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幽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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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央来之前并不知道程英将她叫来是因为什么，走到了殿里安静地站着。同她一起站着的还有来拜见程英的萧练，抬起头阴沉沉地望她一眼，复低下头去，童稚的嗓音说着老成的话:“母后最近头痛，身体虚弱得很，太医给母后开的药见效不长，头痛的时候母后总是想见你。我虽不喜欢你，但也听说了你是陶仙人的关门弟子，想必能有几把刷子，帮母后瞧瞧看。”
央央站着头晕，撑着问他:“没想到你这么喜欢姑母。”
萧练冷笑:“有个利欲熏心的父亲和求子上位的母亲，是你你也会认为母后好。”他垂下眼睫，同秦越同样的鹿眼中黑沉得望不见底。
央央道:“可我看，你给姑母带来了很大的困扰。”
萧练听这话气得脖子都红了，他怒道:“我没有！母后很喜欢我！”
央央站在他的眼前，看他愤怒的目光，缓缓摇头道:“你知道的，她不喜欢你，不止不喜欢你，她是不喜欢这个皇宫。”
皇宫里头不是生，就是死，或者只有生，只有死。
没有其他的情绪，也不配拥有更多的情绪，多余的宠爱是恩赐，既是恩赐，能拿的过来，也能被一瞬间全数收走。
萧练恨恨地看着她，不过他大概也知道央央说的没错，不再多说什么，一跺脚转身就要走。
程英就是在这时被宫女从内室扶了出来，困惑地看着要出门的萧练，道:“阿练？”
萧练忍了忍，回到程英的面前行了一礼，道:“给母后请安。”
程英精神头不好，厚厚脂粉盖住苍白的神色，红唇上的胭脂色很好看，勉强让她看起来还算气色如常。
程英像往常一样免了央央的礼，握住央央的手说了许多体己话。央央心不在焉地笑着应话，心里一直思考着该如何与程英说起秦相觊觎程家军的事，让程英找机会向程唐传递消息。
见着萧练请完安就转身往门口走去了，程英这才悄悄靠近央央，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向央央低声道:“好央央，替我看看。”
央央一愣，下意识地便伸手搭上程英的手腕，问道:“姑母最近有哪里不适？”
程英摇摇头:“查不出来，初时只是全身无力，找太医看了看，吃了药好了些，没几天便是头疼难忍，昏昏欲睡，找太医吃了好几帖药也没缓解，太医只说郁结于心思虑过多，什么也没查出来。”
央央摸着程英的脉搏，原先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可摸着摸着，心里便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脉象与常人相比虽然只有些微缓慢，基本上与常人无异，却很是有力。初次查可能查不出什么，把久了就能感受到脉象里的异常，怕是催化心肌伪造出有力的假象，加速心力衰竭。
简而言之，这或许是一种慢性毒。
央央收回手。
程英急忙问:“怎么样？是不是什么大病？”
央央笑笑，犹疑着开口问：“姑母能让我瞧瞧太医的方子吗？”
程英哪有不答应的道理，拉着央央进了内室，从宫女的手上取了药方来给央央。央央翻了翻，没能看出不同来，确实是很普通的方子，中规中矩，药性也十分温和，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央央皱眉不解。宫女上前将香炉里的香灰撤去，程英见到，吩咐了一声：“不用点了，闷得慌，白天就通通风吧。”
宫女顿了顿，低低喏了一声，收起灰烬准备离开。
“等一下。”央央叫住她，“姐姐把这香给我一块，我闻着这香舒服，也想带回去试试。”
宫女为难，看着程英，等候指示。程英面色不改，淡淡道：“给央央备几块，就当做是本宫赏她的。”
小宫女只好喏了一声，放下香炉，躬身退去。
