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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合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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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怜悯央央体弱,没留她太久,至少在她到程府的时候,程唐还没从早朝上回来。弄翠接了央央回来,服侍她又喝了些药,从怀里摸出一封信:“小姐,那位自称你朋友的公子又来信了。”
央央想起裴君行,缓缓皱起了眉,接过弄翠递过来的信。信上依旧是裴君行清瘦的字迹,通篇问好和嘱咐的话语,且仅仅只是以医师的身份,克制有礼,令央央想厌恶也无能。只是今天的这封信最后的一段话,讲得却是宫中秘闻。裴君行说自己最近从侍卫口中听到了一桩趣事,只道是先皇后的妹妹被皇上秘密接进宫来,一年后诞下一子,谎称后妃所生,记在了皇后的名下。只是宫中规定若非生母亡故,皇子需得年满十岁才能记在其他宫妃的名下。
所以,七皇子被送到姑母膝下的事情并没有大肆流传,也没有公开昭告。恐怕在央央回到京都之前,萧练便已经在姑母的殿内养着了。
虽说萧练来的不够正当,但陛下确实履行了自己的诺言,后宫里的第一个儿子,还没到年龄,便被送至了程英宫内。
不过,裴君行知道这种宫内秘辛就不是趣事可言的事了,裴君行在告诉她,他有暗线埋在皇宫之中。他要做什么,为什么要埋线入宫内?央央对此一无所知。
信的末尾,裴君行提到了十多年前的塞北之战,也就是陛下曾亲自出征的那一战,言语间仿佛是困惑当时的战场情况。
但事实决计没有这么简单。
央央合起了信,让弄翠大白日地点起了灯,将这封信烧了。
弄翠担忧地瞧着央央。
“没事。”央央安抚地拍拍弄翠的手,“是一些药方罢了,我看了看,对我这伤无大用,所以烧了。”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头却已经百转千回。这些信不是纯粹来问候央央的,而是裴君行摊开了可以让央央知道的所有底牌,暗示央央合作。
他太过于了解央央,笃定了央央不会告诉别人,也笃定了央央心中有所疑惑。
是否要接受他的示好,央央心里还没有打算。
她脱了褙子又上床睡了回笼觉,再醒来时,弄翠已经将午膳端了进来。央央披着头发动筷,她自从回来后胃口便很一般,吃得感觉差不多了便放下碗筷,再山珍海味的食物也激不起她半分兴趣。
弄翠扶着她在府内到处走走,夏日里老夫人常常热到头痛,老人家不能贪凉,央央去给老夫人把脉,嘱咐了好一阵边上的大丫鬟让其注意着打扇,又替老夫人开了些解暑的汤药,这才离去。路上路过程唐处理公务的院子,央央脚步顿了顿,偏头问道:“爹爹回来了吗?”
弄翠答:“早回来了,小姐还睡着的时候就回来了。”
央央垂下眼睫,想起裴君行那份透着蛊惑的书信,隐隐约约明白弄翠和程唐都在瞒着她些什么,她让弄翠留在原地,自己摸进去找程唐。
程唐处理公务时不喜有人侍候,整个院子里连小厮也无,央央进门甚至不需要通传,里头的厢房大门紧闭,央央放轻步子走至门外,听到了门里头谈话的声音。
里头和程唐说话的是跟了程唐十多年的亲卫,语气担忧:“侯爷,我们与秦家的婚约,真的不能撤。不说秦相那老狐狸手上拿着当初您私扣下的生死蛊的证据,万一被他一时火起上报给了陛下,离间陛下与侯爷,这可如何是好?”
程唐叹了口气,声音苍老:“明明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如今却要因此被迫与秦家周旋。我犹豫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秦越,更是因为我不确定秦晟究竟想在我身上得到什么。他这样唯利是图的人,若我们这没有一点好处,他能拼着毁了两个孩子不管,也要与我们家结亲吗?”
亲卫也是长久的沉默,他道:“秦相确实可疑,可如今我们确实没有办法,若真是顺其自然下去,秦越那小子又时不时在陛下面前提起未嫁央央小姐,恐怕不日,就真的是姑侄共事一夫,程家将成为天下笑柄啊!”
