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刺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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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越没有去阻止她跟着他们，也正如他所说，这种情况下的央央根本就没有办法跟上他。他毫无留恋地往白云庵的方向大步而去，纵然央央捂着大腿上的伤口拼了命地追也追不上一分一毫。反而腿下一软，便整个人往下一栽，头磕在了石块上，再也没有力气动弹一分，意识也在离她逐渐远去。朦胧间，她好像看到了秦越的步子顿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罢了。
央央感觉自己的眼前红红的一片，似乎是额头上的鲜血糊住了眼睛，试着眨了眨眼睛，才发现自己的眼帘早已闭上，沉得再也抬不起来。
一片虚空的寂静中，她好像又想起了三年前的那场刺杀。
秦越和央央的关系就在秦家姐弟二人因她被种入双生蛊的时候跌至冰点，甚至于秦越连让她跟秦竹茗说句话不肯，那几年的秦越永远都是一副嫌恶的表情，连偶尔的笑意都消失殆尽。
央央知道秦越不喜她，也遇到过秦越和秦竹茗二人蛊毒发作的时候，她愈发的愧疚，而这份愧疚便成为了她对秦越无止境的包容，只要秦越没有伤害她身边家人的意思，她会被怎么样，其实央央并不在乎。
倒是秦竹茗待央央一如既往的好，自从被种下双生蛊身体情况急转直下后，秦竹茗似乎就乐得清闲，在家里做些糕点糖果，总要给央央包一大食盒，差人给央央送去。秦竹茗的手艺一直都很好，除了弄翠做的糕点外，央央最喜欢吃的就是秦竹茗做的了，不过秦竹茗似乎不怎么喜欢给秦越做，秦越身上带的零嘴糕点几乎都是从央央手上抢过来的。
秦越很会在人前演戏，秦夫人和秦相即使在发生这样的事情以后也还是希望两家能喜结连理，硬是要秦越陪着央央逛秦府，秦越除了在人后对央央爱答不理外，在人前还算是克制，手上做着欺负央央的事情，却能让人觉得他们俩是一对欢喜冤家，逗得其余长辈哈哈大笑。
只有央央能看到秦越眼底流露出的厌倦是那样清晰。
秦竹茗不喜欢秦越管着她，就算秦越再不想秦竹茗与央央往来，秦竹茗也总有办法和央央通上信。久而久之，秦越就算再不想秦竹茗和央央一起，也无可奈何，只能随她去了。
央央很高兴秦竹茗还愿意和她做姐妹，经常没事就会带秦竹茗出来玩，美名其曰晒晒太阳，秦竹茗一次都没有拒绝过。
如果说三年前致使央央左腿受到重伤的刺杀真的是秦越策划的话，那央央大概是猜得到秦越这样生气的原因的。
因为就在那场刺杀的前几天，央央和秦竹茗在郊外小道里正巧遇上两伙营旗的人在火拼。央央回忆起来，那几天的朝堂之上暗潮涌动，爹爹回家的脸色都很不好，听说是前朝的一些恩怨没有处理好，武将们朝堂上争得面红耳赤，朝堂之下的士卒互相看着不爽，出来约战。
央央看到前路被堵，原本想带着秦竹茗择路离开，谁料就在这种情况下，秦竹茗的蛊毒发作，痛得弯下腰去连路也走不了，二人贪玩来小路踏青，身边一个仆从都没带，秦竹茗自己身上也没有带药，只能强忍着疼痛，扯开一张苍白的唇，温和地笑着：“没事，别怕，央央，不要怕。”
说完这些话，就闭上眼没了力气。
央央不敢多留，生怕刀剑不眨眼，艰难地背起秦竹茗就顺着来时的路要回去。为了寻乐，央央找的这条道可是难走得很，原先徒步上来就要攀着岩边的树枝石块才能抵达，此刻背着一个痛得只能哼唧出声的秦竹茗，哪还能走得顺畅。此刻她是真的想把之前那个只想着玩乐的自己狠打一顿，但凡没有那么爱玩，现在也不会困于这种情况。
央央背着秦竹茗一边走一边回头，慌乱中脚下一空直接掉下了土坡，顺着被横着的枝叶掩映的小路往下跌落，上头有箭兵埋伏，听到声音直接就给了央央一箭，正中在央央左腿的膝盖上，随着央央翻滚跌落越扎越深，等二人跌到谷底，央央小腿以下已经满是鲜血。
那箭兵也知道自己射错了人，也不好意思再叫同僚追击，就当做没看到央央和秦竹茗一般转过头去，不再管她们。
央央的膝盖剧痛无比，但是也知道秦竹茗和她的情况都没法在此处长呆，忍着痛硬是扛起秦竹茗，潦草地看了眼她身上的伤势，一步一步地扛着她拖着伤腿扛回到之前马车所在的地方。
