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夫从开始到和离》猫猫椰奶虞

41、还生（二）

　　婢女急得很，央央连外衣都没穿上，就被婢女催着走了。巧儿只来得及给她在外头罩了一件披风，顶着初秋的寒凉迈过梦中前往灵堂的路，路上没有梦里头来往的奴仆，也没有那些阴狠的目光，偶有小婢从她身边走过，都恭恭敬敬地唤道：“夫人好。”

　　央央颔首，眉头紧皱。她不太明白秦越和秦相之间的纠葛，从一开始在秦越的马车里的小食里放迷药，到后来一把绑了他们四人，并且以命威胁她做出选择，秦相的目的就像是藏在雾里的花朵，隐约能看见花的形状，却不能辨认这是什么花。

　　隐约能猜出他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却始终不能理解他的动机。

　　不过还好，秦相没有像梦里一样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放过。

　　央央裹着淡青色的披风站在院门口，苍白的脸上病色未褪，柔柔弱弱地被初秋的风吹着，黛眉蹙起，眼里包着一汪春水，是一副将将睡醒就被喊来的模样。院子的门并没有关上，反而虚掩着，仿佛就是为了等她前来的模样。

　　院内有此起彼伏的求情声，央央驻足在门前不走，急坏了将她带来的侍女。侍女在她前头开了门，门内的光景一五一十地都映入了她的眼底。秦越脸色惨白地被架在长板上，身上也跟央央一样只穿了一件中衣，身上的血渗过白色的单衣流下来，虽只是些许，但也足够触目惊心。

　　央央发着愣，而院内所有人都将她视为救命稻草，就连原先看她十分不爽的小狄也哀求道：“夫人，夫人！夫人快替少爷求求老爷吧，少爷不能再被这样打下去了！”

　　那趴在长板上的秦越听到了他人的声音，也艰难地抬起眼睛淡淡地扫过她，眸子里冰冷的情绪满溢出来，只是看一眼便没了气力，又垂下头去。

　　小狄接着道：“少爷不能再被这样打了，这样打会出人命的啊！”

　　央央白着脸，无措地看过周围跪了一地的仆从，抬眼看向端坐在阴影中悠然喝茶的秦相，心里止不住地发凉。

　　秦相温和含笑地看着她，像是个宠她至深的长辈，朝她道：“央央来了。”

　　她又想起这些年在他人口中听到的，秦相宠爱她，犹如自己的女儿，程府和秦府一向交好，程唐的女儿就是秦相的女儿，待遇堪比秦府的嫡出大小姐，甚至比嫡长子的待遇都好得多。

　　从前她没有深想，纵然人人都这样说，可她确实没有见过几次秦相，秦夫人对她好倒是事实，但绝对不至于越过秦越去。

　　可现在，央央只觉得遍体生寒，他究竟有什么目的，才会把自己架在这样的火架上烤，初时没有什么问题，越长大，这份盲目的宠爱便愈发地让人深思。

　　他是想捧杀吗？是想把自己送到高处，再一击推落，摔得痛苦不堪，粉身碎骨吗？

　　央央猜不透。

　　秦相笑着，丝毫不在乎央央的愣神无视了他的话语，只是接着道：“央央怎么不穿件衣裳就跑出来了，很着急这小子吗？”

　　央央刚想答话，旁边的秦越就发出的嗤笑的声音。

　　她摇摇头，看到秦越的惨状，又犹豫地点点头，完全不知道到底什么答案才是可以两全的答案。她想了一会，才问道：“爹为什么要打阿越？”

　　“他一个男子汉大丈夫，与妻子一道被绑居然无反手之力，连自己妻子都不能好好保护，还差点葬身火海，与妻子成亲一月有余还没有圆房，央央觉得，这样没用的人不该打吗？”秦相面上的表情都没变，说着淡漠的话，好似秦越不是他的亲子一般。

　　这到底是一对怎样的父子啊？

　　听秦相这么一说，央央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什么无能和圆房都只是他的借口，他只是恨秦越不听话，用此泄愤罢了。央央白着脸，站在那干巴巴地笑着，组织语言道：“谢谢爹担忧央央，但央央并无大碍。反倒是阿越受了伤还受了惊吓，应该需要先修养一段时日。”

　　央央不知该如何替秦越求情，秦相只是想泄愤，央央摸不准他究竟想将秦越打到何种程度，只能尽量调整自己的言语，听起来并不冒犯。

　　原以为会花费上一段时间劝说秦相，没想到央央一开口，秦相就挥手屏退了举着鞭子的小厮，满意道：“央央都说了，那我教训也没意义。小两口的事还是让小两口自己解决得好。你说是不是，央央？”

