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和离（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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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央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想到裴君行了，南疆仅存的一位少主居然在皇城之下苟活了近十年，这无疑是在陛下的眼睫上拔毛，让陛下如何能平息心中的怒意。
是以京都人心惶惶，街上也都是面如寒霜般冷峻的禁卫军，央央偶尔上街散心，随便到个店门口，都能看到巡逻的兵官，央央在门内等巧儿收好今日选的布匹，百无聊赖地数着在门口经过的人群中有几个身着甲胄的禁卫。
从前都只有弄翠照顾央央，做央央身边的大丫鬟，虽然关系处得好，亲如姐妹，但终究还是太忙了些，弄翠一人负责央央的生活起居，忙上忙下，脸色一直差得很，还好弄翠习武，身子强健，换成别的丫鬟指不定得累成什么样。
还好自从弄翠提拔了巧儿跟在央央身边后，工作分摊开来，轻松不少，往常都是弄翠陪着央央上街，如今都是巧儿了。
央央裹紧身上的夹袄，揉揉站酸的左腿。
巧儿收拾好了布匹，兴冲冲地跟上来，叽叽喳喳道：“小姐眼光好好，这新出的几匹布质感和颜色都是上好的，拿来做衣裳定然好看极了。这就回去跟弄翠姐姐商量商量，让绣娘给小姐打个样出来！”
央央走得脚酸，打了个哈欠道：“行得很，你赶紧回去跟弄翠商量商量吧，我累了，偏生出来还没坐马车。”
巧儿无奈地瞧着眼皮都耷拉在一起的央央，笑着将她引到边上一个豆浆摊上坐好，替央央要了碗甜豆浆来：“不知道小姐吃不吃得惯路边上的东西，奴婢每次出来都可喜欢喝这家摊上的东西了。”
央央顺着巧儿的动作坐下来，站着发酸的腿舒服许多。她对吃食向来没有多大的要求，巧儿说这里的豆浆好吃，她便尝了口：甜而不腻，香味浓郁，确实味道不错。她小口地喝着冒热气的豆浆，有些泛寒的身体暖和起来。
巧儿笑得开怀，看央央垂着眼喝豆浆的模样，感慨道：“小姐和离了也挺好的，之前在秦府里总觉着小姐不开心，脸上的笑容都没几个，小姐长得显嫩，硬要喊小姐夫人，我还有些喊不出口呢。”她说着，突然一拍脑袋，“哎呀，说起来，我都忘了弄翠姐姐叫我去买些糖来，光顾着给小姐看衣服了！小姐等等我，我马上回来呀！”
央央“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巧儿似乎都没有听见。巧儿急匆匆地走了，央央放下碗来，小巧的鼻头被热气熏出了细密的汗珠，打着饱嗝摸了摸喝饱的肚子，口中的热气哈成白雾模糊了眼前的视线。
摊点的大爷和巧儿似乎有些交情，笑着与央央搭话道：“你是那个小丫头的主子吧？你们主仆俩挺有意思的，京都里其他的官家小姐都不愿在我们这些摊点上吃喝，怕我们这些生意人做出来的东西不干净，你们主仆俩倒是例外。”
央央和善地笑笑：“东西好吃，谁会不喜欢吃呢？”
二人笑呵呵地聊了会，央央等得有些久了，休息好了又站起来，冷得在原地跺了跺脚，还是忍不住与大爷道别，提着裙子小跑去巧儿和弄翠常去的那家糖点铺，糖点铺门前人很少，央央愣了愣，正想走进铺子内，身后突然出现了一双手，在央央还没反应过来之际一把被人拽进了边上黑不溜秋的小巷子，下巴被来人粗暴的扼住抬起，一双充满恨意地眼睛映入央央视线。
他身上穿着黑色的锦衣，面上绑着黑面巾，只能看见一双阴森发红的眼睛。央央心里咯噔一下，已经猜到了这个人是哪方的，细瘦的指头微微蜷起。
是她最近回到程府有些得意忘形了，居然别人在身后跟了这么久都没有发觉，更别说丝毫没有武功傍身的巧儿了，巧儿之所以长久没有回来，想必是在铺子里糟了这群人的暗害。
与七八年前的套路如出一辙，都不带变的。
央央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想做什么？”
