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夫从开始到和离》猫猫椰奶虞

45、端倪（三）

　　央央没有吓人的兴趣，确认那个厨子的身份后便少了去燕香楼的次数。学着之前秦越做过的，不用自己的侍卫，而是买通了江湖上的人帮着她监视这个叫做老刘子的厨子，自己缩在燕香楼的阁楼顶上等待着消息，听着晌儿弹奏的小曲。

　　她在犹豫，犹豫怎么从老刘子的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

　　三天后，暗卫告诉她，盯梢的人跟着老刘子去了郊外的一个宅子，据说宅子的主人自杀了，因为地偏，加之死过人，已经空置很久了。央央一愣，突然心里就浮起一个猜测。

　　会不会，那个死去的人，并不是那间宅子的主人？

　　她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过于惊世骇俗，心里疑虑，让人再跟着他两天，果然发觉他在搬走那间宅子里的东西，甚至有许多央央之前去搜时没有发现的物品。

　　一点一滴，似乎都在证实她之前的猜测。

　　她想，或许是时候了。

　　那天阴云密布，秋雨淅沥。她打了伞，在侍卫的指引下来到那间有着些许印象的小屋。大门虚掩着，像是专程等着她，灰尘的气息从门缝出能扑到央央的面上。里面的人好像是在收拾什么被褥之类的东西，用力拍打着厚制的棉被，空气里掺杂灰尘与霉气，难闻得很。

　　央央撑着伞在他的门口站了好一会，直到那叫做老刘子的人收拾好被褥，声音不大不小地笑了一句：“占明那几个孩子身世可怜，如今都入秋了，他们那小窝里还没床御寒的被子。我这人的身份已经死了，这被子留下来给他们还能让他们多活几天。”

　　央央抬头。

　　“外头的人，你跟踪了我那么久，现在抓到我的把柄了，还不敢出来和我对峙吗？”

　　侍卫是反应最快的那个，几乎是立刻闻到了老刘子言语中的些许恶意，唰得一下便拔出了刀。央央平静地挡了挡他的手，道：“你去顶上，有危险就下来保护我。”

　　侍卫是程家军里的老兵了，闻言不多话，应声一句好，转头便跃上了屋顶。

　　央央平静地收了伞，推开门，与屋里的人对上。

　　老刘子看到她，似是错愕了一下。

　　央央也十分错愕。

　　他面色灰白，之前在燕香楼上头看不真切，没能看出他的具体，如今二人面对面，央央才发现这人一脸的死相。是多年在忧虑，痛苦，高压的环境下生活出来的，整个人就像紧绷的弦，跑不掉躲不开，整个眼下皆是青灰，瞳孔中血丝密布，看起来有些恐怖，央央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那人发现是央央后，居然哈哈大笑了起来，整张脸都是扭曲的癫狂：“是你？居然是你？哈哈哈哈哈哈……”

　　央央更靠近门了一些，她以前跟着陶仙人见过那些犯了疯病的病人，就跟这个人一样，整个眼睛里都是癫狂的味道，发病的时候两个成年男子都压不住他。她想，如果这个老刘子发病了，她就先跑，命比什么线索要重要。

　　老刘子笑完了，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光，他说：“居然是程大小姐来送我最后一程，我这偷活了几个月的时光也算是值了啊。”

　　“那你原来以为是谁？”央央皱着眉，“原来，你是在这等谁？”

　　“总之该是你认识的人。”老刘子越笑越开，甚至拍起了手，“那家伙杀了那么多次都没能把人给杀了，要知道来的人是你，怕是要直接气死了！哈哈哈哈！”他笑够了，阴沉地看着央央，语气凉凉道：“问吧，你大费周章地来找到我，不就是想在我这里问出些什么来吗？反正我也离死不远，你问吧。”

　　央央警戒地看着他，开口问道：“你和占明兄妹是什么关系？”

　　提到占明兄妹，老刘子的神情温柔了些：“他们的大哥，是我战友的孩子。”

　　“你接济了他们多久？”

　　“从遇到他们开始就已经开始给他们送吃食了，只是那段时日他们的屋子外头都是监视他们的人，我只能在白日里以给他们大孩子介绍新活计的名义来接近他们，让他在我朋友那里的客栈做活。”

