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夫从开始到和离》猫猫椰奶虞

64、白丧（一）

　　秦越说要把程府从前的厨子请来，还就真的将程府从前的厨子从皇上那讨了回来，吃到味道熟悉的饭菜时，央央都有些错愕，没有想到秦越说到做到，更没想到陛下对秦越居然包容到这个程度，先是答应他无罪赦免程府的家仆，再就是明知道罪臣之女就在秦越府内，还能同意把程府从前的厨娘还给秦越，央央不太能明白陛下和秦越之间究竟还有什么利益链。

　　弄翠监视秦相的任务也没有进展，秦相好像对于程家军的兵符一无所知，平日里在书房处理事务似乎也没有任何问题。央央头疼地扶着额，心想弄翠是不是已经被秦相发现了，一边在犹豫要不要让弄翠不要再监视秦相了，一边又害怕错过任何一丝蛛丝马迹。

　　央央的犹豫被弄翠看在眼里，她咬咬牙，干脆铤而走险，趁着一个月黑风高，大家都睡着的晚上，带着一双手套把秦相的书房翻了个遍，最终也没有找到那所谓的程家军的兵符，反而在地上踩到了一个人偶，思来想去还是给央央带了过去。

　　央央观察着弄翠带来的人偶，翻来覆去地看着。这个人偶应该是东瀛来的，身上的穿着是东瀛的风格，脸上还带着东瀛的面具，是很凶恶的鬼面，很久以前去燕香楼时，弄翠给她买过一个，凶恶到央央觉得戴在脸上就能辟邪。

　　观察良久，央央也没看出来有什么，自己拿了个木盒装起来先放在了一边。吩咐弄翠暂时先不要再潜入秦相的书房。秦相没有武功傍身，虽然不一定能发现弄翠的监视，但是以他的心细程度，或许根本就不会把这么危险的东西放在秦府的书房。

　　过几日，很快就是秦竹茗入宫的日子，秦越上早朝前专程把她从床上提起来，拎着她两边的肩膀与她半梦半醒的眸子对视，眼眸沉沉地靠近她，甚至于鼻子贴着鼻子，漆黑的瞳孔里满是探究。

　　央央没睡饱，最近一些时间她晚上一直在深思，翻来覆去到三更还没睡着，晨时起来的时间自然也晚了点。更何况秦竹茗是午时过后才入宫，秦越跟着秦相去早朝的时间比她们都早，这个点央央基本都还是在深睡中，突然被秦越拎着弄醒，央央很是不耐烦，嫌弃地推开了秦越的脸，嘟囔道：“发什么疯，该干嘛干嘛去。”

　　秦越被她白嫩的小手推开，也不气恼，又一言不发地盯回来，离央央又越来越近。

　　央央眯着眼看他，更没脾气了，干脆也不理他，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接着昏睡。秦越沉沉地看着她长且浓密的睫毛，低低道：“你今天要出门吗？”

　　“不出。”央央皱着眉，仿佛很烦秦越没事来抓着她问话这件事，想也不想就瞒下了和秦竹茗的计划，推着秦越的胸膛就想躺下去选择个舒服点的姿势接着睡。秦越看着她，终于还是无奈地缓慢将她放下，替她掖好被子，负手站在边上，道：“宫里的形势不算安全，你今日不要出门。”

　　央央将被子蒙过头顶，糯糯的声音从被褥间传出：“知道了。”

　　简直是敷衍。

　　秦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已经继续呼呼大睡去的央央，隔着被子狠狠揉了揉央央的脑袋，听到央央在被褥里头抗议的声音才作罢，拢了拢袖子径自离开。

　　央央听见秦越关上门的声音，似乎还在外头吩咐了什么，吩咐完后脚步声才远去。

　　这一觉，央央直接睡到了秦竹茗临出发前，秦竹茗给央央送来了棠儿之前的衣物，不是很亮眼的颜色和设计，就跟那些普通丫鬟的服饰一样，站在人群中没有人会发现她。央央个子矮小，低着头基本上不会认出她。但秦竹茗为了以防万一，还是给央央化了些妆，模糊了央央原本的样貌，这才能放心地带着她走。

　　因为是入宫，秦竹茗盛装打扮了一番，还是比较素雅淡漠的颜色，但是绣花精致大方，看上去别有一番风味，高雅端庄，与其他世家小姐打扮的雍容富贵的模样不大一样。在一堆环肥燕瘦中，秦竹茗显得格外清丽出挑。她这个伪装的小侍女是不显眼，但她所服侍的这个小姐可谓是在众朵鲜花中脱颖而出，好似姹紫嫣红中一抹亮眼的白。

