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幽禁（一） ...
-
央央空洞地看着秦越耳后那一抹不清的雨幕，声音像是被堵在耳膜中，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说出口:“老刘子说的是真的吗？”
秦越抵着她的额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将央央抱的更紧，在小狄的伞下径直将央央抱回了偏院。
巧儿怕央央回来觉得冷，收拾出了几件干燥的秋裳，搭在床边的塌上，回头见着了被小狄撑伞送回来的被淋成了落汤鸡一般的央央和秦越两人，哎哟一声，惊道:“我的小姐哟！你怎么湿成了这副样子！”
央央靠着秦越的肩头，嘴里重复着清冷的声音:“老刘子说的是不是真的。”
巧儿与小狄面面相觑，秦越示意他们俩离开。门合上的声音响起后，秦越才将她放在自己曾经睡过的小塌上，不顾她湿漉漉的身子，用厚重的被褥围住她:“我父亲救过很多人，以前的时候，我很敬仰他。”
“但是后来我发现，父亲对他们另有所图，他将他们全数骗进了程家军中。”
“他太会拿捏人心，救的人都是认死理的，加之恩情傍身，又辅以威胁，那些人都被他掌握的牢牢的。”
身上的衣服还湿淋淋地粘在肌肤上，在屋里坐着从背上不住地发冷:“所以呢？所以他这是什么意思？是想把程家军吞吃入腹吗？”
“一千兵马就有五百个自己人，他是想安插多少探子在程家军里头！”
央央很生气，气得发抖，她从来没想过那个从小到大都对她和颜悦色的秦叔叔，会在她出生之前就暗中布局良久，这般精心潜藏，除了吞并程家军，她找不到别的理由。秦越抱住她，安抚着她的后背，抵着她的额头，轻轻啄着她冰凉的唇，呢喃道:“别说，不要在秦府说出来，央央乖。”
“为什么？”央央看着他，眸子里的陌生令他心惊。
“不能让他知道你已经知道到了这个地步，只要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他就不会对你做什么的。”秦越抱着她，炙热的温度从秦越的身上递传过来，让央央暖和了不少，“所以你要装作不知道，不要让他发现端倪。”
“不行……”央央轻轻摇摇头，之后又更加用力地摇着头，拒绝道，“不行，我不能装作不知道，我得回去告诉爹爹，我不能再被秦相束缚在这里了！”
央央挣扎起来，她的大脑里没法在短时间内想出其他解决方案，整个脑子里只剩下要离开秦家，要跑回程家，现在还早，还来得及对付秦相。她抓着秦越的袖子道：“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我本来嫁给你也只是想替你治病，帮爹爹探听秦相究竟想做些什么。现下你的病只要一直吃药就能大好，到冬日的时候蛊虫就可以取出。我如今写下一封和离书，你那时就能签字。”她说着站起来，赤裸的双足在地上留下湿滑的印记，她想从书案上拿出一张以前用来写方子的纸，被秦越阴沉着脸死死拽住手腕。
秦越的脸色早在她说出那句“不喜欢”开始就已经完全沉了下来：“你每次都自说自话就决定了吗？和离为什么不过问我的意见？”
“难不成你还会不乐意吗？”央央反问他，“和我和离后，你想跟秦竹茗做什么都好，你娶她也好纳她为妾也好，为了她和秦夫人闹掰也好，都随你了。你有什么不乐意的？”
秦越气得牙痒，戾气横生地看着她，道：“我确实爱慕阿姐，但现下已经是过去了！我说了要和你好好过日子，你为什么就是不能信我一回？”
央央觉得好笑：“你都爱慕她十多年了，现在你说想好好过日子就好好过日子，难道不是因为你发现她对你没有任何男女之情，心灰意冷才觉得想要好好跟我做夫妻吗？你说这些的时候有想过我是怎么想的吗？”她看着他的眼神嘲讽至极，“你为了她不顾秦家和程家的面子公然逃婚，我被迫求裴君行来接替你与我拜堂，你在叛逆在任性的时候有考虑过我们的境况吗？”
秦越被央央堵得哑口无言，干脆强行抓住央央纤瘦的手腕，用榻上放着的腰带绑住，将她整个人都牢牢地困在床边，不顾她尖利的指甲在他手背抓下伤口。他冷冷道：“这些天不要出门，我会让小狄看着你跟巧儿，我会跟父亲说你最近卧病在床，在院里静养。”
