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筹谋（一） ...
-
一回到秦家，央央就在等着秦竹茗来找她。
如今的她不敢露出任何异常，秦越看她看得这么紧，主动去找秦竹茗这种事定会引起他的注意，毕竟自从秦越逃婚以后，她与秦氏姐弟的关系就一直处于被动的地位，突然的主动怎么看都很让人困惑。
之前秦竹茗跟她暗示过，如果有需要的话，她会帮助她逃离秦府。
秦竹茗没有让央央失望，她果然准时在第二天提着食盒出现了，听到央央求她给弄翠递信的话也没有奇怪，只是温温柔柔地笑着，让她赶紧写出一封信来，自己好带去。
没有半点推脱，没有一丝拒绝的意思，完全地顺从着央央，坐在位置上，笑盈盈地瞧着她。
央央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还是十分感激秦竹茗居然真的愿意帮忙。
她很快给弄翠写了一封让她按照原先与裴君行联络的地址给其写信，约他出来见一面。
如果这个香是裴君行制成的，那就只能找裴君行拿解药。她这些事，必须得和裴君行做个了断，至于裴君行想要在她这知道什么，支使她去跟踪厨子得来的消息，她不会再与裴君行共享。
反正跟他也没有关系。
秦竹茗办事的速度要比央央想的快很多，没过两天，秦竹茗再来见她的时候，就抓着她的手神神秘秘地笑道：“弄翠那边回话了，她说已经联系上了你想要找的人，明天就可以与他在老地方见面。”
央央想在秦竹茗面前笑一笑，表达自己愿望达成的开心，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她低着头没有说话。
秦竹茗微笑着，将央央的手捧在自己的脸旁，轻声问道：“央央让姐姐做的事，姐姐做了。那央央能不能告诉姐姐，这个人是谁？”
“什么？”央央眨眨眼，装傻道。裴君行是南疆的人秦竹茗并不知道，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比起央央，秦竹茗更像个处在深闺的大小姐，不食人间烟火，气质犹如谪仙。这样的人，确实不应该掺和进人间的事来。
秦竹茗笑眯眯地瞧着央央，道:“央央的心上人吗？”
央央不动声色地将手从秦竹茗的手里头抽出，干笑着:“怎么会，我都嫁人了，哪还有什么心上人可言。”
秦竹茗深深地看着央央，目光让央央十分不安。但她好像只是普通地瞧着央央，骤然噗嗤一笑，露出皓齿:“央央就算是喜欢别的男子又如何，别说是成过亲，成了还能和离呢，还真能拦住咱了不成。”
央央羞红了脸，低着头难堪地绞了绞手指。秦竹茗不逗她了，笑着道:“明日我来帮你出去吧。我每天都能出门购买给你做吃食的食材，我们俩身量所差不多，你穿着我的衣服出去，棠儿会跟着你的。”
棠儿是跟着秦竹茗的侍女，央央以前经常见到，只是棠儿并不是秦竹茗的贴身侍女，更多时候只是远远地在院里做事。央央也没想到，在秦夫人所派侍女层层的监视下，秦竹茗居然还能发展出自己的人。
央央点头。
秦竹茗接着道:“我会称明日身体不适佩戴面纱，你换上我的衣物出去，我坐在房里代替你。”秦竹茗摸摸央央的发顶，道，“如果你决定了，想要离开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我。在进宫之前，我都有办法带走你。”
她们没再接着聊下去，央央送走了秦竹茗，捻了一块桂花糕，沉默地塞进嘴里。
已近深秋，院内的桂花早被雨水打的七零八落，余下的小花叶落在地上被碾平，香味混着雨水的湿气若有若无地浮在空中，彰显着秋风萧瑟。
秋天，向来不是什么好季节啊。
秦竹茗第二日来的时间比往常早了一些，所幸央央心里不安，没睡多久就起来枯坐着，秦竹茗来时，她已经在桌上坐了好一会。
秦竹茗果然面上覆纱，一双秋水含泪，眼尾带着疲惫的红色。她带着棠儿进来，抵着唇低咳了几声。
