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疑云(三) ...
-
秦越不明白央央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以为央央是害怕,犹豫了一番,安慰道:“我们会出去的。”
央央没有回答,之前面具人问她的抉择,她心里已经有了结果。
关上门前,她又深深地看了复躺回去入睡的秦越,默念了句抱歉。
想必,这些刺客不会动他。
时间很快就到了和面具人约好的三日后,这日那些人送来的饭食与往常都没有什么不同,央央心绪不宁,看着手里的饭菜一口也没有吃。喂给裴君行时,裴君行的表情明显凝固了一瞬,央央没有发现。
不过裴君行很快就收敛了自己的情绪,安静地吃下了央央喂来的饭菜,什么也没有说。
央央喂完裴君行,又去给赵笠喂饭,赵笠没有那么多问题,吃了就谢过央央,什么多余的话也没有。倒是秦越也不愿意吃送来的饭菜,将它推到一边,皱眉看着央央,道:“你怎么不吃?”
央央看了他一眼:“我没胃口。你怎么不吃?”
秦越答:“我不饿。”
央央还是固执地将饭往他嘴里送了送:“你存点力气吧,蛊虫发作有得你痛,多少吃点。”
秦越拗不过央央,听话地少吃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点。央央见他不愿意吃更多了,也不逼他,收拾好没动过多少的饭食,胆战心惊地等着面具人所说的大火。
她只要一闻到烟的味道,就会着手将裴君行和赵笠带出来。
央央在这心惊胆战地等待着,那头的秦越已经抵抗不住忽然沉沉睡去,等央央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房间都安静地没有一丝人气。不仅是秦越,裴君行和赵笠也睡得不省人事,央央赶紧去闻了闻刺客们送来的饭菜,果然在饭菜里头闻到了微弱的迷药的味道。
怪她走神了,居然都没有发现饭菜里有迷药。这样看来,面具人说是可以放过他们其中三人,但是这明显部下的就是死局,如果央央也正巧吃了饭菜,也晕了过去,等到四周火起,哪还有人会活下来。
混账。
央央艰难地给三人都松了绑,一个接一个地拖到自己的屋子里,沉默地等着面具人所说的大火到来。
烟味终于从屋内升起的时候,已经是入夜时分了。央央拍了拍赵笠和裴君行的脸,没有一个人有清醒的意思。她狠狠地踹了几脚大门,门外根本没有人,没有人回应央央这求救的几脚。
央央心里慌了起来,她知道面具人若是想要他们一个都不活下来,不将门打开就能活活将他们四个闷死在这间密闭的屋子里。
整个屋子,只有央央一个人是醒着的,也只有央央一个人能听到自己慌乱的心跳声。屋内的黑烟愈来愈浓重,呛鼻的烟顺着央央急促的呼吸深入肺腑,痛苦得无法喘/息。在紧急的情况下,央央保持着冷静,艰难地拖着赵笠和裴君行来到门边上,用身躯猛地撞着紧闭的大门。
皮肉撞在硬质的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肩膀往下那一片臂膀都泛着沉沉的发麻的痛感。
周围的火光已经将屋子绕了一圈,熏得眼睛发疼。找不到火起之处,只能看见火焰不可控制地向各处蔓延,屋顶上的横梁被火烧断,骤然坠地,巨大的声响吓了央央一跳,通红的双眼向那处望去,火幕撩起周围的空气,隔绝了央央与秦越的距离。巨大的声响和周围的不平常惊醒了秦越,他猛地躬起背脊,痛苦地紧皱着眉,嘴里不安地喊着:“阿蛮,阿蛮……”
央央一愣,看着秦越愈发痛苦地模样,心里已有丝丝的不忍。如果秦越如常,他可能可以靠自己从火海里爬出来,可她没想到秦越的蛊毒居然发作得这样是时候,在剧痛之下,秦越能自己走出的可能几乎为零。
她看着在她边上沉睡不醒的赵笠和裴君行,眸仁的深处在动摇颤栗。
秦越发着抖,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睁开猩红的眼睛,与站在门前满脸泪水怔愣地瞧着他的央央四目相对,秦越迷迷糊糊地下意识朝她伸出手,快要靠近燃烧的横梁时,火舌警示般地猛撩过他的手心,痛得他立刻缩回了手。
他从剧痛中勉强回过了神,阴沉地看着四周。
四处张牙舞爪的大火,浓烟闷住人的呼吸,一条落下的横梁隔开他与央央,像是一条难以跨越的鸿沟,在鸿沟的那头,央央拖着两个与她没有任何关系的男人站在门前,错愕地回头看着突然醒来的他,清澈的眸子里满满的不知所措。
秦越明白过来央央的打算,从牙缝里阴冷地恨声道:“程央央……”
央央不自觉地后退一步,撞到了之前紧闭的房门,一不留神竟然打开了房门,清凉的风从外头吹进来,吹得央央头脑清醒了些许。
外头的锁被人取掉了。
央央立刻反应过来,回头深深地看了眼秦越,低低道:“他们不会杀你的。”
说罢,她使力拉起地上的赵笠,慢吞吞地将他扔去屋外,又折回来接着搬地上的裴君行。
秦越忍着疼痛像从前在秦竹茗面前一般猛地站起来,想要冲过去抓住央央,然而没走出一步就腿下发软,噗通一声又摔了回去,骨头与地板相撞的声音听的央央都膝盖一痛,她拖着裴君行出门的脚步顿了顿,依稀地想起曾经在白石山的那片树林里,秦越也曾这样顿过脚步,那个时候的他是不是也对她有过一丝一毫的不忍呢?
