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京都（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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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央之所以来这燕香楼，主要是因为只有这家酒楼是大大方方地接女客生意的。正是因此，许多贵女小姐就极爱把自己乔装打扮进来玩，并且居然对酒楼里的这档生意赞不绝口。央央原先没兴趣，今日本着好奇心一来，这才发现果然名不虚传。
这里的清倌陪客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陪，晌儿引着央央聊天，柔声细语间竟挑得央央近日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一股委屈涌上心头，待央央反应过来，早是已经打着哭嗝，泪水糊湿了一整张脸：“我刚给师父送葬完回来，为了他学了三年医术的，我都已经成老姑娘要嫁不出去了，他居然当我是不存在的，背着我去给另一个女子求亲……”
晌儿温温柔柔地轻拍着央央的背部，好声好气道：“是他不好，他怎么可以不顾你的身份就公然做出这种事？他这样，既不给你个结果，又吊着你，跟别的女人缠缠绵绵，是他有问题。”
央央亦以为然：“他就是个混蛋！活该脑子被心上人踩的那种大混蛋！老子才不稀罕和他的婚事呢！”
晌儿顺着她的话道：“对，这种男人哪有什么真心，说不准现在他就在某个青楼吃花酒呢……”
晌儿的话音没落，一声“轰”的巨响吓得她一句话没说完堵在了喉咙里。央央也被吓的浑身一颤，哭嗝都停了下来，泪眼朦胧地看着那一面突然塌掉的墙，一个黑衣人捂着胸趴在地上，干净利落地吐了一口血，爬起来看了不知所措的央央和晌儿一眼。
央央下意识的握紧晌儿柔弱无骨的手，脑子里已经疯狂寻找如果这个黑衣人对她们发起突袭的解决办法。她一身功夫还能周旋，晌儿只是个烟花女子，怕是根本挡不过一招。
不过黑衣人还没动作的时候，从破了个大洞的墙对面传来了几声压抑而熟悉的咳嗽声。央央猛地抬头看去，对面房间里居然是秦越和几个官家打扮的贵公子，还有几个貌美女子相伴在侧。
央央整个人都生气了起来。
这声巨响不仅惊动了央央，在门外的弄翠也第一时间踹开了房门，惊道：“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黑衣人可能原本是想劫持央央的，一见人多了，见势头不妙，转身就翻窗而逃。
央央松开晌儿的手还想去追，面前已经被一个胸膛堵住了。秦越脸色还苍白着，此刻正低着头极其不悦地看着她，冷声道：“你在这做什么”
央央来不及回答，与秦越同行的贵公子已经安排好了暗卫去追，转头看向他们这里：“阿越，怎么了”
秦越摁住了央央不安分的头，沉声道：“遇到了熟人。”
贵公子们似乎明白了什么，笑声了然，招呼着姑娘们离开了，走时还不忘打趣秦越。央央听着秦越沉稳的心跳，抬头偷偷看了他一眼，果然在他脸上看到了些许烦躁，看着她的眼神里也满是不耐。
晌儿此刻也知道是什么情况了，赶紧拉着弄翠离开，还替他们将门关上了，大有种丈夫出来逛花酒被妻子抓包的意思。
可明明是秦越逛青楼被她抓包了才对啊！
央央越想越生气，眉头也皱了起来，气呼呼地瞪着他，脸上的泪痕干巴巴地黏在皮肤上，十分难受。
秦越皱着眉看了她半晌，只问了句：“你来逛青楼就是来哭的”
你来逛青楼才是来哭的！
央央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都要跳起来了：“你才是来哭的！你怎么能来这里，我们明明，明明还有婚约……”
“我会处理那婚约。”秦越不是很想提到婚约这件事，“只是你来的太突然了，我还没处理好而已。”
央央整个人都焉了下来，秦越想退婚也不是一年两年了，无论她多么笃信两个人一定会在一起，秦越的态度却始终让她十分挫败。她低着头闷闷道：“那，那你也不能来喝花酒啊，你身体这么差，哪是能留宿烟花柳地的样子……”
秦越给她这段话气笑了，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冷笑问：“程阿蛮，你是觉得我不行”
央央背部有点发凉，躲避着秦越的目光，不要命地接着道：“这，你行不行，我们不都有点数的吗？”
