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筹谋（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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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央眉心一跳，问道：“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生死蛊是医蛊，但那个人拿走的是肖似生死蛊的毒蛊。生死蛊能替人续命，而那个仿冒品只能看似续命，回光返照，实则将人的命与蛊虫共生，蛊虫入体后三日内必死，人也会在三日内必死。”裴君行缓缓道，“后来我听说，那个人谎报并没有拿到生死蛊，原本我的父母与兄长还困惑，后来听闻那位将军的家里，有个命不久矣的妻子，那位夫人替他挡箭深重奇毒，腹中还有个即将出生的孩子。我们听到这里，多半已经猜出这将军要做什么了。”
“难怪谎称自己没有拿到生死蛊，因为比起已经获得累累军功，地位稳固的太子，他那位生死一线的夫人更需要这续命的蛊虫。”
“谁能猜到，那只被带回去的生死蛊根本就不是真的生死蛊呢？”裴君行还是那副温和的笑容，眼睛里的光却冷冽，“那位夫人后来拼着命诞下了一个健康的女孩，却因为假的生死蛊命丧当晚，令人唏嘘。”
央央睁大眼睛看着裴君行，脑子里确实很久以前爹爹曾向她描绘的母亲的模样，温柔贤淑，秀丽内敛，却心怀赤诚，一往无前。
裴君行抿了口茶，低低地笑道：“那个女孩，就是你啊，程央央。”
央央扣紧了手中的杯盏，眸中已是惊涛骇浪，她深吸了一口气，接着问道：“既然我父亲拿走的是假的生死蛊，那真的生死蛊在哪里？”
裴君行似笑非笑地点了点桌子，道：“自然是在秦家姐弟的身体里啊。”
央央手中的杯子骤然掉落，摔在了地上，成了碎片。她张了张嘴，艰涩道：“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双生蛊便是生死蛊。”裴君行笑着道，“我们本以为经历过这场动荡后，中原的朝廷会相信生死蛊确然已经不在了，加之北境来犯，程唐前往北境御敌，整个军队的力量都集中在北境，我们本以为不会再有军队会偷袭南疆，防卫疏漏。但程家军居然还有余力派出两千精兵从后方火烧主寨，突袭苗家营。这次做的比之前更狠，他们直接从主寨出发，一间一间地烧，找不到生死蛊便不罢休，之前还以礼相待，这次残暴不堪，硬生生将苗家营焚烧殆尽，彻底并为你们大梁的版图。”
“那时候我也堪堪十岁，看着那些穿着程家军战袍的人一箭又一箭地射杀了我的父母，兄长，族人。长离和一部分逃离出寨子的人揣着生死蛊将我带走，居在京城的郊外，越靠近皇帝的眼皮子底下，越不被他们发觉。”
“南疆本没有国，只是一个族群的聚落，明明已经降服于大梁，又何必赶尽杀绝。”
央央喃喃道：“所以，因为我是程唐的女儿，你的那些侍卫才会在灯节那天绑了我？”
“对。”裴君行道，“他们将我关起来，视为傀儡，擅自主张跟踪你们，并且将你们绑架。那举世无双的医蛊，也在他们的一念之间被改成了毒蛊，也就是原本会种到你身上，最后却成了折磨秦氏姐弟的双生蛊。”
一条一条的线在央央的脑子里连了起来，从程唐说的，私扣生死蛊救她的母亲，为了讨好太子，避免太子细查当初生死蛊的事，将程英送给丧妻不久的太子拿捏，到老刘子说的，秦相伪装程家军，率领两千精兵突袭南疆苗家营，一举得下后将军功算给了程唐。
所以在很久很久以前，程唐就已经知道了秦相在程家军安插探子的事情，可他没法拒绝，因为秦相知道在当年他私藏生死蛊，犯下欺君的大罪，一旦被挖出，就将株连九族。这么多年，他守着这个秘密做了十多年的朝臣，身负侯位提心吊胆，直到如今可以退隐朝堂，远离这些是是非非，他向来勇猛，也向来无能。程英和陛下的婚姻是一场交易，央央与秦越的婚姻又何尝不是一笔交易？
他没法拒绝，亦是没法守护，正如程英所说，他无可奈何。
央央问：“那你为什么敢于和我合作，照你说，我是你仇人之一。”