弄翠不放心一定要在原地等央央，看到央央回来满身血污的样子没差点没被吓死，赶紧把央央送上了车，独自架着马就往秦家赶。
秦竹茗在央央摔下土坡的时候就已经不再动弹了，央央上车后感觉自己的眼前在发黑，伸手探了探秦竹茗的鼻息，确认秦竹茗的呼吸还在，才敢放心地睡过去。
央央迷迷糊糊地闭着眼，马车突然停下惊醒了她。紧接着外头弄翠带着怒意道:“秦小公子，女眷的马车您亲自上来不好吧”
秦越此刻也在被双生蛊的折磨的痛苦中，明明自己也站不稳了，还是撑着踏上马车，语气阴沉得很:“滚开。”
车帘被撩开前，央央还听到秦越说:“小狄，拦住她。”
央央勉力抬眼看秦越，他在秦竹茗发作的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身上的苦楚，整个人都在暴怒的边缘，到处寻找着秦竹茗，此刻看到秦竹茗满身脏污地躺在央央的怀里，身上脸上还有不少被划破的伤口，看得秦越墨眸愈发冰冷，二话不说地上前横抱起秦竹茗，给她喂了一颗暗红色的丹药，声音温柔道:“阿姐，阿越来了。”
秦竹茗没法说话，央央站起来想帮他把秦竹茗送回去，秦越冷冷地看着她，她一站起来就被秦越一脚踹上膝盖，伤口处的箭镞没入伤口更深，痛得甚至让央央以为那冰冷的寒铁在她骨头上刮了一圈，冷汗当即从额上冒了出来，痛呼一声，一屁股坐回到软凳上。
他靠近央央，让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寒意。外头的弄翠听到央央的痛呼声早就站不住了，吵着要进来。秦越只是抱着眉头逐渐松开的秦竹茗，忍着身上刺骨的痛楚，与痛得满头大汗的央央鼻子对着鼻子，是有史以来最近的一次。他说：“程央央，或许我应该保持我之前对阿姐的控制，就不该让你靠近她。”
他怜悯地瞧着央央，吐露着恶意：“你就像个被关在井底的麻雀，明明被折断了翅膀飞不出去，却还因为有人会从井口给你送吃的而贪懒留着。殊不知你的父亲，你的程家军，你所相信的人都把你当做什么，程央央，你永远都那么自大，那么自以为是，将你自己的厄运还要分摊在别人身上。”
央央忍着自己想要抽手扇他一巴掌的冲动，左腿早已没了知觉：“秦小公子，慎言。”
秦越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骤然离开了她的面前：“慎言？哈哈哈。”他笑够了，恶狠狠地看着央央，不加掩饰的厌恶和愤怒像一把利剑穿透了她，秦越咬牙切齿道：“程央央，我受够你了。”
“这件事，我不会放过你的。”
说着，他抱着秦竹茗，一脚踹开了门帘，大迈着步子扬长而去。央央痛得瘫软在车厢上，眼前黑的已经看不见其余。弄翠赶紧上来，晓得央央这是失血过多，赶紧给她倒了一杯水来，急急地喂她喝下，喝完也来不及怒骂秦越，驾起马车便直直地往程府赶。
所幸央央抢救的及时，若是再晚一点，这腿大概就要废了。大夫给央央治好腿，嘱咐了些话，弄翠专心听着，送大夫离开后，这才急急地迈进屋子里来。
央央的屋子很暗，外头也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雨声重叠在一起，央央恍惚间想起那个被刺杀的晚上，秦越将她错认成秦竹茗，尽全力地安抚着她的情绪。
弄翠觉得屋里太暗，想要替央央的床头点盏灯，被央央拦下。她不明白秦越为什么会提起她的父亲，提起程家的一切，想不透的时候，她就喜欢一个人躲在黑暗里待着。弄翠不敢留她一人，只好半句话也不说地守在边上，替她试试额头的温度，生怕她发烧。
央央拨开弄翠的手，突然道：“弄翠，你说爹爹是不是有很多事情瞒着我？”
弄翠顿了顿，低哑着声音道：“朝堂之事，小姐知道越少越好。”
央央点头，她知道女眷不能过问朝堂之事。她虽然个性顽劣，但是心里总是想听从爹爹的话，想要做爹爹眼里的乖乖贵女，一言一行都照着大家闺秀的模板来，跟秦竹茗一样。但她学不会秦竹茗那样的聪颖，学不会秦竹茗那样的七窍玲珑心，只能学会祖母和父亲常说的，女子莫要过问朝堂之事。
她的情绪有些低落，跟外头被雨压低的竹叶一般，低低道：“我只是不希望自己死得不明不白，对人生都不明不白。”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刺杀（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