刺客冷笑，掐着央央下巴的手移至脖颈，阴沉道:“你们中原的帝王对我们不义，既然我们被逼到逃离京都是为你而起，你也给我回去给少主赔罪吧！”说罢，他直接将一团团得极大的布条塞进了央央的嘴里，被迫撑大的腮帮隐隐作痛，她竭力想挣扎，但她与人带点距离打架还成，这都被完全制住了，央央就算是想反抗，也反抗不了，硬生生被人用不知道哪里掏出来的绳子将手绑了个结实，一点也没法挣脱。
该死的裴君行！
黑衣人刚把央央拦腰扛起，巷口便传来秦越清冷的声音:“在这里。”
央央没有头绪的胡乱挣扎一顿，猛地抬头望向巷口的光亮处，秦越换下了那一身标志性的红衣，一身黑色的劲装显得原本病瘦的身躯有了几分力量感，颔首冷淡地瞧着身形都被这一声叫唤惊住的黑衣人，淡淡道:“还不放开。”
紧接着秦越身后寻着他的声音，来了四五个手持长弓长剑的禁卫军，对秦越先行礼道:“小秦大人。”
央央心里一颤，果然看见这些禁卫军手挽长弓纷纷对准了她与那位黑衣大哥，黑衣人哈哈大笑:“秦家小儿果然狠心，连自己的小妻子都舍得下手。”
黑衣人直接将她的后背直对着那些泛着寒光的箭镞，央央扑腾着怒道：“倒也不必献祭我吧？没必要吧大哥？”
黑衣人直接一把刀扎进了央央的大腿，痛得央央惨叫一声，眼泪都被逼出来了，只好转而哀哀地颤着声音对背后看不见的秦越道：“秦越你冷静点啊，千万别放箭啊，你要是放箭了，我死也要把你拉下去的！”
身后好像传来秦越一声轻笑，央央痛得头昏眼花，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紧接着就听见秦越的声音淡淡道：“放箭。”
央央心里一慌，急中生智，用手肘狠击黑衣人的颈侧，打得黑衣人站立不稳，往一边倒去，她立刻调整身形踩上离她最近的墙壁，借力往外弹去，硬生生跳出了黑衣人的肩头，“啪”的一声落在地上，大腿上的伤口血流如注。
央央疼得两眼昏黑，忍不住暗骂：怎么一个个都往她腿上招呼？是非要她双腿残废才罢休吗？！
黑衣人还没从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反应过来，央央一刻也不敢停歇，拖着腿奋力往秦越的方向奔去，退下一软被迎上前来的秦越稳稳地接住，抱在怀里，鼻间全是他胸膛前淡淡的药香。
央央感到他的手揽着她的腰际，不急不缓地往后退，在亮光的地方站住了。
诶？原来没有放箭？
央央撑着秦越的胸口探出头来，被秦越一点也不留情地按回去，胸膛微微地震动：“放箭。”
边上传来箭镞离弦的声音，央央被摁在秦越怀里只听见“嗖嗖——”的声音，似乎没有听到人中箭倒地。
边上的一个禁卫军报告道：“小秦大人，人跑了。”
秦越淡淡道：“跑了问我做什么，追啊。”
禁卫军接令，应道：“是！”有甲胄碰撞的声音，央央又撑了撑秦越的胸口，终于能从满是药香的怀抱中出来，她只觉得两眼发黑，倒也没力气再骂秦越，拖着腿干巴巴地道句谢就想进糖铺找巧儿。
秦越面无表情地从手腕上拆下来一条暗红色的发带，抓住行动不便的央央，不由分说地胡乱扎在央央头上。
央央皱着眉，很是嫌弃地看着秦越的动作，将发带从自己的头上解下来，是以前秦越绑在头发上的那条，都用得有些旧了，暗红的颜色跟她腿上汩汩流血的伤口一样。是秦竹茗送他的那条，现在给自己是什么意思？
她狐疑地看着秦越，道：“你有病啊，给我这东西干嘛？”
秦越面色不变：“物归原主罢了。”说罢，他道，“那间铺子的人已经被保护起来了，放心吧，巧儿只是被迷晕了，没有事。”
央央“哦”了一声，低头看地：“你还不走？”
秦越很是不耐地瞧着她，冷笑一声：“你以为不走是为什么？你的意思是你这样子是不需要大夫来处理一下咯？”
边上的禁卫军只走了两个人追黑衣刺客，留下的两三个人纷纷退远，各自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一副听不见看不到的样子。唯有一个禁卫军严肃地上前，道：“小秦大人，大夫来了。”
“嗯。”秦越垂着眼道，“我先去追那个南蛮子，你将程小姐送回程府吧。”
禁卫有些瑟缩：“送？这，程小姐受伤了，哪个送法？”
秦越皱眉烦躁地看回去：“你问我？你不会？”
小禁卫只敢苦着脸站好道：“是，我懂了小秦大人。”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和离（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