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刺杀（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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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翠没有打扰央央，央央也懒得动弹，躺在床上听着外头淅沥的雨声，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秦竹茗第二日便醒了，倒是央央受伤极重，昏睡了三日才清醒。秦竹茗担心央央，派自己的婢女来看央央的情况，被弄翠态度极差地打发了出去。自从这一遭，央央就再也没去秦家了，即便秦竹茗差人来看了许多次，都被央央婉拒，拖着伤腿窝在被子里，连门都没有迈出去过。
毕竟与秦越闹了这么一场，央央再怎么喜欢秦越，也做不到回去再和秦越嬉笑。秦竹茗来了两次，央央不见后，就再也没有人来打扰央央了。弄翠怕央央这样在屋里闷出病来，主动提出要带央央去街上玩玩，鼓楼街新开了个戏楼，里面的折子听说新奇古怪，大都是央央最爱听的精怪故事。央央不忍让弄翠担心，便就跟着弄翠去了。
但谁也没想到这戏楼里居然还会有刺客。
央央记得当时台上演的是一只蝴蝶精的故事，戏子的戏服花俏好看，养眼。只是她腿刚刚结痂，又痒又痛，戏台上唱了什么基本没听进去几句，坐在位置上又不好意思让弄翠发现她现在的窘况，表情都扭曲了。
戏台上正巧演到蝴蝶精为情而死，弄翠看得泪流满面，央央正想给自己再倒杯茶水，拿起茶壶，手上却是乍得一痛，茶壶落地，碎得干净。刺客简单粗暴，从梁上一跃下来就掳走了央央，弄翠都没来得及反应，戏院里惊叫四起，央央赶紧回头，只能看见弄翠满脸焦急地与其余黑衣人缠斗，被伴着无法上前。
这群刺客似乎十分有经验，分工布置严谨精密，不像是寻仇，倒像是买凶。央央被这刺客夹在腋下，一跃就跃出了鼓楼街往郊外而去。央央的额上冒着细汗，尽量顺从地不在他的手下挣扎，偷偷打量着四周，心里估摸着逃脱的几率。
跃出去很久后，原先留在戏院里跟弄翠缠斗的黑衣人才跟上来。央央在心里默数了一下，总共十四个黑衣人，她要是想跟这十四个黑衣人打斗必然是不可能打过的。所幸黑衣人似乎是想留下她威胁谁，暂时没有要殃及她性命的意思。
央央被他们扔进了一个小到逼仄的屋子里头，屋子长久没用，空气中浮着淡淡的灰尘的味道，她被绑在窗户边上，粗制的麻绳将她的脚脖子都磨红了一圈。刺客一句话也不说，不留下任何能推测到他们动机和身份的证据。
她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恐惧充斥着她的四肢脉络，而此刻没有秦越把她误当作秦竹茗来安慰，所有的汹涌的心绪都被央央垂下的眼帘全部遮住。
黑衣人很快就退出了屋子，只留下一个人守门。央央观察了一下手上的麻绳结，扎得不算紧，但也不好拆。她四处摸索着没找到能割开麻绳的利器，只能用最蠢笨的办法，用蛮力扯松绳索，挣开它。
央央力气不够大，往常打架都用的巧劲，一点点扯松绳索，一直扯到了入夜，外头黑得看不见，手腕和脚踝处也尽是血腥的气味。她终于尽力将手从麻绳中扯出，低下头去拉脚上的绳子，央央虽然看不见，但也能想象现在自己的手腕和脚踝是个什么情况。
她现在基本上没法再关注自己身上的痛楚了，只能靠着直觉翻窗而逃。
原本一切都十分成功的。她跑出去很远，又也许是跑出去了很久也没有人追上来。夜晚的郊外连一盏灯火都没有，她什么都看不见，像个盲人一般只知道乱跑。央央走累了，感觉双腿都已经使不上劲，坐在原地想要歇会，就听到了黑暗中的脚步声。
还有那掩藏在树叶间的火光。
她有如惊弓之鸟，下意识就往反方向奔去。不远处的人听到了央央的脚步，高喊了一声：“在那！”就紧跟着追上来。
前面黑的不见五指，央央觉得害怕，又觉得这样的黑暗有着十足的安全感，不会有人能看到她，她也不会看到危险。只顾着往前狂奔，央央觉得身后人的火把都要照到她的脚下，光亮处已经有了她姿势怪异的影子。她慌张地走着，前头借着火光能看到一处悬崖，央央记得这里的悬崖，看起来高，实际上矮得很，崖壁上枝叶横生，摔下去不见得会死人。
电光火石间，她心里就冒出了一个想法，如果，如果她这么跳下去了，在这些刺客的眼里死了，是不是就不会再追上来了？
