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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逃婚(二) ...

  •   央央难为情地拍了拍裴君行的肩,弯下腰对着他耳朵道:“到了门口我爹爹会背我上花轿的。”

      裴君行的呼吸就在央央的耳边,他的声音像是有安抚的魔力,央央有些憋闷的心绪被他的言语抚平:“那又如何,你也不想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吧”

      央央沉默下来。

      “上来,我背你去门口。”

      裴君行固执地单膝跪在地上等着央央,边上的弄翠也被这假秦越的动作整懵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咯咯笑道:“小姐,秦公子变聪明了不少嘛,终于知道疼小姐了,你快上去吧。”

      央央没有办法,听话地爬上了裴君行的背,膝弯被他勾起摁在腰侧,他哈哈笑着,高声道:“娘子趴稳了!咱们走!”

      说着快走了几步,央央笑得盖头都快掉下来了,心里泛甜了一会,又很快被酸涩代替。

      如果秦越真的有裴君行这样照顾她便好了,有夫如此,她又有何所求呢。

      裴君行走得很稳,还不忘调笑央央,等着央央整理好自己的盖头。在外人眼里,就好似一对真的新人,相公为了让娘子舒心,照顾娘子腿脚不便,愿意破坏礼节亲手将娘子背出院子,以示对娘子的珍爱。

      裴君行走到大门口,程唐已经在那恭候多时了。他面色复杂地瞧着央央越来越近,最终在他面前停下来,裴君行唤了声岳丈,小心翼翼地将央央放下来。

      程唐点头,外表沧桑了不少。他嘱咐“秦越”:“央央在我们家一直都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我不求你能全心全意爱她,但是求你好好待她,不要让她难受。”

      裴君行躬身行个礼,尊敬道:“阿越都知道。”

      程唐没什么话好说了,终是叹口气,上前握住了央央的手,沙场上战过八百回,泪也未曾落过的铁血将军,最终还是在女儿出嫁的当天红了眼眶,他说:“央央,不开心了就回来,你是我唯一的女儿,整个程府都可以是你的嫁妆,你有所依仗,不要害怕。”

      央央鼻子一酸,三年前她左腿被毁,程唐怒发冲冠,上秦府不顾家族利益不顾程府前程一定要与秦越退婚,虽然最后还是没退成,但是在这样一个婚姻太过值钱的京城,爹爹愿意为她如此冲动过一回,央央已经是十分感动。

      她早早地明白自己的宿命,不是嫁给秦越,也是嫁给别人,爹爹疼她,老夫人疼她,可她依旧没有自主选择的权力。

      程唐话不多,说完后就沉默着弯下身去,稳稳地背起央央,一步一步走向花轿。就像小时候背她回家,一步一步,阳光下能照出他的脚印。

      终于,护着的姑娘长大了,背着她,脚下的路不再是回家的长巷,而是步往花轿的红绸。

      央央被程唐稳稳当当地放在花轿边上,身边扶着她的人也从弄翠换成了巧儿,所有人都注视着央央慢慢地步入花轿内,领头的人高喊了声:“起轿——”花轿动了动,很快被人抬起来,敲锣打鼓的往秦府而去。

      秦府外头,秦相和秦夫人早早地便在外头接待宾客,喜娘喊着:“新娘子接回来了!”人们都眼巴巴地瞧着路的尽头,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红衣潋滟的“秦越”,和后头平稳跟着的花轿。
      花轿在秦府的门口停下,喜娘笑着招呼裴君行踢轿门,以示夫纲。裴君行笑了笑,用脚拨了拨随便应付,便主动撩开轿帘引央央出来。

      喜娘笑道:“小郎君好脾气,这是要把新娘子放手心里宠啊!”

      周围的人都在起哄,连秦相和秦夫人脸上都是喜庆洋洋的。央央听得脸上发红,刚要从轿子上下来,裴君行小声道:“别急。”紧接着就将她打横抱起。

      喜娘从善如流道:“夫荣妻贵同偕老,寿比彭祖八百年!”

      裴君行抬过一腿,跨过了门前的火盆。

      原本礼仪到此也该结束了,央央可以下地了,然而裴君行似乎还顾念着央央腿脚不好,硬是继续抱着她走进了大门。

      喜娘笑道:“新娘子入门便脚不沾地,郎君是个好夫婿呀。”

      央央低着头,红盖头下的视野只能看见方寸,有几个小孩子挡住了裴君行的路,他们叽叽喳喳地笑着,齐声唱道:“百年好合,琴瑟和鸣。一个葵子花又花,明年生个胖娃娃。”

