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筹谋（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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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儿一鞭打上马臀，原本有些停下的马车又恢复了原先的速度，往程府的方向急急而去。马车行了不久，就在程府的门前停下了。守门的小厮认得秦竹茗的马车，最近几日老是看见秦竹茗到程府里来做客，说是怕央央小姐在秦府住得不惯，专门来找弄翠来问央央小姐的吃食习惯和穿衣习惯。
谁都知道因着央央坏了腿后，弄翠对于秦家人那是能不见就不见，央央出嫁后更是清心寡欲，陪在老夫人身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守门小厮是真的再没怎么见过她。
原本弄翠听说秦竹茗来找她，是半点也不想见人，秦竹茗半点也不生气，好脾气地提了句央央有信给她，弄翠瞬间便不拿乔了，恭恭敬敬地请了秦竹茗进来。
之后秦竹茗便常常都来，也不知是和弄翠达成了什么协议，两个人没事人一样地交往，看得守门小厮那是一脸困惑。
不太明白女人之间的爱恨情仇。
央央被棠儿扶着步下来，嘱咐了棠儿在福满楼的后门等她，便提着裙子没有通传地直接进了门，小厮都还没来得及拦住，再回神的时候棠儿都已经驾车走了。小厮迷惑地挠挠头，总觉得刚刚进去的那位秦大小姐身形好像不是那么像，而且大小姐都进去了，为什么丫鬟要骑车跑啊？！
小厮这才如梦方醒，急着进去汇报情况，脚一迈进，又转念一想，这秦大小姐是来找弄翠的，弄翠可不是什么三脚猫的随便功夫，哪会在手无缚鸡之力的秦大小姐身上吃了亏。这样想着，小厮便也懒得管这事，就当自己没看见过一闪而过的素衣一般，老老实实地又站回门口。
央央终于回到程府，心跳得快跑出来了。她急急地迈向自己以前的小院，将脸上的面纱摘下。
小院无人居住，但看得出来常有打理，央央出嫁时是什么样，如今便还是什么样，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弄翠早已在院中坐着了，见到央央怒极，上前扶住她道：“小姐！这是怎么回事？你是秦家少奶奶程家嫡出大小姐，回娘家何需要跟秦竹茗交换才方能出来？！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秦越那家伙囚禁于你了？”
央央点点头：“我知道了他们家的秘密，他们把我关起来不让我说出去也是正常的，只是这件事事关我们程家军，我必须得先告知爹爹，好弄翠，爹爹可在府里？”
弄翠见央央如此紧张，知道是大事，不敢耽搁，领着央央便前往书房。
书房里安安静静，央央将弄翠留在外头，独自一人推门进来。
程唐自从央央出嫁后就很少再与自己的手下谈论事情，仿佛已经有隐退朝堂的打算，一身战功挣得的侯位，到时候只会传给他信得过的人。
正是这样空悬和程家军无人接替的现状，才使秦相觊觎上的吧。
央央推门的声音使得程唐猛地抬头，惊讶地瞧着央央一身明显不属于她的素衣，脸上隐隐有风雨欲来地决绝。他笔走龙蛇的手顿了顿，墨水在纸上洇开，一幅墨宝便如此毁了。程唐心疼地拿起自己的字，叠起来放在一边，看向央央道：“这是怎么了，你怎么急匆匆地回来了？”
央央回神，抓着程唐的手倒豆子一般把想说的全部告诉了他，说秦相对程家军有所图谋，说程家军里头有秦相的细作，需要一一排查。
她说得这般紧急，程唐却好似早都知道了一般，慈祥而悲哀地摸了摸央央的发顶，道：“央央长大了。”
央央睁大眼睛，呆滞地看着返回书桌又继续写字的程唐，仿佛不明白为何程唐会这么淡然，她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却听得程唐轻声叹道：“总是有这么一天的，只是央央你还小，我其实并不愿让你知晓这其中的腌臜事。”他在纸上写了个“程”字，自嘲道，“我程唐镇守北境数十载，却要因为一件背主之事终日提心吊胆。这么些年，也该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央央脑袋嗡嗡地响，程唐的一番话只剩下了“背主之事”四个字。
她想起很久以前她偷听到爹爹和属下的谈话，又回想起老刘子死前说的那些略含嘲讽的言语，和满目哀戚的姑母，有一个真相似乎在心里隐隐成型。
程唐什么都没有再说，又坐回椅上，摊开纸张重新写着字，之前的种种交谈就好似从未发生，央央自己也没有想到居然是这个结果，但她做不到在知道了这个事情后还能熟视无睹地继续在秦府过日子。