一瞬间，央央就已经做了决定，迈开步子就向看不到悬崖下的黑暗般直直地冲了下去。身后惊呼声起，恍惚中央央好像听到了秦越的声音，包含着浓浓的警告，高吼道：“程央央！”
身体在失重中下坠，央央觉得自己真是好笑，喜欢秦越居然能喜欢到这个地步，在这样危险的时候还能听到他的声音。秦竹茗上次与她外出时受的伤都没有大好，他心疼秦竹茗都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救她呢。
她一惯是不相信秦越的啊。
正如她所想，悬崖边上的树生的许多，愣是接住了央央，让央央速度放缓慢慢坠落。
只是最后一棵树到地上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后膝盖正巧磕在一块高石上，剧烈的疼痛使得她眼前一花，五脏六腑都扭曲到了一起，仿佛都能听到骨骼清晰的错位声。
夏夜的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央央这次的伤十分严重，听弄翠说，当时命悬一线，左腿的伤口崩裂也就算了，居然还坠崖着地，骨头碎得不成样子，中宫皇后听了急得晕了过去，陛下为了安抚皇后派了好几个太医来医治，洗下的红色血水从房内不停地端出去，治了一夜，也没有完全将央央从鬼门关里拉过来。
所有人都说，央央的左腿是一定会废了，甚至要是倒霉一点，这个人可能都再没机会醒过来。一时间程府的仆人都愁眉苦脸，昔日里欢脱可爱的大小姐，一夜间就要变成一个废人，这样的落差任谁都无法接受。
央央没有在第二日入夜前醒过来，太医看了只叹气，哀声道药石无灵回天乏术。老夫人以泪洗面，心灰意冷开始筹备后事，没人会觉得央央会再醒过来，就连弄翠也觉得央央这下是真的没办法醒过来了。
可是天无绝人之路，央央的身体都开始变冷的时候，祖父昔年的好友，陶仙人路过了京城，听闻至交的孙女命悬一线，特地前来相看，守在床前边灌汤药边是正骨接脉，硬是把央央这条小命从鬼门关里头拽了回来。
弄翠与央央说这些事，央央没有一点印象，她的脑子转的很慢，脑子里全是闭眼跳下矮崖时，那一句恍惚间的秦越的声音：“程央央！”
她问弄翠是谁送她回来的。弄翠白了一眼，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愤怒和憎恨：“还能是谁，那个短命鬼秦小公子，大概是怕真把你给搞死了，大晚上淋雨送到这里的。”
秦越居然真的在那里。央央瞪大了眼睛。
弄翠生气极了，央央从没见过弄翠这么生气的时候，她徒手捏碎了正在擦拭的杯盏，敛下的瞳仁里有黑色的莫名的暗流涌动：“如若他不是秦家人，就冲他买凶杀你这事，我必然会将他杀了！让他不得好死！”
那天的刺客是秦越买凶的。这件事在程府只有央央弄翠和程唐知道，比起程唐阴沉着脸和弄翠恨不得杀了秦越的表情，央央心里其实并没有什么起伏，她甚至松了一口气，想，秦越再怎么因为双生蛊恨她，经了这一遭，应该就不会再憎恶她了吧。
说白了是央央欠了他们的，秦越真安排了这场刺杀，也算是一报还一报，央央的心里再也不会有多余的负担，恩怨两消，倒落得轻松。
她废了一条腿，他注定短命，算起来，两个人都没讨到好处。
看着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弄翠，央央叹口气，疲惫地道：“让我睡会吧。”
弄翠心疼地摸了摸央央的额顶，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还贴心地为她关上了门。
央央这双腿伤的重，陶仙人掐着胡子说，原本是腿骨碎裂，大概是救不回来的，所幸遇到了他，可以恢复七七八八，只是从此以后免不了左腿使不上劲，不能像从前一样跑跑蹦蹦，不时可能还伴随剧痛。
那几日的央央情绪十分低落，正如那几日连绵的雨，低沉地压在心头，任谁来也不能放晴。
也没有多余的人再来拜访她。
陶仙人看不下去，央央也算是他从小见过的小孙女，他一生无子无女，看见央央这么小年纪就受此厄运，难免有恻隐之心，便道：“你现下也不适合在京都待着，不若我去与你父亲说，你随着我云游四海，悬壶济世，就当散心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刺杀（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