裴君行摇摇头：“这可不一定，他们认为程家军是凶手，我却不觉得。”他脸上的笑容镇定且神秘，“之前的程家军下手并没有这么狠，十几年后的程家军也会一样，南疆与中原的矛盾并没有改变，又何需将人屠杀殆尽呢？”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领头的人不再是那名叱咤北境的那位将军。”
与真相猜得七七八八，裴君行确实是个令人吃惊的人。央央还想说什么，忽然窗户传来微微的响动，裴君行张着嘴，正要接着说话，央央当机立断地扼住他的喉咙从后面绕过一把掐紧了他，冷眼瞧着窗户被一个黑衣的侍卫破开，后头的厢房门也被一脚踹开，秦越的声音响在耳后：“裴公子。”
央央闭上眼，秦越来得太快了。
她手下用力，唇几乎是贴着裴君行的耳廓。面前的侍卫不敢乱动，后头的秦越似乎在看好戏，见到央央挟持裴君行，面上居然有几分愉悦。
“谢谢你肯相信我的父亲，但是比起这个，我更想问长离姑娘去哪了？”央央明显感觉到手掌下的身躯僵了僵，说出的话愈发笃定，“你我初见的时候，我看得出来你与长离之间不是简单的主仆关系，长离倾心于你，而你也恰巧对她有意吧？”
“我来猜猜她是为何而死？这么些年你终于得以掌控这些原先将你视为傀儡的下属，她出了不少力吧？是不是甚至因此付出了生命？”央央冷笑着，手上的力道不自觉的加重，“你恨，你怎么不恨，你不仅恨程家军，恨大梁朝，恨陛下恨娘娘，你也恨你这些一直囚禁于你，逼迫于长离的所谓下属。”
“秦晟是个疯子，你也没好到哪去，你们这群人都疯，疯得无可救药。”央央的眼神阴鸷，这样类似秦越的神色从来没在她的面上出现过，骤然出现，看起来森然恐怖，“从重逢后救我，到答应我代替秦越行礼，你步步为营，骗取我的信任，让我代替你成为一把利刃，被利用于无形之中，还要以为自己在替家族寻找真相，你明明早就猜到了事实，只是需要证据，而迫切想要拯救家族的我成了你最好的目标。”
“那场婚礼，你不是在和我行礼，是透过我，在看着长离吧。”
“裴君行，你说是也不是？”
裴君行垂于身侧的手指动了动，一丝苦笑漫于嘴角：“是。”
央央的手小，此刻掐着裴君行的脖子已经有些发酸，她生怕自己力道轻了会让裴君行挣开，拼命地控制着力道，手上却在微微发抖。她语气凶狠道：“姑母的解药！给我交出来！”
“我给了你，你就会放过我吗？”裴君行的脖子已经被掐出了红色，他却好似混不在意，偏着头靠近央央，吐息从她耳边吹过，激得她打了个寒战。
“少废话！”央央咬牙看着他，“你意图谋害陛下和娘娘是事实，我没在跟你打商量。”
黑衣侍卫唤道：“少主！”
“给她吧。”裴君行无奈地笑了笑，嘴角都是苦涩的味道，“再不给她，我怕是真的要被她掐死了。”
“少主，那贱人已经服毒一月有余，不消几日就会病逝！我们离成功已经非常近了啊！”侍卫单膝跪地，掷地有声道，“请少主三思！”
“我说给她。”裴君行依旧是温和的语气，温和的声音，但是莫名地就能从中听出一些些冷意，“我的话，你敢不听了是吗？”
侍卫不情不愿，最终还是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扔向央央，央央松开手，接住这药瓶，打开一看，里头是密密麻麻的小丸子，小小的一个，吞下去怕是都没有感觉的那种。
扼在喉咙的手终于松开，裴君行的脖颈有着青紫指痕，看上去十分可怖。他低低道：“回去后吃十粒就足够了，这毒不是什么烈毒，主要还是解毒后好好温养。”
央央倒出十粒给他：“你先吃。”
裴君行一愣，苦笑不得道：“我没有必要骗你。”
“你都有必要下毒了，还没有必要骗我吗？”央央一点也不被他的言语迷惑，“你先吃。不用跟我说什么解药也有毒的鬼话，我懂医，可不是那些你随意欺骗的蠢货。”
裴君行无可奈何，一粒一粒地捻起央央手心里的药丸，尽数吞了下去。
没有七窍流血，也没有面色苍白，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生，裴君行深吸一口气，笑着道：“可以了吗？”
央央这才合上了药瓶，看了倚在门口抱臂看着这里的秦越一眼，垂下眼往他这头缓缓走去。
“程央央。”快要走到秦越面前时，裴君行突然叫住了她，“程英的状况你最清楚，到底是毒让她身形消瘦，还是心？一时的解毒不能改变什么，想要她好起来，可不止解毒。”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筹谋（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