可惜,秦越当时还是保持冷静,毫无留恋地抱着秦竹茗离开了。她与秦越本质上是一样的人,所以也只是一瞬,央央还是咬牙,闭眼将裴君行用力地拖出门外。
身后传来秦越痛苦而不可置信的嘶吼,其中的阴狠穿过火墙钻进央央的耳朵,犹如地狱爬上来的怨鬼:“程央央!”
“你给我回来!”
“程央央!”
央央步出火海,屋外清新的空气争先恐后地钻进她的鼻腔,憋闷到生疼的肺腑得到了滋润,瞬间舒服了不少。也终是这一刻,她才腿下一软,迷糊地倒下来,眼前是烧得正旺的木屋,和一双深色的长靴。
耳边传来面具人的笑声:“你这丫头,果真是程府出了个聪明的孩子。”
央央顾不得说太多话,缺氧的脑袋昏昏沉沉,眼前逐渐发黑,缓缓被深不见底的黑暗包裹,失去意识。
男人踢了踢在一边躺着的裴君行和赵笠,语气难掩厌烦:“原本想杀了这个漏网之鱼的,居然被程家丫头保下来了。”说着,他自顾自笑了,无所谓道,“但是她又如何能阻止我杀了他呢?”
话音一落,一个黑衣人就已经落在了他边上,似乎是早就了解了他的处事习惯,站在一边安静地等待他发出命令。
男人只是随便感叹了一句,声音冷然:“既然不肯告诉我细作名单,那便杀了吧。”
“是。”黑衣人领命上前,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匕首的寒光倒映着一边燃烧的屋子,里头是秦越越来越撕心裂肺的咳嗽声,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逐渐衰弱。
黑衣人一愣,也只是一瞬,手上的匕首毫不留情地直扎向裴君行的心窝。
突然,一把飞刃飞旋而来,削去了黑衣人的半只手,黑衣人哀嚎一声,无力再抓住手中的匕首,雪亮的匕首哐当一声便掉在了地上。
一名蒙脸男子从暗处飞上前,抱起昏迷的裴君行,恨恨地看了面具人一眼,不敢久留,很快便踩着轻功飞速而去。
面具人眼睛带笑,语气阴冷:“到手的麻雀都能飞了,你知道军营的规矩。”
黑衣人目露恐惧,他求情般看着面具人,见那人眼里没有丝毫的姑息,终是认命,咬牙用另一只手捡起掉到一边的匕首,原本扎向裴君行的手,此刻用力地扎向了自己。
扎向裴君行时毫不犹豫,在自杀时也不能有过多的犹豫。黑衣人咳出几口血,很快便倒了下来。
面具人深吸了一口气,屋里头已经没有秦越的声音了。他冷笑一声,迈开步子走进被火焰包围的屋子。
“你还是比她少了一丝心狠啊,阿越。”他从容不迫地走进屋子,中央是失去意识无法动弹的秦越,他抱起秦越,冷笑,“真是和她的父亲一样,哪是我在考验她,分明是她在威胁我。”
“一家子人都惯会给我出选择题啊。”
说着,他抱着秦越离开屋子,门口还躺着不省人事的赵笠和央央。面具人冷笑道:“秦越,连媳妇都留不住,真不知道留你下来还有什么用处。”
“简直是失败至极。”
面具人将秦越狠狠地摔在了央央的边上,眸子里翻涌着晦暗的情绪。他的身后火光通明,竟照亮了一方天空,更衬得他眼中沉沉,阴冷的情绪藏匿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