“阿英,有个孩子想和你说话呢,先听听再走吧。”

      程英的脚步顿住了,央央急急地唤了声“姑母”。看见她听见声音迷茫困惑的眼神张望的眼神,原本千言万语的央央,所有的言语一时间都卡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程英没瞧见有人与她说话,笑着斥阿羌道:“哪里有人,净胡说。”

      阿羌无奈地摇着头,面上的微笑不变,温柔地对央央道:“好孩子,快回去吧。”

      面前的画面急转,央央眼睁睁地瞧着原本尽在眼前的木屋骤然后退,屋中姑母的背影越来越远,急得央央又惊叫几声“姑母”,挣扎着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央央以为自己惊醒的动作很大,实则好像只是稍微抖了一下。身后睡着的人似乎是以为她冷,比起其他男子来稍显瘦弱的臂膀将她往怀里捞了捞,清浅的呼吸声就在央央的耳后,使得央央昏沉的脑子稍微有些清醒了。

      包裹着央央的淡淡的药香,身后这人是秦越无疑。

      他仿佛还怕央央冷,专门将被褥往上替央央掖了掖。刚准备躺下,发现央央睁着眼一副将将睡醒的模样,手顿了顿,微凉的手摸了摸她的额头,道:“终于肯醒了?”

      央央张张嘴,出口的声音极为沙哑:“我睡了多久?”

      “三天。”秦越确认她没有发烧,收回了抚上她额头的手,“你要是再不醒,就怕是要连夜送去别庄,看不到程将军了。”

      央央吓得立刻直起了身,回头道:“爹爹怎么了?”

      被褥因着央央的动作滑下了肩头,秦越皱眉,替她往上拉了拉:“只是以防万一,你跑进冷宫的时间太恰巧,皇后在冷宫中自焚而亡,冷宫焚毁,皇上大怒,下令彻查此事,虽说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好彻查的,但难保皇上不会接着迁怒给程唐将军。”

      央央身上睡得一点力气也没有,被吓地直起身子已经是她全部的力气,听秦越说完乖乖地缩了回去,露出一双眼看着秦越。秦越靠在枕上,一双眼里尽是血丝,看起来这些天都没有好好歇息。央央靠着枕头,看着秦越的脸,脑子里却是回想起与裴君行对峙时,裴君行说的话。

      “程央央,程英的状况你最清楚,到底是毒让她身形消瘦,还是心?一时的解毒不能改变什么,想要她好起来,可不止解毒。”

      央央苦笑,他说的不错。

      她记事时,程英就已经嫁去了皇宫,她从来没有见到过未出嫁前的程英,就如同她从未见过梦里那个爽朗耀眼的程英,也没有见过那个身中剧毒,生下她后便香消玉殒的娘亲。

      她知道程英有心结,却不知如何打开她的心结,也不知该如何让她开怀。她没有娘亲,从小都是姑母宠着她,丝毫不比宫里的那些公主差,在央央的心里,姑母早就已经是半个娘亲。

      可惜她为什么总是晚来一步。

      秦越伸出手擦了擦央央眼角的一滴泪珠,无奈道:“哭什么?”

      “我觉得裴君行说得对,姑母的病因不是毒,而是心。可是我明明知道,却没有办法开解,一天天看着她消瘦下去,无能为力。”央央闷闷道,“一直到死前,我都没能准时地赶到姑母身边。”

      秦越弹了弹她的脑袋,嗤笑道:“你年纪虚长我一岁,却什么也不懂。解铃还须系铃人,你从来不是这堆乱麻的线头,如何能动摇此间局势。”

      央央捂住自己的额头,红着眼睛瞪他:“我不开心,暂时不想和你吵架。年龄又不是你我能够决定的东西,拿年龄说什么事。我大你一岁,你也从没有把我当成你姐姐看过。”

      秦越笑了笑,低下头在她捂着额的手背上轻吻一下,掀开自己的被子起身下床。央央这才想起来,这间屋子采光不好,门窗都锁上时屋里都是昏暗的,她又睡在内侧,秦越起身给她足够的视野后,她才发现窗外的天已经亮了,秦越穿上衣服,打开门,清晨的日光温和地洒进来,弄翠急急地进来,不忘朝秦越行礼:“姑爷,巧儿已经跟小狄通报打水了。”

      秦越点头,道:“她醒了,你去照顾照顾她,京都局势紧张,晚些时候我送你们一起去别庄。”

      弄翠喏了一声,赶紧进来扶起将将睡醒的央央,望着央央的眼里满是担忧。央央呐呐道:“天都亮了……”

      弄翠道:“你方睡醒,小心着头痛,我去给你拿些清凉露来抹抹。”

      央央点头,弄翠便在一方从程府打包还没摆放出来的箱子中摸出一瓶药瓶来,秦越眼尖,一眼就瞥到了箱子中的东瀛人偶,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那是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白丧(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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