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夜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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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央拖着自己的腿，瞪着眼看高大的禁卫一脸视死如归地上前，低低道：“冒犯了，程小姐。”说罢便蹲在央央跟前，示意央央爬上他的背。
央央下意识地看了眼边上的秦越，秦越根本没有瞧她，央央想着应该没事，犹犹豫豫地爬上了禁卫的背部。
禁卫稳稳当当地站起来，将央央北区糖铺之内，央央起身回头一望，另一个禁卫领着以为挂着药箱的大夫急匆匆地过来，二人略过秦越朝他鞠了一礼，他颔首应下，远远地突然转头瞧了趴在禁卫背上的央央一眼，吓得央央立刻把头转了回去。
身下的禁卫身体一顿，疑问道：“程小姐，是小秦大人来了吗？”
“啊？”央央眨眨眼，又看回去，秦越早就领着剩下的禁卫走了，只有后面亦步亦趋跟上来的大夫。
她哈了一口气，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凝在一起，央央摇头：“没有，走吧。”
禁卫把央央送进了糖铺里，铺子里全是人，一两个禁卫将无辜的人都聚在了一起，地上被绑着与外头逃走的那个大哥一样的穿着黑衣的刺客，人群中的巧儿看到央央，拼命地挥舞着手臂上前来，看见央央鲜血淋漓的大腿，险些哭出声来。
还好央央早就已经习惯了被人刺杀，微笑着看大夫给自己包扎，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央央被处理完伤口后，禁卫已经通知程府赶了驾马车过来，恭敬地送央央坐上了马车。在车里头，央央握着巧儿的手安抚，听到外头的禁卫对一脸懵懂的马车夫说道：“小秦大人说了，既然程小姐有腿疾，那就算程小姐再怎么要求自己出门，你们也该备辆马车跟着，就算不出这种事，程小姐走到中途因为腿疾翻了跟斗，栽了土坑，也还是要你们驾马车来接人的。”
马车夫唯唯诺诺，拼命点头，对着皇城的军老爷一点也不敢含糊。央央听得气乐了起来，指着外头对巧儿说道：“他是不是有病啊？我腿脚不方便又不是走不了路了，栽土坑里跟他什么关系啊？人都和离了这来装什么关心戏码？管得真宽呐。”
巧儿一个劲地点头，频率跟外头的马车夫都要重叠到一起去了：“没错，秦少爷真是有病。”
骂归骂，只是经过了这一遭后，央央真是再也不想出门了，有时候巧儿和弄翠出门，也得让她们多找个人一起出去防身，为了巧儿不被裴君行其余的手下盯上，弄翠还专门教了巧儿几招防身的招数，虽然可能在这些从小练武的刺客们面前没有什么用，但总是能给自己争取一段逃跑的时间的，只要巧儿够机灵，不愁逃脱不了。
好不容易出门散心就遇到了刺客，饶是老夫人也不再催着央央出门了，只要她平安无事，在府里睡大觉也行，爱睡哪睡哪吧。
央央看得很开，自己想来也没剩几天好活了，总不能在天家查封程府之前先死在裴君行手里，能缩在程府偷懒便每日都缩着，指挥院里的小厮将藤椅啊什么东西搬到阳光最好的路上，背靠老夫人的院子，午时捧本书往上一趟，把书打开盖脸上，舒舒服服地能睡一个时辰。
央央躺在这，经常能听到老夫人院里的小厮丫鬟们讨论起京都的近况，他们说查了十多天了，依旧是没追上那个南疆的少主，遗留在京都的手下倒是被秦越一个一个地连根拔起，一个接着一个地被送到陛下的面前，唯有一个人被秦越当场处死，连通报都没有通报陛下一句。
央央听见他们小声地交流，说道那个刺客便是当时想带走央央的人，秦越追到后亲自抽刀，几刀砍死了刺客。陛下对秦越很是纵容，知道秦越自作主张杀了一个南疆的刺客也没有怪罪，反而让他多多安慰受到惊吓的央央，小两口要努努力，早日给秦家再添子嗣。
敢情到现在秦越也没有告诉其他人他与央央已经和离的事实，央央听得浑身不适，赶紧回去让弄翠把秦越给她的那条发带压箱底，再也不想看见了。
还好她当机立断跟秦越和离了，不然拖到新春之时，被迫去跟秦家的长辈拜礼，拜一个就得被问候一次早生贵子，秦越不尴尬她还尴尬呢。
一晃过了都半个月，秦越在追查裴君行的余党很少再来到程府，央央乐得自在，原先还担心这样大喇喇地躺在路中央睡午觉会遇到前来找程唐的秦越，发现秦越一连几天都忙得脱不开身，更别说拜访程府了，倒使她松了一口气。
