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逃婚（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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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央撑着伞到白石庵，雾蒙蒙的天色刚刚亮起，雨点打在伞面上，满耳都是滴滴答答的雨声。秦府的人也正好到白石庵的门口，透过细密的雨帘，央央看见秦越紧皱着眉蜷缩在门前的地上，就算是昏迷不醒，脸也朝着白石庵紧闭的大门，好像在等着秦竹茗在那头为他打开逃离秦府的大门。
可惜秦竹茗面热心冷，一夜过去也没有为他打开那扇门，秦越顶着夏夜滂沱的雨水昏倒在朱檀色的门前，再隐忍疯狂的心思也该随着这一场大雨浇透淋灭。
秦夫人的马车很快就到了白石庵，小丫头急急忙忙地打伞接秦夫人下来，而那些跟着秦家马车匆匆跑来的小厮们已经好几个走上来将秦越团团围住了。
秦相昨夜听闻秦越居然当真逃婚便已火冒三丈，今晨听到寻着了秦越也拒不见她，终是秦夫人心疼自己家的儿子，跟着小厮下人们匆匆赶来了。
央央空洞的眼睛正好与下车的秦夫人对上，秦夫人脚步一顿，张着嘴，见她一人带着巧儿远远地站在一边，冷漠地瞧着秦越浑身被雨水浇透也没有上前一步。犹豫几番，还是没有叫她，只歉意地看她一眼，匆匆地上前察看自己的儿子来。
央央尝试着挪了挪步子，缓慢地走至边上，瞧着满是秦府的小厮丫鬟，将不省人事的秦越围了个水泄不通，人人的脸上都是焦急忧心的情绪，饶是秦越做出逃婚这种大事出来，秦夫人脸上生气，可见到他唇色都发白了，她又实在心疼，该骂的话都止于嘴边，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秦越湿漉漉的脑袋，吩咐着秦越的小厮们将他扶起来。
秦夫人一夜没睡，眼下见着了秦越，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下，脚下一软险些摔在地上，被边上的丫鬟搀扶着起来，哄着回了轿内。
人人都在忧心秦越的身体，忧心这一夜的夏雨会不会将他的身体完全淋跨。完全忘了临时拉过裴君行接替秦越的位置，保全了两家面子的央央。
也忘了秦越是如何逃出重重阻碍，在婚礼当天跳墙离开的。
在央央的眼里，这一切，都是秦越的咎由自取。
小狄将秦越架起的动静将秦越为数不多的神智拉了回来，淅沥的雨声中，秦越如梦呓般的一声“阿姐”也没有逃过央央的耳朵。
她将伞面压低了些，眼睛也垂下来，面无表情地瞧着自己被溅起的泥水弄脏的烟紫色裙角。
秦夫人的轿子已经先行一步离去了，露出后面跟着的，秦越自己的轿子，也是央央常坐的那一辆。
小狄架着秦越路过央央时，小狄明显故意脚步不稳，硬生生将央央撞倒在泥地里。手上的伞骤然离手，等央央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淋得湿透。
巧儿惊呼一声，赶紧用自己的伞遮住央央，将央央从泥地里拉起来，抱着央央冰冷的身体，怒道:“狗奴才！跟你家公子一样没长眼睛吗！”
“我家公子眼里装的是竹茗小姐，是秦家原本该有的少夫人，你家小姐是吗”小狄嘲弄地大笑起来，“若不是你小姐迟迟不肯退婚，我们家公子何须被逼到这个地步”
“我呸！”巧儿的性子跟弄翠差不多烈，只是弄翠会些拳脚功夫，而巧儿全靠一张嘴皮子杀人，“我们小姐明媒正娶上了官帖走了喜路进的你们秦家！你说人家秦竹茗才是你们的少夫人，你们问过秦竹茗的意思吗她乐意给你们做少奶奶吗！”
“我家公子和竹茗小姐十七年的相处，若不是你们程小姐横插一脚现在可能连娃都抱上了！”小狄恶狠狠地瞪着央央，“明明可以退婚解决的事情，就为了你自私的爱欲生生拖了一年又一年，每一天每一夜，公子的痛苦和辗转反侧你都不知道！你只会顾着自己，顾着自己逍遥快活，一遍一遍地折磨他！”