秦越嘴角弯了起来，气得露出了红唇下尖厉的牙齿，明明是笑脸，那气势却比凶脸还让人恐惧。秦越阴恻恻道：“怎么，你知道了我的秘密，下一步我是不是该杀人灭口了？”
央央狐疑地看着他：“你要杀妻证道？”
“谁跟你说杀妻证道是这么用的。”秦越嫌弃地放开了扶着她的手，皱眉道，“况且，我与你并没有到那层关系，不要这样胡乱说话。”
央央不满地嘟了嘟嘴，换个问题问道：“那你来这里干嘛？”
“查案。”秦越淡淡地答道，他顺过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细闻了一下，确定无毒后才放心地抿了一口。
央央想起来了，她都已经是二十岁的大姑娘了，秦越也已经十九岁了，这个年纪应该已经入朝为官有一阵了，她来的突然，又因为一些心理原因赖在家中不出来，在那么多人的监视下避着没有问起秦越的现状，对秦越的现在一无所知。她低下头，脑子里又是三年前离开时将秦越按在墙上强吻的画面，思绪十分混乱。
如果，如果她没有突然离开，是不是她跟秦越早就结成正果了？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来这做什么。”秦越只喝了一口水润润喉咙，便放下了杯盏，转头看她，“未出阁的姑娘，还是贵女，这若是给旁的人看到了，你还嫁不嫁人了？这候公府的面子还要不要？”
秦越从小就这样，喜欢板着一张脸训人，但多的时候只会对秦竹茗这样耐心地劝说，对央央那是爱答不理，三天可能就只能憋出一句话来。
不知是好是坏，现在的秦越看上去愿意理她一些了，但眉眼间又带着十足的疏离，不知是因为逐渐长大有了男女之防，还是因为想要退婚，一定要与她隔出一段距离来。
央央拿起了搁在桌子上的鬼面戴在脸上，声音闷闷的：“我戴了面具的，只是面具太闷了，晌儿有分寸，不会把接待了谁这种话说出去的。”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再说了，现在京城里谁还记得程侯公府的程阿蛮呢……”
央央还在自顾自叹气，一双苍白细瘦的手伸了过来，指甲被修剪的十分圆润，没有任何伤害性的样子。她呆呆地抬头，正好对上秦越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秦越等了一会，没见到央央有反应，只好补充道：“带你回家，再不回去天要暗了。”
央央哦了一声，抓住他的手，努力让走路姿势变得正常，艰难地跟上秦越的步子。屋外头的弄翠心急如焚地等了很久了，一看到央央被秦越拉出来，正想迎上来接过央央，被央央挤眉弄眼的暗示留在原地。
央央跟着秦越走了两步，发现秦越速度变慢了不少，她终于能跟上了，嘴角不禁勾起一个甜甜的弧度，胆子也大了起来，直接凑近秦越的肩膀，小声道：“去哪里啊？回你家吗？”
秦越皱眉看她，嫌弃道：“我家是你家？你这自来熟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央央不服：“我才没有对谁都自来熟，这不是只对你自来熟吗？”
秦越背对着她，没有理会她的话。
央央跟着他又走了几步，当着老鸨姑娘们的面被秦越带出了燕香楼，站在燕香楼的门口，被傍晚的冷风一吹，央央就突然有了几分清醒，望着秦越削瘦的后背，讷讷道：“秦越，你的身体还好吗？”
秦越的脊背僵了僵，缓缓地放开了央央的手，他冷笑了一声，眉眼间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很多年前，回到了他们小时候，秦越死死粘着秦竹茗的时候，看着她的眼睛里都满是烦躁和厌恶。他的声音很冷，冷得央央打了个寒战，听到他说：“程央央，我跟姐姐这一身病痛拜谁所赐，你不会不知道吧。”
他的脸上是落日温柔的余晖，而眼睛却黑得看不见任何光亮，他伸手点了点央央的额头，指尖也是没有温度的寒凉：“双生蛊最近很安分，如果没有人来取走，大概我和姐姐还能再活个三五年吧。与其问我双生蛊是否安分，不如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的婚事，二十岁的老姑娘了，再不嫁，就只能给那些达官显贵做个继室，跟你那些稀奇古怪的要求相去甚远。或者干脆效仿你姑姑入宫，得了皇上恩宠，没准程府还能再养个贵妃出来，姑侄俩共事一夫，当真是泼天富贵。”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京都（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