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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疑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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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央犹豫了一会,终究还是推开了中间的那扇门,痛苦的呻吟清晰了许多,顺过屋内的光亮闯进央央的耳中。
央央眯起眼睛,彻底拉开了门,才看见趴在地上被绑得结结实实,痛到难耐地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身上的绳索早已被他过于激烈的动作勒住了皮肉,从捆绑处渗出一点点血色来。
秦越感受到有人推门,如同困兽一般怒吼:“滚出去!都给我滚!”
央央没有被秦越的怒吼吓到,而是自顾自一言不发地来到他面前蹲下,持起他的指尖咬破了皮肉,过一会,一滴浑黑的血珠从指尖汇聚,滴在了深色的地毯之中。
这里的刺客仿佛对央央有什么特别的优待,秦越的房间比起央央睡着的那间简直不能对比,一间房里除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连床也没有,,地上囫囵屯了一团被子,还算是干净,只是睡在地上难免会挑战秦越这位大公子的底线。
还好地上还铺了西域进来的羊毛地毯,睡在上头也还算是洁净舒服。
秦越忍不住疼痛,也分不清眼前的人是谁,一把将央央扑在了地上,咬住她的肩膀,随着身体里如潮水一般的一阵一阵痛苦加重力道,从喉咙里溢出呜咽的声音。
央央也被他咬得说不出话来,扭了一把他的腰间,怒斥:“秦越!清醒一点!”
秦越痛得没什么神智了,以往痛苦的时还能保持清醒站在央央的面前冷冷地抱走秦竹茗的人,现在却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不情不愿地松口,克制地蹭着她的颈侧,委屈巴巴地低声道:“疼。”
“我当然知道你疼!”央央没好气道,“但你也不至于咬我吧?”
秦越死死地抱着央央,不愿意接她的话。
央央试着推了推他,果真没有推动,看着天花板道:“你下次要是再咬我,我就不帮你取污血让你好受些了。”
秦越这才闷闷地挪开自己的脑袋,答应道:“好。”
央央松了口气。
秦越又被折磨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身上的痛感才缓缓褪去。央央倒不担心秦越的安危,只是她来得匆忙,也没有想过会被刺客抓来跟秦越遇上,身上根本没有带任何药物,更别说那瓶专门调配来切断秦越和秦竹茗身上双生蛊连接的药丸了。
也不知道如今秦竹茗被秦越所影响,是不是身处险境。毕竟秦竹茗不像秦越,身边还有个她能帮忙导出污血,减轻痛苦。
秦越缓过来,靠着桌案喘气,好一会才问:“那么危险,你跑出来做什么?”
“什么跑出来,你这话说得好像是我专程来找你似的。”央央皱眉,“是赵世子家的小厮哭着跑来找我说是你们俩失踪了,我才过来看看,谁知道还有余党没走,我刚想回去叫人来,就被余党抓个正着罢了。”
秦越不喜欢听她解释这些,眼底还有一丝失望,两人互相沉默,好一会后央央才问:“怎么进来的?他们为什么抓你?”
秦越皱眉,果断地拒绝回答央央的套话:“你不必知道,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知道那么多不一定是什么好事。”
央央也气笑了,拍着手站起来道:“我也懒得管你,你在这好好待着,想来你没什么东西入口的,我这就去给你找找吃的东西。”
秦越在她身后怒道:“程央央,你给我回来!”
“程央央!”
央央没有理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毕竟除了秦越这个房间,其余还有两个房间央央还没有涉足。
她把门关上,隔绝了秦越的声音,秦越本还能中气十足地喊她几句,但毕竟刚经历过彻骨的疼痛,门关上没多久就没了声音,想必是去保留体力了。
央央小心地推开其余两个门往里头看了看,一间屋里是还处在昏迷状态不省人事的赵笠,他的状态和秦越差不多,虽然全身被绳索紧紧缠住,房间里也没有什么家具,但好歹保住一条性命,身上也没有血色,看起来比秦越要好得多。
央央打开最后一扇门,惊讶地瞪大眼睛。
最后一扇门里是裴君行。
比起对秦越和赵笠的礼遇,裴君行就是实打实的刑讯。他的房间昏暗无光,里头尽是阴暗湿冷的气息,浓郁的血腥味让央央胃里犯呕。
裴君行被吊在黑黢黢的屋内,只有离他不远处的蜡烛闪着微弱的光,能勉强看到他紧闭着的双眼和满是伤痕的□□,长袍破破烂烂地罩在身上,看起来凄惨极了。
央央吓得关上了门,心里惊疑不定。
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对秦越和赵笠礼遇有加,对待裴君行却是一顿毒打,看秦越表情无异,明显是比裴君行来的要晚,并不知晓裴君行在这里有被毒打过的经历。联想起之前裴君行说的,他在躲避他人的追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过她的信件,难免猜到了他被贼人抓住,只是没想到居然会被如此毒打。
抓他们的人到底是谁?