　　央央见秦越被小狄从长板上搬下来，心里被秦相压着的阴影总算消去了些许，她干笑着，敷衍道：“爹说的是。”

　　秦越被央央救下，秦相也没了逗留的心思，吩咐了几句就跟着管家离开了这一方院子。央央强作镇定，指挥着秦越院里的小厮侍女小心翼翼地扶着昏迷过去的秦越回了院子，送上榻，顺便把了把他的脉。

　　所幸都是皮肉伤，没有什么严重的内伤，蛊虫的状态也还算安好。

　　央央皱眉开了一帖安抚蛊虫的药，让巧儿去抓，又从自己的小匣子里掏出一盒伤药，嘱咐秦越带来的小厮给他上。

　　忙完后，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有踏进这个小院的小狄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前，看见央央出来，朝她行了一礼，面上淡然，再也没了从前与他相见时的剑拔弩张。他说：“多谢少夫人肯前来替少爷说话，小狄之前多有冒犯，往少夫人原谅。”

　　央央面色复杂，问：“你知道秦越是为何昏迷不醒吗？”

　　小狄一怔，答道：“老爷说是与少夫人一起被困在火海中太久，被薰的。”

　　如果小狄知道是自己把秦越扔在火海里，想必也不会对她和颜悦色了。

　　央央选择闭嘴，什么也不说。

　　小狄没有说完的意思，他好像在犹豫着什么，思考了良久，道：“少爷自从与少夫人成婚后，已经很久没再让小的踏进内院了。在走之前，他跟小的说过一些话。”

　　央央看着他，眼神凉凉的。

　　小狄接着道：“少爷说，他与夫人一起长大，虽说实在有太多灾祸是因着夫人而起，但是他并不讨厌夫人，不想与夫人成亲，只是因为不想自己的一切都被老爷把控，要为了一个虚无的家族繁盛去迎娶一个人，这个人哪怕是竹茗小姐，他也会犹豫。”

　　“他已经尝试过一回了，也知道强扭的瓜并不甜。但与其要接着去追寻缥缈的感情，跟夫人做一对怨偶，他更希望能活得轻松些，和夫人好好地生活。他不会纳妾也不会寻花问柳，该负的责任，他会负起来。”

　　“我知道夫人有怨，但是对夫人口出不逊的人是我，屡次冒犯夫人的人也是我，夫人怪我就好了，不要让少爷为难。”

　　“毕竟像今天这样的日子，自从遇到夫人开始，少爷就已经过了十多年了。”

　　央央抬起眼，没什么情绪地问：“什么意思？”

　　“自从遇到夫人起，每次夫人因为少爷展现出情绪不佳，少爷就会被老爷打骂，这些事情只有我们贴身的几个人知道，少爷好面子，平日里都瞒得紧，又向来都喜欢和老爷反着来，对夫人便有些极端，这些年夫人也确实是受了无妄之灾。”小狄努力地想让这些话能令央央动容，“后来少爷长大后，也知道夫人是无辜的，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失控过了。”

　　央央闻了闻巧儿几天前抓来的药材，语气平静：“讲完了？”

　　小狄恭敬地低着头。

　　“你虽然鲁莽狂妄，但对他倒是忠心耿耿。”央央把药叶放回药包里，淡淡道，“我对他没什么怨念，现下绑在一起也只是权宜之计，你既担心他，就回内院干活吧，我懒得理会你们之间的混账事。”

　　央央话说得狠，不过还是让小狄留了下来。她现在已经开始给秦越换方子逼蛊了，按照时间来算，想必今年的冬天就能回程府。

　　那场火难央央衡量再三选择放弃秦越，心下的憋闷感好了不少，如今对秦越没有欢喜也没有怨恨，一干二净，从前的情感什么也不剩下。

　　是夜，央央脱离险境睡在床上，睡得很好，再也没了噩梦侵扰，她呼吸平稳，长睫安静地阖着，像是完全没有感应到屋内还有个病人沉睡着。

　　秦越从黑夜里醒过来，站在央央的床边，幽深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着微光。他俯身看着央央如此熟睡的面孔，眼里翻涌过不知名的情绪。

　　他磨了磨后槽牙，从牙缝中狠狠地低声道：“程央央。”

　　然后泄愤般一口咬在了她的肩膀上，就像是之前几次蛊毒复发的时候，狠狠地咬住她的肩膀，忍耐疼痛般。

　　只是后者留了力道，怕真的弄疼了咬破了，前者则是恨不得将她的骨肉都吞吃下去，咬的央央一下就从睡梦中惊醒，下意识地用力推开了他。

　　秦越浑身还发虚，被她轻而易举地推在了地上，冷冷地瞧着捂住肩头不辨神色看着他的央央，声音喑哑：“程央央，我怎么以前都没看出来你是个这么果决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