如果程唐都已经没有意愿继续支撑程家军，不如让她回归程家，与程家军共存亡。
央央深深地朝程唐行了一礼，最后看了沉浸在回忆中的程唐一眼，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书房。
外头的弄翠一直安静地等待着央央出来。看见央央合上了书房的门，上前低声问道：“小姐还要去见裴公子吗？”
央央站在屋檐下的阴影中，杏仁般的眸子里有暗潮在缓缓涌动。她冷笑了一声：“去，当然要去，他敢对姑母下手，就要知道下手的后果。”
这头的央央刚从程家出发赶往福满楼，那头的秦府已经发觉央央和秦竹茗调换的事情，秦越也站在央央的寝屋门口，背光而立，神色阴沉地望着坐在央央床上的秦竹茗，眸中怒气翻滚。
他看着秦竹茗的眼神有些许的烦闷。原本今日回府较早，知道央央瞧他不爽，不愿意与他见面，便打算又是一日泡在书房中处理事务，要不是小狄突然发现不对劲，急着跑来告诉秦越，秦越也不会这样早早地过来，看到在央央的床上端坐的秦竹茗。
她抵着唇轻咳了几声，满面的病容没有激起秦越丝毫的关切，他沉沉地望着秦竹茗，语气极冷：“阿姐，我希望你能如实告知我，她去了哪里。”
秦竹茗笑笑：“我答应了她，又怎么会背叛她，告知你她的行踪。”说着，她侧了侧头，颇有些好奇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帮央央逃出去的？”
秦越冷冷道：“巧儿没把你送出来，必是因为什么原因绊住了脚步，小狄本以为是她生了病，确认时发现房中的人是你。”
秦竹茗的面上保持着得体的笑容：“看来是我疏忽了。”
秦越知道在秦竹茗这问不到什么来，转身便嘱咐小狄道：“备车，我们先去程府看看。”
秦竹茗微笑着看他准备离开，出声道：“阿越，你与央央之间有太多不合，与其强行再绑在一起，不如各自分开，这样反而自在些，不是吗？”
秦越听到这席话，停住脚步，沉默一会道：“无稽之谈。”
央央完全不知自己的行踪已然暴露，她乘着自己还是闺中小姐时常坐的车，天边滚起乌云，有微雨从云层间落下，外头只有弄翠一人赶车，车轱辘碾过地面的声音伴随着雨点声淅淅沥沥地钻入央央的耳中。
到了福满楼，弄翠撑了一把伞将她从马车上迎下，有几点雨丝飘到了央央的眼睛里，惹得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子里已是一片澄净。她抬步上楼，直直地前往与裴君行相约的厢房。
厢房那里，裴君行煮了壶茶，笑盈盈地看着央央过来。
一间厢房，唯有二人，央央没发现有什么侍卫跟着他前来，她也没有让弄翠跟进来。二人对坐着，打开天窗说亮话。央央将手上的香“啪”的一声拍在桌上，裴君行的目光在看到那一块香的时候神色一顿，再望向央央的眼里就带上了探寻。
“别看着我，裴公子也很明白这是什么东西。”不知是不是因为央央曾经十分信任裴君行，在困境时刻还分外照顾他一段时间，如今与他对峙，央央的语气都带着几分火气，“在皇后的宫里拿到的，正好，我看那个专门给皇后看病的太医和当初给我在宫里递信的侍卫长得一模一样。”
“裴君行，你曾经答应过我对弑君没兴趣，那你就对弑后有意思了是吗？”央央面上带着一丝冷笑，幼态的脸居然也有这般威胁的时候。
裴君行笑了笑，摊手道：“被你发现了，我无话可说。”
“为什么要这么做？”事到如今，央央居然发现自己还能勉强冷静地与裴君行对话。她望着裴君行似笑非笑的眼睛，手在桌下悄然握紧。
“没什么理由，你可以理解为无可奈何吧。”裴君行道，“我们南疆因为一双生死蛊被人觊觎数十年，甚至因此将近灭族，若不是长离勉力将我救出，现在的南疆暗卫也不会奉我为少主。”
“生死蛊是什么。”央央将手中的茶杯转了一圈，眼睛里似乎只有手中的茶。她之前便一直听到涉及当年事情的人总是把生死蛊三字放在嘴边上，却不知道这究竟是何物。
裴君行耸耸肩：“不过是一个说是能续命的蛊虫罢了。从我还未出生开始，你们的先皇就一直在觊觎着生死蛊。可惜当时生死蛊只是个噱头，我们并没有完全成功。蛊虫蛊虫，害人的蛊虫好养活，救人的蛊虫又哪是这样容易养出的？”
“你们先皇不死心，太子为了讨好先皇，北面抵御北疆的侵犯，转眼又入侵南面，从我们的主寨里头带走生死蛊，害得我们苗寨死伤惨重。”裴君行一直微微笑着，本应该是充满仇恨的话，从他嘴里讲出来却有种漫不经心的调子，“我也很好奇，我们南疆与你们中原从来井水不犯河水，一只生死蛊，当真就成了一场杀戮的引火线。”
“不过也还好，你们太子派人拿走的，是个假的生死蛊。”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筹谋（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