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灯市（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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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央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失落的情绪被少年温柔地安抚，心情舒畅了不少。央央本想带这个少年去吃点街头的花糕，谁料少年一错身，避开了她的手，望向她身后。央央转过头，不远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妙龄女子，朝着他们急匆匆地跑来，高声唤道：“公子！”
少年脸上终于有了些孩子气的天真，他招了招手，回应：“长离！我在这里！”
女子很快跑到他们跟前，扶着边上的一棵树平复了好久呼吸，她带着面纱，底下的轮廓模糊不清，露出的美目带着些许错愕：“这，这位姑娘是……”
“是路上遇到的一个送我灯的姑娘。”少年接过话茬解释道，“我们已经替他们祈过福了。”
女子的眼皮耷拉下来，失落的情绪占据了一整个眼瞳。少年伸出手拍拍她的肩，温柔地笑着安抚道：“下次我们还有机会一起去放河灯的，来日方长。”
女子闷闷地应了一声，对着央央行礼：“多谢姑娘慷慨赠灯，我这就带我家公子回去了，姑娘也要记得早些回家。”
央央被这奇怪的氛围闹得浑身不适应，巴不得他们快点离开。这种感觉在跟秦越和秦竹茗一起玩的时候也有，只不过现在更强烈了些而已。她点点头，挥挥手道：“你们快走吧，我也该去找我朋友了。”
少年笑眯眯地看着她，街道上的灯火在他的眼里连成一片，十分绚丽。他牵住女子的手，朝央央挥挥手：“谢谢你，再会。”
央央回他：“再会。”
看着他跟着女子离开了热闹的灯市，连背影都融进黑暗了，她才跺一跺脚，回头看那块之前秦越让她站着的位置，她的河灯都沉水了，秦越和秦竹茗还是一个都没回来。她小跑回原地又伸长脖子等了好久，街上的人快散了，等到河灯都放完，这中元灯市也该关了。
央央的心跳得很快，她竭力安慰着自己，想着两个人是在最热闹的灯市里，人来人往的，应该不会出事才对。等来等去，央央终是咬牙，一头扎进了人潮里头，顺着去庙里的路摸过去。
灯市上的人少了很多，央央在众人之间穿梭，很快到了秦越和秦竹茗一起消失的庙前。
此刻庙里的人都已经求完了签文，走的零零散撒，大部分人都去放河灯了。央央在看得见的人中找了一圈，没有看到秦越和秦竹茗。
她的心跳得更快了。
佛像的边上有一块被帷幕遮住的地方，后头应该是能通连后院的去处，平时鲜少有人会去那里，中元节更不用说，热闹的地方不去，跑去这种看不见五指的地方做什么。
她撩开帷幕，前头黑得看不见任何东西，她开口刚想叫一声秦越的名字，手腕就被一个冰冷的手掌握住，大力地拽进黑暗里，一声惊叫还没从央央的口中发出，就被一块巾帕捂住了口鼻。
央央很快就没了意识。
她感受到一个陌生的人把她毫无怜惜地甩在了肩上，耳边有男人窃窃私语的声音：“怎么还有一个？”
“是跟前面两个走在一起的，等了她好久。”
“那到底哪个才是程央央？”
“谁知道呢，先带回去关一起。”
央央撑着听完这一席话，那些马车和灯市的人声就离她越来越远了。
央央再醒过来的时候，中元节还没过去，屋子里黑的什么都看不见，分不清自己在哪，也不知道秦越和秦竹茗是否在身边。她动了动臂膀，那些人下手没有留情，将她绑的严严实实，胳膊以一个不是很舒服的姿势固定在身后，动一下都困难。
安静的屋里央央能很清楚地听见自己恐慌的心跳声，掌心早已是一层滑腻的冷汗。虽然以前也有遇到过刺客，但是那些刺客仿佛都是走惯性思维的，要等着弱小的她落单，身边没有大人的时候再跳下墙来绑架她，一个个三脚猫的功夫几下就能被爹爹安排在暗处的暗卫制服。
这波刺客显然经过了深思熟虑，没有按照之前那些刺客的思路行事，而是专门挑了央央有人陪伴玩耍，并且人潮涌动的时候，想必秦越和秦竹茗是在路上就被迷昏或者打晕带走了，暗卫就算发现，也很难从人群之中追上刺客。
况且，秦家和程家大概都没想到这次灯市会出事，给他们三个孩子带的暗卫并不多。
以前那些刺客的智商和这波刺客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啊。