巧儿气得七窍生烟:“你这是什么话不是你秦公子暗中派人刺杀小姐，小姐会离京三年吗！说起来我们家小姐欠你们公子一副好身子，你们公子也还欠了我们小姐一条腿呢！谁又跟谁能算清了？”
小狄争不过伶牙俐齿的巧儿，架着又再度昏迷过去的秦越撞开巧儿瘦弱的肩膀，巧儿站立不稳，差点倒下，被央央接住。她冷着脸放开巧儿，孩子气的脸上却带了些肃杀。
“站住。”央央的语气平静地像是听了段无关自己的骂战，秀气的鼻尖皱了皱。小狄站住，回头忍着怒气，语气硬邦邦地道：“有什么吩咐，程小姐。”
“你说他过得折磨。”央央冷笑着，往常稚气圆润的眼睛微微发红，纤细的手猛地掐住被小狄架着的秦越湿漉漉的脸颊，另一只手打落小狄想要来抓她的手掌，带着些微婴儿肥的脸微沉，目露凶光，和从前程唐在沙场杀敌的模样如此相似，她说，“小狄，世界上不止他过得折磨，就在这扇门内，一个晚上都不愿开门的秦竹茗一样折磨！你不如扪心问问，如果秦竹茗真的对你们公子有意，为什么不肯为他打开哪怕一道门缝。”
“你向着他，你觉得他折磨，你为什么不问问昨天在等着他所有人！那些人有多折磨！他为了他自己，抛弃两家脸面不顾，抛弃我的名声不顾！他这叫折磨吗？！我不折磨吗？！就算是再冷心冷情的人，相识十几年也该有青梅竹马之意吧？！他做的是人事吗？！”
小狄只道程家小姐向来软糯可欺，脾气也好，却忘了程央央是程唐的女儿，而程唐，是现在北疆人仍在害怕的铁血战神。
央央嘲弄地笑了，眼前愈发模糊，不知是雨水打进了眼睛，还是泪水模糊了眼眶。她松开掐着秦越的手，巧儿反应过来，赶紧拿着伞替央央撑住。央央的长睫被雨水沾湿，衬得眸子愈发空洞，也愈发冷漠：“小狄，有权利有底气的人才敢反抗，他既然什么都还没有，就该面对现实，接受该接受的安排，没得他拒绝的份。”
“巧儿，我们回去。”
巧儿应声，啐了一口小狄，扶着央央走了，徒留下一群秦府的仆役留在白石庵的门口，垂头屏气不敢吭声。朱檀色的大门微微开着一道门缝，门缝内是一身白衣的秦竹茗，透过门缝哀恸地望着在不远处发狠的央央，好似这一眼过后，就再也难以见到了。
眼见着央央离开了，秦竹茗才悄悄地合上大门，没有一丝声响地落锁。身边的撑伞的师太转了转佛珠，缓缓地道：“阿尼陀佛。”
“师太，我瞧完了。”
身着长袍的老人敛目，慢慢地往庵内走去：“红尘俗事扰人，你本是个禅心通透的，当真要离开这里吗？”
秦竹茗苦笑：“弟子又哪有选择权利？如央央所说，既然什么都没有，就该接受该接受的安排。”
天空依旧昏暗，这场大雨没有停下的意思。
央央淋了雨，这些天又提着个心料理婚礼，回秦府换了件衣裳一个一个长辈敬茶结束后，就病倒在床榻了。
所幸没有发热，只是有些咳嗽，是普通的风寒，央央自己又懂医理，写了张药方交给巧儿去抓药，自己便安心躺回去养病，不管一墙之隔的另一边，秦越正发着高热，请来的大夫陆陆续续地进来又出去，小厮侍女们都站在房外焦急踱步。
央央吃了颗自己从前搓的药丸刚躺下，就听见屋外有丫鬟的声音：“少夫人，少爷那头的大夫有结果了，说是让您过去，好照顾少爷。”
她喉咙发痒，此刻也是忍着痒意，没好气地回道：“府里上下那么多人，还怕没人照顾他吗？就说我毁容了不愿意见人，让那个叫小狄的小厮去听吧！”
央央这番话把秦越的丫鬟堵得哑口无言，又从其他小厮那听说了今天少夫人在白石庵门口对着小狄和秦越大发雷霆，秦相秦夫人都没有要责备央央的意思，府里人都知道这央央小姐不个好惹的主，一时也不敢坚持，只好喏了一声退下。
央央睡下没多久，就被巧儿摇醒了，原以为是药煮好了，没想到是秦越那边又来了人，说秦越醒了，想见央央一面。
央央和巧儿对视一眼，终究还是打算过去。央央让巧儿取了件披风过来，罩住了身上的中衣，便开门随着丫头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逃婚（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