“你这是要把我关起来了？”央央没想到秦越居然能这么疯，奋力地挣了挣，也没能撕裂绑着她的丝帛，气得冷笑不止，“你觉得你能把我关起来吗？我病个一天两天或许是正常的，可是我姑母是中宫皇后，我要是一连病个十几天，她会不让我进宫看看吗？我的父亲不会来探望我吗？”
说着，央央顿了顿，瞳仁泛冷：“还是说你就是想跟着你父亲一起，把我爹爹骗进来瓮中捉鳖？”
“我没有这么想。”秦越垂着眼睛道，“我是为你好，你就相信我一回吧。”
央央别过头不想理他。
“还有，裴君行不是好人，你不要再与他往来了。你大概也猜到了，这次是你替他挡了一灾。他自己找了的线索，故意引诱你涉险。”秦越说起裴君行，脸色便十分不好，“我们不会有合作的可能，等我掌握了证据，我会揭发他，让他在京都不能立足。”
“央央，你确实很聪明，可是你实在是太过于相信别人了。除了我，谁都不要相信。”
“更多时候我连你也不敢相信。”央央阴鸷地回他，“该走走，别在我这碍眼。”
秦越沉默了一会，终是开了门让巧儿进来服侍央央。巧儿糊里糊涂地走进来，人刚进屋子，门就立刻被合上了，屋内只亮堂了一瞬就回归了无尽的昏暗，，巧儿看见被绑在床边垂着头一言不发的央央，被吓了一跳：“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巧儿很快就明白她们这是被软禁了，跑去门口，果然发现们已经在外面被锁上，她用力拍了拍门，高声道：“人呢？你们少爷什么意思？！这是想囚着我们小姐不成？！”
屋外守着小狄，听见声音很是恭敬地回道：“巧儿姑娘，少爷说让夫人冷静几天，哪是在囚着夫人啊？等他处理完事就会回来陪夫人的。”
巧儿还想争辩几句，被央央有气无力地叫住了：“巧儿，帮我换一件衣裳吧。”
巧儿只好放弃拍门的事，先折进来把她手上的腰带给解了，又替她换了件干爽的衣裳，多点了几盏灯，这才能看清央央手腕上被绑缚的红痕，心疼不已。
央央一句话也没说，她好像完全没有认为自己被软禁了，面上如常，生活的也如常，只是巧儿每次踏出房门都会被小狄拦住，院里的奴仆与她们俩隔着一道门槛，不到入夜，巧儿没法回到下人的厢房，而之前跟央央分居的秦越又为了监视她住了回来，这次不再屈居于榻，而是两个人背对背地躺在床上，央央在内，秦越在外，一整晚都不说上一句话。
过了几天，院里的侍女们聊天，说秦竹茗回来了，言之凿凿的模样，说得央央笔下一顿，“放妻书”三个字污上了墨点，原先的字迹都辨认不清了。
据巧儿说，秦竹茗这次回来是受完罚回来的，原本院里的人都以为她跟秦越又要死灰复燃了，谁知道秦竹茗这次回来居然是要参加宫里的选秀的。
虽然央央早就料到秦相对秦竹茗抱着的也是利用的心思，如果她是个男子，没准现在要娶秦竹茗的就是她了。只是没想到即便秦竹茗已经没有牵绊程家的能力，秦相还是不肯放过她，居然让她入宫去伴在帝王身侧。
也不知道秦越心里是怎么想的，当初原本刺激央央姑侄俩共事一夫，现下要去跟姑姑一起服侍帝王的却是他倾心多年的义姐，想想看都崩溃得很。
不过后宫向来不是什么好地方，央央讨厌那里，更不希望秦竹茗也步上程英的后尘，在那样不生不死的地方，看似万人之上，实则自己的身体都不能掌握。
秦竹茗回来后有没有和秦越遇上，央央没问，也不在乎，倒是秦竹茗听说央央抱病后立刻赶来探病。屋外的小狄象征性地拦了一下，没拦住，也不敢跟秦竹茗硬碰硬，顺势就放秦竹茗进去了。央央写完一篇刚拟好的和离书一抬头，就发觉身边的光线亮了些，秦竹茗逆着光站在门前，皱眉急忙跑上前来四处检查着她，确认她无事后才怒道：“阿越太不像话了！你是他的妻子，他怎么能囚禁于你？”她摸了摸央央有点发凉的手，叹道：“幸好我还算熟悉这小子的做派，知道你定然不是真的一病不起，不然还不知道这小子还想瞒多久。”
央央悄悄收起刚写完的放妻书，问：“秦越是什么做派？”
秦竹茗思考半晌，清凌凌道：“不择手段，并非良人。”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幽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