看起来不像是寻仇,对她又丝毫没有绑架的意思,毒打裴君行可能就是从他的嘴里套话。
若是与裴君行有仇,他也不会活到现在。
央央正想仔细观察裴君行身上的伤势,安静的室内远远地传来敲门声,央央一顿,握紧拳头,小心翼翼地顺着这个通道走了出去。
她睡着的屋内并没有人,反倒是有四份饭菜和一篮子药瓶安安静静地放在了门外。其中三份菜精致美味,而有一份菜却嗖冷发硬,看起来让人没有丝毫胃口。
央央知道这是这些人给他们准备的饭菜,而那份嗖冷的饭菜是给裴君行的。篮子里是些疗伤的膏药,算不上好,但起码能治疗些许。央央犹豫了一会,拿了那三份能吃的,将准备秦越的饭菜分了三分之一给自己,剩下的放在了正在昏迷的赵笠和裴君行面前。
裴君行没有昏睡多久,很快便醒了。看到央央,他先是十分诧异,不过也不容许他诧异多久,身上结痂的伤口顺着他的动作撕裂发痒,痛得他微微皱眉。
央央闻着篮子里各种药物,没决定好要选择哪瓶给裴君行上,倒是裴君行很快地道:“你手上那瓶就可以,这些药的效用都差不多,选哪瓶没什么意义。”
央央一愣,很快点点头,低声道:“冒犯了。”于是细心地给他涂药。所幸裴君行身上的伤痕都集中在腹部和背部,隐私的地方并没有伤口,央央本着医者的心情,涂得也没有丝毫杂念。
裴君行沉默地不知道想什么,突然笑道:“这般过后,我都不知该如何面对你了。”
央央答:“我已成婚,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你不必对我负责。再者医者仁心,我与你当初救我一样,无论是谁,我都会这般相救。”
“你一个男子汉大丈夫,不会还要我一个姑娘家负责吧?”
裴君行居然还能笑得出来,央央不知道该说什么,替他上完药,替他裹好衣物,又发现他如今的衣衫都被打得零散破旧,大片大片的肌肤露在外头,根本挡不住什么。
裴君行无所谓:“不必管,让程姑娘为难是我的不对。”
央央放弃与他衣裳搏斗的想法,端起桌上的饭食,一边喂他一边道:“你是怎么被关到这里来的?”
“被抓住了。我与侍卫逃了许久也没有逃过,他们杀了我许多侍卫,将我劫走了。”裴君行安静地答道。
“他们为什么要抓你?还……”央央皱眉,“还要打你。”
裴君行笑着道:“他们想要我手上的细作名单。”
央央手一顿。
“你知道,我有很多细作安插在皇宫和朝堂,还有大理寺等地。”裴君行一点也不怕泄露,对着央央全盘托出,“为了报仇,我布置许多。”
那也就是说,绑架他们的人是知道裴君行的真实身份的。
裴君行只告诉她,他是从南疆来的。具体身份,央央不得而知,但这笔家仇实在太大,大到裴君行居然把细作都安插到皇宫里了,央央不得不担忧与他合作到底是不是个正确的决定。
如果,如果他是盯着京都的朝堂来覆皇权的呢?
裴君行看着央央戒备的眼神,苦笑:“央央姑娘,不要戒备我,我没有其他意思。”他重复道,“我只是为了族人能够安息,对你们中原的皇权并不感兴趣,我保证。”
央央垂着眼,继续给他喂饭:“那你知道绑你来的人是谁吗?”
裴君行摇头:“我不知道。他们都蒙着脸,我猜不出是谁。”裴君行眉头紧皱,“我的身份在京中人人得而诛之,谁都有可能,谁都有权利。”
也是,裴君行是南疆遗民,身份在南疆可能是高贵的公子甚至是皇子。几年前南疆的刺客还绑架了央央和秦家姐弟,无论是京中的哪个大家族,甚至是皇帝,都不会允许这样身份的人留在京都。
可是联想起对裴君行的刑讯,对秦越和赵笠的礼遇,以及对她的完全不限制,央央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这,绑架他们的人,不会是她的老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