　　在还没进到殿内，侍女便已经不能再继续跟着了，甚至有些侍女在宫门前就不再进入了，能跟着进来的一般都是身体不是很好的小姐，例如秦竹茗。本来这种病秧子是没有多大机会留在宫中的，自然也不会特别过于去打扮，用差不多的衣服和妆容，进宫当个木头人，一个个用胭脂都掩盖不住病态的苍白。但秦竹茗显然要凭着自己的貌美突出重围，在后宫中站稳脚跟。

　　秦竹茗挺直脊背，略微颔首，清雅的面貌透着淡淡的疏离，她拍了拍央央的手背，道:“你留在这，我收买了一个宫女替你引路，切记不要逗留太久，我很快就出来。”

　　央央应下，看着她步入殿门。周围有人叽叽喳喳地议论，这波秀女里哪个最为貌美，秦竹茗的名字不绝于耳。央央站在原处等了一会，果然有位宫女迎了上来，低低道：“是秦小姐的侍女吗？”

　　央央一怔，呆呆地看着宫女的面庞，缓慢而僵硬地点了点头。

　　宫女福了一礼道：“秦小姐吩咐我来给你引路，请跟我来。”

　　央央环顾了一下四周，没有人注意到她们二人，前方的宫女迈着细碎的步子走了，央央没有过多地时间愣神，赶紧跟了上去。

　　要去的地方是冷宫，是离所有富丽堂皇的主殿最远的地方，央央跟着那名宫女拐了好几个弯，这才从一条宽阔的大道拐进花香扑鼻的小道，最后拐进了阴森发凉的林荫路，靠墙的一边满是未被修剪的藤株，茂盛之余又显衰败。宫女将央央送到这里便不再动了，行礼恭恭敬敬道：“往前走便是冷宫，我便只能送姑娘到这了。”

　　央央朝她回礼，道谢：“多谢。”

　　“冷宫虽说是皇上不会踏足的地方，但是在此处的宫女也不会太少，姑娘若是想混进去，最好不要从正门过。”宫女好心地留下这样一句话便躬身退去。

　　央央望着被高大的树木遮荫而昏暗的小路，心里也像被这样浓重阴影覆盖，沉沉地喘不过气来。

　　她顺着小路走了一段时间，这座墙很绵长，也并不隔音，她都能听到墙那边宫女窃窃私语的声音，以及匆忙的脚步声，越往前走，那些声音越清晰，她听到一个声音沙哑的宫女在跟边上的宫女嚼舌根，道：“里面的人这都第几天没吃饭了？真当她还是中宫皇后，不吃饭会惹陛下心疼吗？也不看看现在是个什么局势。”

　　“哎呀你小声点吧，人家也怪可怜的，自己哥哥做的事硬是连累了她，现在被关在这里这么饿着，哪有几天好活。”

　　央央脚步停了下来，她能确认这两个说话的声音就离她一墙之隔，也就是说，顺着这个墙往前走就是冷宫内院。就是她姑母现下在的地方。

　　那头宫女又开始嚼舌根：“可怜有什么用，亲哥哥犯下这种大罪，她也是共谋之一罢了。先是欺君，后来连整个自家的军队都送人了，这不是明摆着对陛下有异心，打算造反吗？”

　　“什么意思？怎么就自家的军队送人了，军队也能送人吗？”

　　“你是不知道，今天秦相下朝后在皇上的殿里待了好一会，就是在向陛下禀报程唐将程家军军旗和兵符赠予给了他，现下程家军的军权把在秦相手里呢。陛下愣是不信，找了几个程家军的人，都默认有这事，把陛下气得那叫个狠啊。”

　　“这胆子也太大了！私自交易军权，这不仅是欺君，还是藐视君威啊！”

　　央央握紧左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将她的愤怒强行压下。她没想到秦相这么着急，居然偷兵符，又伪造文书，这条线埋了这么久，现在终于开始露出土下复杂的根基了吗？

　　向圣上禀报这件事，秦相看似不讨好，实则是示弱，央央不相信秦相会把好不容易得到的兵符交给陛下，但也不相信陛下会纵容交易军权这种事的发生。

　　但这些都不是央央能想的了，她赶紧摸着墙往前走了好几步，走到发现听不到那两个宫女的窃窃私语时，才瞧了瞧有些过于高的宫墙，伸手攀住墙上的藤蔓，小心翼翼地往上爬。

　　墙的那头更昏暗了，空气中还带着潮湿的霉味，央央不管自己身上杂乱落满叶子的衣裳，焦急地往前走，按照道理来说她落下的地方应该就是冷宫的内院，为什么这冷宫看起来这么空荡偌大，怎么走也找不到一个住人的院子。

　　跑到一半的时候，央央终于明白了，冷宫不是话本子里一个凄冷的小宫殿，从上任皇帝开始喜怒无常起，冷宫便不断地在增加院落，到如今，已经是一片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