央央打开香炉细细地闻了闻，程英在一边安静地立着，等央央合上香炉，才问：“怎么样？可是香出了什么问题？”
央央对医术造诣还没高到这个地步，也不是狗鼻子，专门闻香的，一炉子香灰杂了太多味道，里面究竟有什么，央央根本分辨不出来。
她摇摇头：“暂时分不出来，但是姑母最近尽量不要点香了，喝的药也停一停吧。”
程英应下，二人又聊了会，程英本还想留下央央来用个午膳，谁料早朝一结束，就有黄门来皇后宫里道：“秦夫人，秦大人在门口等候多时了，说是怕您回不了家，专程在长道里等着你呢。”
程英听着了然笑了，眼角眉梢都是真实的高兴：“原本以为秦越这孩子是个不会疼人的，担心央央嫁去后受了委屈，没想到这孩子还是挺上道的。”
央央哈哈尴尬一笑，整个人都烦躁的要死，这哪叫上道，这叫监视。程家军的事情还没传递出去，这头宫里又有人盯上了姑母，两批必然不是一个人，央央几乎是强行地保持着自己的冷静，也不去引起程英的恐慌和担忧。
“那我先回去了，姑母记得最近先不要点香，也别喝药了，过几天我还来看你。”央央乖巧地笑着，与程英道别。
程英将央央送往门口，在门口碰上了奉旨来给程英瞧病的太医，低下的侧脸有一瞬间的熟悉。
央央猛地在门口站住了。
那是在中秋宴上给自己传信的侍卫。
央央脑袋仿佛突然被打通了一般，脑仁里抽抽的痛。混乱中小宫女举着收拾好的香薰，战战兢兢地问道：“秦夫人？秦夫人？”
央央猛地回神，扯起嘴角接过小宫女递来的小包裹，敛着眉目急急地跟着黄门离开。
坐上了马车，央央还紧紧地抱着宫女给的包裹，脑子里不断地想着那个扮成太医的侍卫，以及裴君行的目的。她想起很久以前她对裴君行说的，如果裴君行是那个苗寨里剩下的孩子，他有的是理由复仇，更何况他的联络网这样密布，连宫里都能被监视，如若裴君行想要弑君，她是决计不可能会接着与他合作。
当时的裴君行是答应她了的。可是涉及国仇家恨，她是怎么傻傻地就敢信了他，就是因为与他第一次相遇是看他弱小可怜，对边上的长离姑娘又是真诚的态度，就连当时求他帮忙代替秦越拜堂也是做足了姿态，给足了央央面子，完完全全就是央央所期盼的婚礼，所期盼的新郎，所以她觉得他是好人，一次一次地信他。
冷静下来想想，不知如何死去的长离姑娘，看似温柔的态度，却是将她当成一把趁手的利刃一样在京都行驶，自己全身而退，隐居幕后，这样手段的男子，怎么可能会真的与她达成协议。
央央胡思乱想着，手上的包裹被人扯了一下，吓得她猛地抱住了包裹，戒备地看着手的主人，却看到面上错愕的秦越。
央央扑通狂跳的心平静了些许，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松开了手：“抱歉。”
秦越低低笑了笑，让人摸不着头脑，他接过央央手上的包裹放在一边，道：“你没事吗？看起来脸色不是很好。”
央央摇摇头，一言不发。
“这是皇后的赏赐？”秦越问。
“只是几块香薰而已。”央央闷闷地道，“不过不要点，怕是有毒。”
秦越神色不变，打开来随便闻了一块，道：“和陛下那里的味道一样，不过赵笠那小子很快就觉察出不对，让陛下撤掉了。”他皱眉，“皇后那，居然不知道吗？”
“陛下哪会管姑母的死活！”央央心情不好，想起从前姑母抱着她说的那些话，心里更是心疼程英，皱着眉道，“太医也是没用的废物，要是我晚去几个月，怕是都要去见姑母最后一面了吧。”
秦越无奈地笑了笑，收好那几块香薰，伸手安抚央央的后背：“你生气归生气，别咒皇后娘娘啊。我觉得皇上并非对娘娘无意。”
央央冷笑一声，转过身背对他：“你懂什么，有意无意哪是一张嘴开开合合就能决定的，若是有意，哪会隐瞒，又哪会限制如此之多，愿意让心爱之人如此痛苦。什么有意，只是寻求满足罢了。”
秦越收回手，淡淡笑道：“你说的都对，但是这些话，在我面前说就算了，可别到别人面前说。”
央央抱膝，没有理他。
马车轱辘轱辘地碾过长街，愈发接近秦府。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幽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