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和离（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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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越的呼吸吐在央央的耳边，惹得她耳廓发痒，下意识地躲了一下。她拍了拍秦越的肩，示意他起来。
秦越不情愿地爬起来，坐在案前耷拉着眼皮点着头，神智不清地发着呆，嘟囔道:“想去睡觉…… ”
“先别睡。”央央起身抽出其中一张和离书，将蘸了墨的笔放进秦越的手里，小手包裹住秦越的手背，温热的手心微微冒着汗，她柔着声音道，“先写个字，写完就去睡，好吗？”
秦越垂着眼，顺从地被央央拉过手去，在和离书上签下了“秦越”两个字。
央央心跳得很快，她很快将签好字的和离书扔在了一边，抽过另一张和离书开始操纵秦越的手写字。
这和秦越平时的字有很大差距，但还能看出秦越习惯的用力处和写法。
央央轻柔地抓着秦越的手写到一半，他好像终于开始好奇央央在要他写什么，凑上去瞧了一眼后，握笔的手猛地一挣，“秦”字划出一道，做工精细的狼毫笔“啪”地一声砸在了桌上，压住笔连着纸的手都散发着濒临决堤的委屈和怒气。
央央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悄悄收起了刚刚随手丢在地上的，已经签好的那份和离书。
秦越红着眼，怒瞪着央央，眼底搅动着原始的疯狂，他当着央央的面将手上的纸撕了个干干净净，恨道:“你骗我和离！”
央央扯着嘴角笑了笑:“你看错了，那明明是生死状。”
秦越阴森森地盯着央央，什么话也不说。央央摸了摸鼻子，和离本该是签两份和离书的，但是既然秦越把其中一张撕了，有一张留在央央这总比没有好。央央笑笑，道：“真的是生死状，你的蛊虫快要破体而出了，我对保你的命没把握，这才让你签生死状的。免得你出了什么事，秦相来找我偿命。”
秦越低低道：“我才不信你。”
央央只好顺着他：“好，你信不信都行，你方才说困了，要不要去睡一觉？”
秦越思考得比较慢，还在细细地想着央央这句话的意思，央央试探性地捞过秦越一条细瘦的长臂，架在肩上，秦越脑子还在缓慢运转，身体却已经十分乖顺地伏在了央央的背上，下巴也靠着央央的肩窝，很是亲昵又舒服的样子。央央吃力地扶着他要步向床边，秦越跟着央央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央央说了什么，不高兴地收回手道：“不跟你睡了，我要回书房，不要跟你睡了。”
他收回手往门口走，没走几步就一软往地上瘫去，被央央赶紧接住，被接住后还在嘟囔着：“我不签和离书，你不要烦我，我要自己睡。”
央央被他整的苦笑不得，艰难地将他这个大个提起来，无奈道：“行，送你回书房，秦大少爷。”
秦越哼唧几声，整个人都压在了央央的身上，看起来是沉沉地睡了过去。央央架着他艰难地推开门，惊醒了在门边上打瞌睡的小厮，小狄不在这里。那小厮见到央央架着不省人事的秦越，下意识就要上前替央央接过，被央央温和地笑着拒绝：“秦少爷要我跟着他回书房睡。”
小厮顿了顿，将信将疑地往后退出了一条路。秦越很少醉酒，醉酒时什么都可能会做，倒也见怪不怪了。他恭敬道：“小狄哥哥在书房整理，正好可以接引少夫人。”
央央才不会让小狄看到她，她善意地笑了笑，如常道：“多谢。”
秦越迷蒙地往四处看了眼，又俯下头靠着央央肩窝，央央身上的气息似乎很能使他安心，靠着吸了几口气，很快就又睡过去了。
央央架着他走出了门洞，走上没有人烟的昏暗小道，在黑暗处，一个脸生的侍女和棠儿站在一起等待着央央。央央架着秦越走路的步子停了下来，看着那个陌生的侍女安静地上前，从她手里接过了睡得极沉的秦越，他眉头皱了皱，似乎鼻尖的馨香换了味道，十分不安地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没能从沉眠中醒来。
侍女一言不发地架着秦越走了，央央站在原处裹着从屋里带出来的大氅，遥遥地看着秦越的身影远去。棠儿上前，朝央央行了一礼，道：“少夫人，大小姐在门口等你。”
央央这才回神，白色的狐毛衬着她苍白显嫩的脸，看上去十分憔悴。
“嗯。”央央应了一声，跟着棠儿走上了另一条道，“巧儿怎么办？”
棠儿低头道：“到时候那个侍女会回去以少夫人的名义将巧儿喊出来的。少夫人不必担心。她的卖身契已经被大小姐要回来了，这次后就会远走，回到故乡，不会被人发现的。”