央央冷静下来想明白后，并没有什么逃脱的办法，只能指望那些藏在树上或者哪里的暗卫能看到她进了庙之后就没再出来，早点将她失踪的消息通知爹爹，让爹爹派人来救她。
那些刺客还知道给她塞干净的布帛在嘴巴里，算是有点人性，虽然腮帮子被迫这样张着实在有些难受。
央央一言不发地发了会呆，外面似乎亮了一点，紧接着就是突如其来的雨声，淅淅沥沥的，有些雨丝被风吹进屋里，淋在她的裙子上，整条裙子都湿了。
雨声似乎惊醒了屋里的另一个人，有衣物窸窣的声音响起，那个人开口：“阿姐？是你吗？你在这里吗？”
是秦越。
央央侧耳听了听，没有人回应他。央央也无法确定秦竹茗是不是在这里，现在屋里的光亮只能模糊地看到秦越的一个轮廓，其余的再也看不清了。她的嘴巴被堵着，就算是想要回应秦越也没法发声。
央央艰难地挣扎着坐直了身子，衣物和墙壁发出摩擦的声音，算是回应了秦越的话。
秦越听到声音，语气明显轻松了不少：“还好，阿姐在这里就好。”他顿了顿，仿佛是怕人害怕，缓缓说道，“阿姐，你是不是坐在窗边？”
央央不知道怎么回应他，只好踢了踢墙根。
秦越听到回应就自顾自说了下去：“外面下雨了，阿姐有没有被淋湿？你等我看看身边有没有能割开绳子的东西，不要害怕。”
秦越动了动，然后整个人从椅上翻了下来，咚得一声特别大。他懊恼地低着头：“绑得太紧了，周围好像也没什么东西。”他四处摸索着，确定没有东西后，接着问道，“阿姐，你冷不冷？”
央央说不出话，也不知道做什么回应秦越能够明白，干脆就不动作了。秦越听了一会，没感受到那头的回应，自顾自道：“可惜阿姐离我好像很远，阿姐不发声我找不到阿姐。”他言语中带着安抚的笑意，“不过没事，阿越在这里，阿姐不必害怕。”
央央沉默着，想着要是天亮了，秦越发现屋里的人不是秦竹茗而是她，不晓得会不会用眼神直接把她刺死在这里。
秦越叹了一声：“这些刺客不按常理出牌，居然会选择在灯市拿人，谁都没有想到。还好我发觉阿姐久不回来，立刻就跟上来了，不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说着，他顿了顿，语气有些嫌弃道，“不知道程阿蛮那傻子会不会发现我们俩不见了，想必是会在我跟她说的那个地方傻站一夜吧。也不指望她能聪明到跟暗卫反应我们失踪的事情了，她那脑袋怕是连暗卫在哪都不知道。”
央央听得这一席话很不服气，有些恼怒，她很想反驳，她没有在原地站了一夜，她很快就发现秦越和秦竹茗出事了，只是，只是后面的那些事情她确实没有想太多而已。
央央一气就更不想理秦越了，只有秦越在那边絮絮叨叨地把她当成秦竹茗，说着话安抚她，样子和跟她单独相处时的样子不知道乖巧多少。
秦越毕竟还小，说着说着就低下声音，多半是睡着了。央央脑后隐隐作痛，大概是那个扛着她的刺客没轻没重，直接把她扔在了地上，后脑磕到了，现下疼得她迷迷糊糊的，又冷又困，没多久也睡过去了。
也有可能是昏迷过去了。
等央央再起来时，外头的雨还没停，盘踞在窗口附近的蚊虫更多了，她感觉自己脸上发烫，后脑勺疼，脑子里更疼，鼻子都有些呼吸不过来了。央央抬起眼帘想确定一下秦越的情况，这一下正好撞上秦越那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神。
他只开口说了一句话：“怎么是你？”
央央无法回答，他也不想再问，闭着眼睛烦躁地靠在之前滑下来的椅上，紧皱的眉头彰显着主人的烦躁与不悦。
央央很确定自己应该是发烧了，她不能再在窗边待着，拖着被绑成一条的身体，像一只虫一般在地上艰难地匍匐爬行，爬一会便喘一口气，等到秦越身边时，屋里的一切都已经能看清了，这是个空屋子四周空空荡荡的，当真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剩。
秦越感受到央央在他边上，睁开眼冷冷地看着她：“作甚。”
央央白净的衣裳彻底脏了，她没法再管更多，只是靠在秦越的身边耷拉下眼皮，就像只受了委屈的奶猫，区别只是脸上明显不正常的红晕。
秦越往后挪了两步，接着道：“你发烧了？”
央央眼睛都快闭上了，动作幅度微弱地点了点头。
秦越哦了一声，恶劣地看着她，脸上又是那副惹人生厌的笑容：“真是活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灯市（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