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逢场（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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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央裹着披风进来，小厮正好给秦越的屋里燃了香，虽说雨夜寒凉，但夏日终是还没过去，屋内气温其实正好。秦越不喜身上的药味，屋里总是点着木质低沉沉的香味。
小丫鬟不敢怠慢央央，专门在塌边给她摆了张暖凳，接着就怯怯的站在一边。秦越苍白着一张脸，被小厮扶起来，靠在塌边沉默地看着央央。
下人们感受到不同寻常的氛围，都赶紧互相拉着离开了，有一个往日与央央还算交好的侍女小心翼翼地小声恳求央央道：“少夫人，少爷不肯见大夫，也不肯喝药，你帮他看看。”
央央“嗯”了一声，不再多做言语。侍女不敢久留，急急地就退下了。
从秦越的反应不难看出他这番逃婚受了不小的打击，看见央央裹着披风全须全尾地坐在边上，神情难免困惑:“你是怎么能行礼的，我没有在婚宴上，你如何能拜了天地”
央央困得很，眼皮耷拉着，反问:“你叫我来就是跟你吵架”
秦越皱着眉:“别转移话题。”
暖凳上没有靠椅，央央想偷懒靠个背也不行，把身子往披风里又缩了缩，语气平常道:“跟我行礼的是裴君行，我让他帮我这个忙。”
央央话音刚落，秦越的脸色已经沉得不行，他想起身，却因淋了一夜的雨剧烈地咳嗽起来。央央忍着头痛给他倒了杯冷茶，递到他手中，顺便搭了搭他的脉:“还行，死不了。”
秦越扔了手里的杯盏:“程央央，我警告过你很多次不要和裴君行往来了，他是——”
“如果我不和他往来，今天是不是就如你愿，站在这的就是秦竹茗了”央央收回手，坐到了离他更远的地方，“秦越，昨天你做过选择了，今天也该清醒了吧？”
秦越敛下眉目，脸上的阴沉缓慢消失。央央吸了吸鼻子继续道:“如果我不求裴君行，你有没有想过程家和秦家要怎么和宾客解释这件事必定会传的沸沸扬扬，说你为了秦竹茗情深义重，大婚当日逃婚抗议，大家津津乐道，但是名声受害的是我和秦竹茗。”
“秦越，你从来没考虑过这些吧”
秦越想说话，但一张口就是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央央不厌其烦又给他倒了一杯茶。秦越喝完，沉默一会，开口道:“我听说了，小狄今早冒犯了你，若你还不消气，我向你赔罪。”
他垂下眼，低低道:“这次是我对不住你。”
“你哪次都没有对得住我过。”央央站在他面前，低下头能看到他纤长的睫毛，和高挺白皙的鼻梁，心里居然无比平静，“三年前你策划的刺杀，我永远地坏了一条腿，白石庵你留下我带着秦竹茗离开，如果没有裴君行救我，我也许早就死在荒郊野岭了，这次你逃婚，若不是我早作准备，恐怕被送回家被京城里的长舌妇指着脊梁骂的人就是我了。”
“你看，一桩桩，一件件，秦越，我自认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却像要咬掉我手指一般凶狠。”
“要真算起来，秦越，你欠我的也不少。”
秦越哑口无言，最后只是低低地答了句:“抱歉。”
央央嘲弄地勾起嘴角:“秦越，不听话的小厮早点杀了，不要等着我动手。 ”
这句话是之前秦越威胁央央的，如今却被央央反用在自己身上，饶是多智如他，也愣了一愣。
他问:“程阿蛮，我很好奇，你明明也不再坚持着想要嫁给我了，我也告诉了你我会逃婚，你明明可以提早退婚，为什么还一定要走完这场大礼呢”
“你知道的，我并不想娶你。”
“你不想娶，不代表秦家不想娶。”央央面无表情道，“我到底嫁给了谁，这个人是不是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嫁给了秦家。”
“门当户对，各取所求，仅此而已。”
秦越疲惫地闭上眼睛，央央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道：“讲完了？讲完我可走了。”
秦越没有阻拦，央央起身，推开门正好遇到之前一直拒绝见秦越的秦相。央央有些错愕，虽说是秦相主导了她与秦越的婚事，可平心而论，央央从来没有在正式的场合遇到过秦相，他们两人实在是不相识，可从外人看来，他们都说秦相对程家的小姐就像亲生女儿那般好。