　　央央长睫下的瞳孔转了一转，冷笑了一下：“怕是心有愧疚吧？你之前并不在京城做工，是害怕接近京都，但是因为某种原因，你原先的身份被迫要假死在自己住了好几年的房子里，无奈之下，你才入的京都。入了京都后你才遇到的占明他们，他们不是那种会随便抓着一个人就说他们家室的孩子，而对他们来说你是完全陌生的，怎么会轻易接受你的救济。如果我猜的不错，你一定很早就已经认识占明的哥哥了。”

　　老刘子咧起嘴，阴邪道：“你猜得不错，我认得他，因为他和他的父亲长得简直是一模一样，而他的父亲就是那个替我死去的人。”

　　央央原以为最多是这个老刘子有害过他们的父亲，所以看到他们会心有愧疚，万万没想到那个之前央央检查过的尸体就是占明他大哥的父亲。她有些回不过神来。

　　“没错，他的父亲没有死。我们这一支队伍是受了秦晟恩惠，通过秦晟指引来的程家军，在皇上下令程将军带队直捣北疆时，我们受命分出一千兵马偷袭南疆。南疆的那群苗民以为我们的重心放在了北疆便不会拿他们怎么样，没有设防，被我们的人一把火烧了主寨。”

　　央央记起来了，在自己十三四岁的时候，程唐第二次出征北疆回归，确实莫名受了一份攻克南疆的赏赐，程唐本人受得还十分别扭。可是程唐一向光明磊落，打仗就是打仗，兵法确实精通，可也不会明着打北疆暗地里去偷南疆，央央很困惑，缠着问了程唐好几次，程唐都干笑着绕过去了。

　　如今被老刘子提起，从前的疑虑又翻山倒海地席卷过来。

　　“秦晟那老家伙偷了你爹的令牌，复刻了一个，借的一千兵马里头有五百是自己人，烧了主寨后又将蒙在鼓里的另外五百人杀死，算进了在北疆战场上马革裹尸的那些将士里头。”老刘子道，“我想你的父亲应该能猜到这事是秦晟干的，只是苦于没有证据，加之把柄捏在他的手上，你父亲也不敢多说一个不字。”

　　“胡说八道！”央央怒瞪着他，“我爹爹一生坦坦荡荡，哪有什么把柄可言！”

　　“你的父亲怎么会没有把柄？难道你忘了你出生前，你爹带兵跟着当今圣上从北疆打到南疆，从南疆腹地里抢生死蛊的事吗？”老刘子嘲弄地笑，“你以为，圣上为什么没找到生死蛊？”

　　央央只觉得脑袋开始天旋地转，口中喃喃：“那你为什么会假死……为什么……”

　　“因为我身上还留着一份当时的地图。”老刘子苍凉一笑，“我上战场不久，还没真的去北疆看过，唯一一次听令还是个假军令，等我们烧完苗寨回来，北疆的战役都结束了，我也才知道秦晟的阴谋，可他与我有过救命之恩，我只能听令于他。我后来离开了程家军，为了能留下当时也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的纪念，我留下了当初的腰牌和地图，隐姓埋名平稳过了好几年，结果却因为行踪暴露被他找上门来。”

　　“我们当年的五百人都已经遣散了，我也没想到那孩子的父亲居然还活着。我手上还有联络网，秦晟让我亲眼看着那人替我死了，从此以后我就替了他的位置。”

　　“什么联络网？”央央紧追着想问，刚说完就感觉到屋外冲来了一人，揽住她的腰猛地往旁边一歪，两个人齐齐载在了地上，她站的地方飞过一柄飞镖，穿过她原先的位置，直接穿过了老刘子的喉腔，鲜血顺着伤口洒了一地。

　　留守在屋顶的侍卫直接从上头跳了下来，与闯入的刺客开始拼杀。

　　她被一个瘦弱的少年抱着腰迅速地退出屋子，直到被塞进了马车里，又从马车下来，被少年像抱小孩一样的方式托着膝弯抱进府里，还怔怔地没从方才的一幕中回过神来。

　　他们淋着雨走进来，央央脑子里全是老刘子死前的样子，和老刘子那些话。她的脑子缓慢的运转着，等她对外界有点反应的时候，已经有一把伞撑在了她的头顶，耳边传来秦越的声音：“央央？央央？”

　　央央眨眨眼，睫毛上的水珠像泪水一般落下来，她抬起头，看见伞下的秦越，脸上的雨水从边上滚落下来，鹿眼水润可欺的模样，牢牢地看着她。

　　边上撑伞的人是小狄，周围的景色是秦府的石子路。

　　两个人的温度在衣裳间升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