京都偏北，入冬不久后就转凉了，央央本来觉得深秋才刚过，还没到冷的时候，这还没过几天便被弄翠强硬地套上了夹袄，躺在路边的藤椅上时还要披个毯子保暖。
等到秦越将陛下指派给他的事做完后，最后来了一次程府。
那时的央央已经完全不害怕遇到秦越了，甚至觉得大概在陛下查封程府之前，秦越是不会再来了。每天躺在藤椅上的时间越来越长，生活过得跟老夫人的作息一模一样。
所以秦越站在路中央沉默地看着突然出现的藤椅，和藤椅上披了个毯子的人时，央央睡得正香，她这次换了本话本子，纸张内的墨香气息很浓郁，这样罩在脸上不仅挡住了冬日里有些刺眼的阳光，还能闻到舒服的墨香味，睡得都比平日里深了许多。
秦越面无表情地上前，直接拿起了央央脸上罩着的话本。
被阻隔的阳光争先恐后地袭击央央紧闭的眼皮，刺得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就要睁开眼来看来者是谁。
秦越二话不说地，看见央央有睁眼的意图，手一松，摊开的本子便又直直地掉回了央央脸上，痛得央央高呼一声，咬牙切齿地从藤椅上直身而起，捂着被砸到的鼻子怒道：“是哪个皮痒的小蹄子想谋害本小姐……啊。”
秦越抱臂站在边上，从央央的角度正好完整挡住了照到她脸上的太阳，她只能看到秦越好整以暇的表情，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她揉了揉被睡得有些凌乱的发髻，不是很耐烦道：“你干嘛，你有病啊？”
秦越挑眉：“就看看敢拐骗我和离的人在自己家里看的是什么书。”他靠近央央想取走她怀里的话本子，央央被吓得一跳，赶紧把话本子塞在自己的怀里，整本书都遮得完完整整，连一个书角都没有露出来：“有什么好看的呀，话本子不都是那样吗？你做什么那么好奇。”
秦越原本能碰到书本的指尖被衣料的触感代替，他皱了皱眉，不悦地收回自己的手：“你挡着也没用，我之前看到了，你看的都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央央听到脸“腾”的一下便红起来了。这原先也不是央央买的，只是之前央央都是拿自己书房里原本的书来遮太阳，除了遮太阳就没别的用处了，四书五经这类的，看也看不懂，看了还容易困，催眠倒不错，只是无聊得紧。央央想自己原本也活不了多久了，之前为了讨好秦越，融入京都世家圈子做了许多努力，没把自己给憋死，这人都要死了哪还管得了那么多，当下就吩咐巧儿给她找了几本时下卖的最好的话本子，点名了是给姑娘家看的，巧儿一下就带来了七八本。
她也不知道现在京城的姑娘家口味居然这么野，她也是第一次看这类话本子，差点没被臊死。
好了，现在秦越也知道她看的话本了，这下真是无地自容了。
所幸秦越没有纠结太多，央央不给他看，他便也不问，就是站在原处垂着眼看着她。
央央发了会呆，清醒了一会，抬头问道：“你又来找爹爹啊？”
“嗯。”秦越点头。
“你找爹爹做什么？”央央挠挠头，“总不可能是我的事，肯定是朝堂有什么事情吧？”
秦越冷哼一声：“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央央瞪大眼睛：“你这话说得也太不对了，我是程家唯一的嫡女，程家有什么事为什么我不能知道？爹爹处境这么艰辛，我一定得多多关注一下才对啊。”
秦越被央央的这番话说沉默了，他颔首想了想，似乎是默认了央央这话，犹豫一会，道：“放心吧，你父亲会没事的。”
央央狐疑地看着他，有些不信：“你在唬我吧？倒也不用这样安慰我。”
秦越：“……”
他蹲下来，被他遮住的阳光温柔地撒在央央的身上，央央看着他认真地伸出手探向她受伤的大腿，然后摁了一下。
“痛痛痛——”央央赶紧捂住自己的大腿，打落秦越的手，脸都皱到了一起，“你要杀了我吗？”
秦越收回手站起来，将一个药瓶扔给她，淡淡道：“看看你的腿有没有废掉。这是宫里赏赐过来的膏药，对伤口好转和祛疤有不错的功效，你看着用吧。”说着，他顿了顿，道，“这是我最后一次来找程将军了，你不用太过担心。”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夜火（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