是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央央笑了笑，跟着棠儿离开。不用秦竹茗如何特地的提示，只是与小厮对视一眼，又听见屋外陌生侍女摔跤的声音，央央就已经猜到了秦竹茗的计划，也无师自通地配合着秦竹茗的计划。
这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姐妹的默契。
央央抚了抚胸口，那里放着一张已经签好字的和离书，代表着央央与秦家再无关系。她被关了许久，身子都关得有些娇弱，被屋外的冷风一吹，便有些寒意，忍不住地打了几个喷嚏。
棠儿不急，耐心地跟着央央慢吞吞地走向之前的曾逃脱过的后门。离后门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巧儿和那位侍女已经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央央紧紧地抱着巧儿，主仆俩好似已经许久未见，二人眼睛都泛着泪意的红，不等她们再说什么，夜晚的秦府突然骚动了起来，远处能看到有到处奔波的，被传唤的小厮侍女的身影，看上去忙碌不堪。
央央愣了愣：“怎么了？”
巧儿回道：“听说是秦少爷蛊毒突然发作了，我们走的时候远远听到的，这阵仗，看起来这次比往常痛得要狠得多啊。”
那当然痛。
央央默默地想。
蛊虫出体怎么会不痛，只是她已经留下了足够的药方，在之前也喂给秦越许多疗养与铺垫的药物，只要他按时吃她给的汤药，这次就算是痛得难以忍受，也不会留下和她一样的后遗症。
央央抿紧了唇，跟着棠儿迅速跨过了后门，秦竹茗已经坐在租来的马车前头含笑等着央央了。她问：“你做完想做的事了吗？”
央央捂住放在胸口的和离书，淡淡地笑了笑，点头道：“嗯，做完了。”
秦竹茗向央央伸出手，她的背后是柔和清冷的月光，撒在她白净的手上染出柔和的光晕。央央伸出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被她有力的一拽，拽上了车。
那陌生侍女与棠儿低语几声后躬身离开，巧儿与棠儿也随之上了马车。
一墙之隔内的秦府人声嘈杂，央央拉开车帘远远地看着灯火通明的宅邸一眼，淡淡道：“走吧。”
秦竹茗拍了拍她的手背，吩咐外头的棠儿道：“出发吧。”
马鞭一响，马车缓缓启程。车上的央央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终于都结束了。
央央回到程府这件事是程府的人都没预料到的，不仅程唐急急地从府里出来，连老夫人都拉着弄翠出来见她。程唐困惑地看着她和巧儿，先是试探地问了句：“怎么回事，跟秦越吵架了？”
老夫人也关心地瞧着她。
央央笑笑，从怀里取出那封有二人签字的和离书，有些清瘦了的脸颜色苍白，但碍不住她心情极佳，说话的时候连眼睛都弯成了月牙：“不是，不是吵架，是和离。”
程唐人傻了，老夫人也傻了。
外头的秦竹茗将央央送到后便乘着马车离开了，巧儿跟着央央空手来到程府，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怎么看都像是从夫家出来回娘家小住几天，谁也想不到央央居然大胆地直接与夫家和离，在大半夜跑回了娘家。
跑出来迎接的诸人都愣神了许久，最终还是老夫人叹了一声：“和离了也好，和离吧，你与秦家小子本就是一厢情愿，强扭的瓜不甜，现在及时止损也挺好的，只是可惜了你以后可怎么再遇良人哟！”
央央笑着，并不担心：“人这一生又不是为了遇到良人而活的，我只要过好自己就行了，总之我对成亲也不热衷，就在这陪着祖母和爹爹，或是像师父一样云游四方，都很快乐。”晚风吹过她脸上凌乱的发丝，大氅上的狐毛拂过她的脸侧，柔软又安静。
程唐憋了憋，还是没舍得训斥女儿，只是板着脸道：“胡闹！”
央央站在原地傻笑，老夫人心疼孙女，就又将弄翠拨回了央央的身边，跟巧儿一起照顾央央，重新住进了央央未出嫁之前的院子。
弄翠与央央虽隔了很远的距离，却依旧能知悉央央的一举一动和央央的打算，在府内所有人都在讨论央央为何归来的时候，她一句话也没问，一句话也没说，安静地替央央擦脸，洗脚，手心的暖意蕴热了央央冰凉的体温。
她完全地相信央央所做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和离（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