      央央认得这几个孩子的声音,他们都是秦越的庶弟庶妹们,平时里与秦越还算友好。

      裴君行笑了笑,吩咐旁边的小厮给他们一人一份礼钱。

      孩子们收了礼钱,都高兴地四下散去,再没有人拦着裴君行,裴君行便抱着央央,一直走到了厅堂门前。

      这下是必须得下地走了,裴君行小心翼翼地放下央央,旁边的巧儿立刻给两个人送上红绸,喜娘又说了好些吉利话,裴君行笑道:“走吧。”这才放慢步子引着央央缓缓入内。

      来看礼的宾客有些并不知道央央有腿疾,看见央央左腿稍跛,都纷纷私语,一部分话传入央央的耳朵。

      “这新嫁娘居然是个跛子秦家居然也不嫌弃”

      “什么呀,这程府小姐可是陶仙人的徒弟!这腿啊还是三年前被刺客抓去的时候留下的伤,多亏了咱秦少爷半夜赶出来救人,这才保住一命。”

      “那秦少爷对这程府小姐真是情根深种啊,居然半夜亲自前去救人。”

      “那是当然……”

      接下去的话,央央听不太清了。周围太吵,央央在秦相和秦夫人面前站定,喜娘笑着向上头的秦相夫妇问好,好一长段的话说完,这才高喊道:“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就像是完成一个任务,央央顺着喜娘的话和裴君行的指引浑浑噩噩地走完这场婚礼,被巧儿和秦府的丫头送进了秦越院里的新房。

      央央记得秦越的院子,这个新房也是秦越选的,离他的寝屋极远,是在一个大院的两头,中间隔着一堵墙,一道门洞,被茂盛的梧桐树挡住,两厢望不见窗子。

      秦越果真在用尽自己的浑身解数去拒绝这场婚事,外头的宾客都在感叹秦越对央央的一心一意,而只有央央和裴君行知道,今天真正的新郎官根本就没有来迎亲。

      他逃婚了。

      秦越在白石庵跟央央谈到婚事时,央央就已经隐隐能猜出他想干什么了。

      他在直白地告诉央央,他要逃婚。

      为了秦府和程府两家的面子,央央迫不得已找到裴君行,求他找人赶制一副秦越的人/皮/面/具,如果当天秦越逃婚了,便由他代替秦越和她行礼。

      院外的宾客直到入夜了才逐渐离开,巧儿给央央偷偷递了几块糕垫肚子,央央吃了后,便放在了一边。

      裴君行很快就跟着喜娘进了新房。

      不在人前了,这场婚礼的大戏也不必再唱下去,央央对喜娘道完谢,便委婉地请她回去。

      喜娘虽困惑,可她主持高官的婚礼没有十年也有五年了,形形色色的事都见过,没有多问,福了福礼便离开了。

      屋内只剩下了巧儿,央央,裴君行,和一个秦越院里的丫鬟。

      央央掀开了自己的红盖头,巧儿正想阻止,紧接着就看见裴君行撕下了“秦越”的人皮面具。

      这下,巧儿和另一个侍女都愣在了原地。

      央央对秦越的丫鬟道:“去告诉秦夫人,秦越逃婚了,今天替他行礼的是我的朋友。”

      丫鬟明白得很快,喏一声,急匆匆地离去。

      巧儿长大嘴巴看着裴君行,又看看央央,终是结结巴巴道:“小,小姐,这未免也太大胆了些……”

      “你小姐我向来就是个大胆的人。”央央还能笑得出来,对着巧儿道,“怎么,你怕了”

      巧儿赶紧摇头。央央笑意不减,对着裴君行行了个大礼,新娘的头面还未摘下,流苏上挂着的铃铛叮铃作响:“多谢裴公子替我演这场戏,还演得如此用心。”

      裴君行笑着摇头:“程姑娘不必如此,特殊情况。只是我觉得新婚都该是女孩子期待的,你新婚当天已是不顺,既然我代替了秦越行礼,那就更应该弥补你的遗憾。”

      央央垂下眼,长睫颤了颤,终是叹道:“裴公子是个温柔的人。”

      裴君行笑道:“来报你当时的一灯之恩。如今天色已晚,大礼已过,裴某久居新房也不合适,就先走了。”

      央央又是一番告别,看着裴君行熟练地一跃上墙离去,转身回房,唤道:“巧儿,帮我拆头面吧。”

      巧儿应声上前,繁复的头冠被取下,央央的头发被巧儿握着梳理,刚梳顺,就听见外头秦越的丫头去而复返,在门口唤道:“少夫人,大夫人来了。”

      央央搭着巧儿的手站起来,见秦夫人急急地走过来,抱着她好一顿心疼,说是秦府对不住她,就算把地都翻过来也要找到秦越,抓他回来给央央赔罪。

      央央敷衍地笑着,与秦夫人聊了一会,眼皮已经在打战了,脑袋也左摇右摆,昏昏欲睡,秦夫人没有久留,嘱咐巧儿好好照顾央央,便离去了。

      央央沐浴更衣上床,屋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程府也派了些人去找秦越,央央晚上用不着等谁来共枕,早早地便躺下睡觉了。

      第二天清晨起来时,屋外的雨还没有停下,而秦越也被程府的人找到踪迹。

      成亲的当天,他在白石庵的石像边上睡了一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逃婚(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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