央央眉头一皱，搭上秦竹茗的脉探了探，脉浮而缓，是风寒之状。秦竹茗说会装病带上面纱来见她，没想到居然真的生病了。央央从身后的柜里取出一瓶药丸来，低低道：“是风寒，姐姐帮我是好，但也要注意身体，这药丸吃后会发汗，到时你在我这多睡一会，很快就好了。”
身边的棠儿想说什么，被秦竹茗一个眼神制止了。她又咳了几声，哑着声音道：“劳烦央央了，只是我这一身病体，衣服穿了面纱带了也就罢了，回来一定切记让下人将你的被褥换了，我这病才来，起码也还要个两三天才散去呢，染给你可不好。”
央央点点头，让巧儿从柜子里取出一件稍厚的衣裳来，鹅黄的羽衣，看起来俏皮又暖和，央央表情僵了僵，不好意思地看着秦竹茗身上清淡的素衣，内里实在是无奈，她从前穿得太明亮了，而秦竹茗一生素雅淡泊，原本因为入宫还尝试了稍许艳丽些的宫装，因着今天不适，教习嬷嬷便准了她一天假，她便懒得再着宫装，舒舒服服地又穿起了以前常穿的素衣青衣。
程英出嫁之前，央央还小，刚生出来没多久，还不知道教习嬷嬷的可怕，后来知道是懂事之后，程英宠爱央央，但也紧着央央的教育，专门请宫里的嬷嬷来教导央央规矩。教习嬷嬷看起来很凶，膀大腰圆的看着很不好惹，但人其实不坏，见央央累了病了还会主动关照几句，放她一个小短假。
二人很快换好了衣服，秦竹茗长相素雅温柔，穿上央央那身俏皮的衣裳反而显得不伦不类，她脸上带着忍俊不禁的笑意，还提起绣了只小青鸟的袖子看了看，笑道：“果然是央央，衣服也跟央央一样可爱。”
央央那头便不是很好了，她身形与秦竹茗是差不多，可一双杏眼实在是太大了，还带着青涩的幼态，圆圆的脸配上仙风道骨的素裳，倒像是仙家门派里头的懵懂小师妹，偷穿了师姐的衣服，整个人都格格不入。
秦竹茗将自己那条面纱亲手挂在了央央的脸上，大部分的面容被遮住，央央的脸也模糊了起来。只剩下一双有神的大眼睛扑闪着，像淘气的青鸟。
秦竹茗拆了央央的头发，拔下自己的木簪给她绾了个和自己一样的发，从这里刚好能看到在乌黑的发下，莹白柔软的耳垂，本来有耳洞的位置点了个朱砂小痣。
央央感觉秦竹茗的手在自己耳垂上的朱砂痣上轻轻地摸了摸。
这是央央及笄的时候，老夫人说要给央央打上女孩子都要打的耳洞，央央怕疼，自作主张给耳朵上点了两点朱砂，正好是耳洞的位置，拍着胸脯跟老夫人说耳朵上已经有东西啦，不能再穿新的了，惹得老夫人哭笑不得，这才免过了穿洞的痛苦。
央央想到老夫人，心里又沉了下去。她坐了会，看着秦竹茗睡着了，才站起来，尽力模仿着秦竹茗的走姿，跟着棠儿推开了门。
“少夫人睡着了，你们莫要吵她。”棠儿率先道，语气温和且理所应当，央央敛着目，装作身体不适的样子，没有将自己的眼睛露出来。
小狄没有多做怀疑，挥手让她们过去了。
棠儿原本的脚步还是慢悠悠的，出了院后骤然加快，央央也提起裙子快速跟上。
马车在秦府的门口等了多时了，车厢比起秦越和秦相的车小了许多，玲珑小巧，一眼就是闺阁女子的轿子。马夫嘿嘿一笑，憨厚地问道：“大小姐这么急着出门采买吗？不是刚从少夫人那回来？”
央央笑笑，哑着声音回道：“刚问了央央明天想吃什么样式的，趁着还记得，把东西买来，明天央央就能吃上了。”说着，她抵着唇假咳一声，暗示马夫不要再问。
马夫笑道：“大小姐对少夫人真好，生病了还念着少夫人的吃食。小姐上车吧，注意身体。”
棠儿扶着央央上了车，两个人沉默着坐在车内。车厢动了动，缓慢启程。央央端坐着，直视前方，突然问道：“会驾马吗？”
棠儿低头应道：“会。”
就是那么一瞬间，央央起身悄无声息地撩开了车帘。
车厢里太窄了，本就只能坐下两个人，有些阻碍央央发挥。
不过央央很熟练。她从袖中摸出了一根细细的针，精准地扎进了马夫的后颈，马夫身形一顿，软软地瘫了下来。
针上的药效只有半个时辰。央央果断地扶正他。棠儿迈上前，坐在昏迷的马夫边上，拉住了缰绳。
央央将针抛在了过路的地上，沉着眼吩咐道：“先去程府，然后去福满楼等我。”
“是，少夫人。”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筹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