央央听到秦越的名字心里一跳,钝疼自胸口蔓延,疼得央央捂住胸口弯下腰,脸色惨白如纸。
“你以为我想吗?”程唐提起秦越,语气已掺杂了些怒意,“我为了消除陛下对我的猜忌,亲手将妹妹送给陛下,以慰陛下失去先皇后的悲痛。可是阿英又如何不知,我这一举就是在以妹□□,我原以为,陛下想靠生死蛊讨好先帝,但塞北战功已得,生死蛊取不取并无甚关系,我才舍下生死蛊来想救羌妹一命。”
“谁又知羌妹终究还是香消玉殒了呢?我已经对不起阿英了,这些年阿英的苦我都晓得,我决计不能再将央央送去那吃人的地方。”程唐似乎将一方砚台狠狠砸在了桌上,“可秦越,秦越是个什么意思?若秦越没有心上人,没有对央央做出那些事情,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央央嫁给秦家也算了。秦晟有求于我,秦家不会亏待央央。但他秦越做出的是什么事!”
亲卫也是怒气满满:“如若不是小姐真的喜欢秦越,我如今便想打得他找不着北!若是不娶,便趁早说清,拖了央央小姐这么多年,如今还打着将央央小姐送进宫的算盘,这是个什么事!”
程唐道:“我原本等这么些年,是想等秦越想明白,这样央央嫁过去了也不会难受。可如今他执迷不悟,我又如何能放心将央央给他?秦晟最近催婚愈发得紧,逼得秦越动起将央央送进宫的心思,而我又要担忧当初生死蛊的事被秦晟揭发,难不成我又要为了羌妹将央央也给送出去吗?”
央央深呼吸,缓缓闭上眼睛。她想起在与陶仙人游历四海的时候,陶仙人曾问她,对秦越是否还有牵念,若这些幼年的时光都是圈套和有意为之的交易,她又如何自处。
其实早在好几年前,甚至在还未见到秦越的时候,她就有意识到这是场秦相和爹爹的交易,爹爹有把柄在秦相手上,而秦相也垂涎着爹爹的东西,两个家族只有这样联系起来,才能保证彼此不会背叛,正如姑姑所说,央央也只是工具而已。
或许不只是央央,秦竹茗也是在中间周旋的工具,若母亲生下的唯一一个孩子是男孩,那与之联姻的便是秦竹茗。
央央犹记得那时她的回答,她说:“过往纷繁复杂,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难以分辨,但秦阿越和竹茗姐姐因我被种下双生蛊却是不可辩驳的事实,是我的孽障,我必要偿清。无关牵恋与否,如果秦越当真对我无意,那么在他双生蛊解除之后,我自然会与他和离。世间有千万种可能,而我又何必强扭一根瓜。”
所以她毅然决然地接过了陶仙人费时三年研制出的双生蛊,两条蛊虫入肚,疼痛的时候几乎让她恨不得一死了之。与陶仙人活体尝试了这么久,才在陶仙人过世之前,将两条蛊虫成功引出体内,用火烧死。
这事是陶仙人和她的秘密,她这次归来也是为了这件事。
央央抿着唇,转头离开了。
回到屋里后,央央第一次提笔给裴君行回信,她也不是拐弯抹角的个性,信上简单明了地问他,他想要跟她合作什么。
裴君行第二天便回了信,约她在当日晚上在福满楼做客,尝一尝福满楼夏日的凉菜。央央不多说什么,嘱咐弄翠不要跟着她,稍作打扮便赴约了。
傍晚的福满楼生意要比白日好得多,央央没能等到裴君行,却在楼下偶遇了带庶妹来吃饭的秦越。
上天大概是跟央央有仇,央央每天都想着哪里能够与秦越偶遇,但她念着的时候秦越不会出现,现下她与其他男人私会,却正好与秦越撞上了。
她原本想装作没看到秦越先上个雅间,谁料秦越这时候眼尖得很,皱眉叫住了她:“程央央。”
央央无可奈何地回头,没好气道:“你不是不喜欢带小孩子吗?怎么今天有机会带你庶妹来吃饭了?”
央央心情不好,看见秦越心里更是烦躁,语气也不是很好。听得秦越眉心皱得更深,他回答:“是阿姐答应过她,如今阿姐在白云庵修行,不能履行诺言,便由我带她来了。”他看了眼央央身后,确认她没有带任何侍从,眼神沉沉,“你一个人来这吃饭?”
央央正在想用什么理由搪塞他,理由还没想好,裴君行先到了,央央眼睁睁看着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走上前来,轻拍了拍她的肩,缓声道:“我来晚了。”
秦越冷笑一声:“看来是我多此一问了。程小姐和人郎情妾意的,想必也不需我担心。”
裴君行笑道:“多谢秦公子当夜将程小姐救出,如果被那些人找到程小姐,我还真不能保住她。”
秦越不想理他,抓着央央的手腕猛地往自己这一拉,压低声音在央央耳边咬牙切齿道:“我不是跟你说他不是好人吗?你怎么又和他混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