可见人们都喜欢胡说八道。
秦相看起来已有不惑之年，眉目比起秦越来说要温柔许多，看上去就像个慈眉善目的前辈，看见央央还笑着打了个招呼。
央央行过礼，与秦相擦肩而过。
屋外的雨小了不少，大约这场夏雨过后，差不多也是时候该入秋了。
央央回屋喝了碗巧儿煎的药，躺下睡了一觉，闷了些汗出来，再醒来就舒服了许多。央央吩咐巧儿备下笔墨纸砚，默写下之前与师父一起钻研的药方，又翻阅之前搬来的医药典籍，对着药方删删减减，加以修改，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天就暗了。
央央看了眼天色，自从种下模拟出的双生蛊又自行取出后，她的身体大为亏损，便不能久坐晚睡，通常天一暗就得沐浴躺下。央央吩咐巧儿侍候她沐浴更衣，刚从浴桶中迈出，中衣都还没穿上，就听见净房外小丫鬟欲哭无泪的声音：“少夫人……”
巧儿和央央的动作皆是一顿，二人困惑地相视一眼，巧儿赶紧将央央的中衣合上，应道：“少夫人准备睡了，秦少爷有什么事明儿个再说吧。”
屋外的小丫鬟听巧儿这么一说，语气里的哭腔更重了：“可是，可是少爷他抱着被褥在门口，说要跟少夫人一起……”
这下央央气笑了，一脚踹开了净房的门，啐道：“秦少爷想一出是一出，你就跟他说我睡了，我还不信他这淋了一夜雨能把脑子给淋坏了。”
小丫鬟吓得抖了抖，赶紧小跑着离开了，没一会又跑回来，说：“少爷说他需要见您一面……”
央央一把就将手里举着的杯盏扔了出去，瓷器落在地上响起清脆的碎裂声，央央一边怒骂着一边上前，准备把主卧的门也关掉：“我睡着了，让他去梦里见！”
谁料小丫头早已悄悄把秦越带了进来，此刻就站在央央的主卧前，抱着一床薄被，苍白的脸色衬得一双鹿眼更加深邃，有风寒后浅浅的水光聚于眼底。他见央央准备关门，当机立断地卡在门内，让央央推也不是，关也不是，气得在原地直跺脚：“秦越你什么意思？逃婚你也逃了，怎么媳妇还不想丢？你怎么这么能呢？”
把秦越带进来的小丫头早就跑的无影无踪了，巧儿见状赶紧上来想推开秦越，秦越只是牢牢地抓住央央的手，薄被拥在两人之间，夏夜里闷热得慌。秦越咳嗽几声，朝巧儿道：“你先下去。”
巧儿不肯，秦越看起来有些不耐烦，道：“要么下去，要么铺床，赶紧滚。”
央央被他推得不断往后，咬牙切齿地对巧儿说：“巧儿，你先下去吧。”
巧儿一愣，纵是不愿，也缓缓喏了声。
巧儿一走，央央一把推开了秦越，拿起床边上的披风裹住自己，背对着他，全身都是抗拒与他说话的模样。
秦越脸色也很差，把薄被扔在央央床上，掀开被子躺进来，看得央央目瞪口呆。秦越冷冷道：“睡外面还是睡里面，给你个选择。”
“选择个屁！”央央觉得自从自己跟秦越成亲开始，对秦越的好感就在一降再降，再喜欢也消磨光了，“你有病啊！滚出去睡！”
秦越眉头紧锁：“你再吵大声点我父亲都要来了。”
“你们父子俩都有病还是怎么？大晚上你爹跑来听小夫妻的墙角？”央央气极，再次重复，“滚出去睡。”
“你配合我一下。”秦越知道自己理亏，也不好命令央央，只好别扭地道。
“干嘛配合你？”央央冷笑，“你成亲的时候也没见配合我啊。”
秦越语塞，绞尽脑汁地想了想，最后道：“我们俩的事你也不想连累阿姐的，对吧？”
央央阴恻恻地看着他，最终是为了秦竹茗妥协。联想起之前秦相专程来找过秦越，以及秦夫人毫不犹豫地将秦竹茗送去白石庵并且暗下杀手的行为来看，想必秦相在秦越醒来后一定威胁了秦越什么，这才让秦越不得不抱着被子来跟央央蹭睡。
央央跨过秦越将自己的被子抱过来，气呼呼地缩去脚榻上睡。等灯都吹熄了，央央越想越气，听到屋里秦越平稳入睡的呼吸声，气不打一处来，摸黑下床，精准地掀开了秦越的被子。
秦越被冷得打了个寒战，皱着眉头面色十分不善地坐起来，看见是央央又有几分无奈，忍着火气道：“怎么了？”
“我刚才想到，这是我的屋子，凭什么你睡床？滚去睡榻。”
秦越咬牙切齿：“程央央你不要欺人太甚。”
央央点头：“你说得对，新房和主屋隔那么远，一定是你在暗示我。既然如此那你好好睡这，我这就让巧儿送我去主屋。”
央央想到就走，刚迈出几步，秦越就咬牙拉住她的手腕，皮笑肉不笑道：“行，你睡床。我就去睡脚榻。”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逢场（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