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消夏(三) ...
-
小占明快哭了,抽抽鼻子看看央央,往央央那里又缩了缩,摇头道:“我不知道还该讲什么了……”
秦越思路很清晰:“你们把那个老疯子葬在哪了?”
小占明回答:“城郊外的一块荒地里,我们立了块木碑给他。大哥说不能任他留在乱葬岗上,不然死后会变成怨鬼的。”
秦越没什么情绪地哼笑了一声,继续问道:“那他的遗物呢?”
小占明道:“烧了。”
秦越不死心:“全烧了?”
小占明点头:“嗯,大哥说了,死人的东西还是全部都烧给死人的好。”
秦越脸沉沉的,央央猜大概给他误打误撞找到的这条线索断掉了,秦越心情很不好吧。央央收回视线,看向被小占明紧紧攒在手里的令牌,心里也没比秦越轻松多少。
秦越大概是在查一个很重要的案子,这个案子甚至会动摇秦家,牵连许多人,所以秦相才会下绊子阻止,央央本以为这些与程候公府无关,现在看来,这份笃定也变得不是那么坚定了。
为什么秦越会对这块程家军的身份令牌感兴趣,在秦越调查的这件案子中,程家又扮演的到底是什么角色,央央心里惴惴不安,手心里也不知不觉有了点汗意,她笑着与占明搭话:“你们三个人是亲兄妹吗?”
占明点头:“当然啦,我们身上都有这块牌子!”
央央怔住,秦越大概也明白过来这群小孩子的认亲方式,不免有些好笑:“身上有同样一块木牌并不能证明你们就是亲兄妹。”
确实,央央认得这块木牌,是程家军十年前的身份木牌,如果以这个来认亲,那他们的亲兄妹都不知道排到哪去了。有同样的一块木牌,只能说明两家的父亲,是在一个营,或者一个旗里一起共事的,更亲密的关系就没有了。
占明不服:“那什么东西能证明?”
秦越挑了挑眉,从腰上解下一块玉佩,当着占明的面折成了两半,有些许玉屑散落进了泥地里。他把两块玉佩放在占明面前,勾起了唇角:“真正想让你们能够兄妹相认的父亲,在留下遗物时一定会选择同一块东西分成很多块,来彰显这个令牌的独一无二。而不会每个人都给你同样的一块令牌,因为如果他的手头上能有一模一样的三块令牌,那么别人也会有,既然别人也有,又怎么能够区分亲疏呢?”
央央偏头看占明,果然看到他眼圈都红了,坚定地相信了许久的事物,被秦越的几句话推翻,饶是没心没肺似央央也有些可怜他,拉了拉秦越的袖子,不满道:“别说了。”
秦越偏头看了看央央,闭上了嘴。
央央也不好意思多待,与占明聊了两句就拉着秦越赶紧离开了。秦越被央央拉出来,手上还握着在院里掰开的玉佩。央央心疼地看着他手里裂成两块的玉佩,道:“你这是做什么,白瞎了一块玉佩。”
秦越在打量着四处的房屋,随手将玉佩塞进央央的掌心里:“你喜欢?那就给你吧。”
央央被迫手里接下秦越给的玉佩,成色上好的玉块在央央的掌心流转。央央下意识收起来,用自己的帕子小心地包裹好。抬头看秦越还在打量四处的建筑,仿佛是要记到心里去。秦越沉默地看了很久四周,久到央央腿都要站酸了,忍不住开口:“秦阿越,要不咱就别瞧了,你记不住路的话我下次带你来吧?”
秦越脸色沉了沉,收回了四处张望的视线,缓缓道:“走吧。”
央央拉起裙子,跟上了秦越。
跟秦越从消夏宴回来后,央央便时常记起小占明住的那间破屋子。秦越没有向她透露更多,但是央央却明显觉得程家与秦越调查的事情也有所关联。
她问哪边都不能有个很好的结果。
央央脑子简单,不愿意给自己找太多不顺心,反正没个结果,不如就窝在府里吃吃喝喝,找本医书看看,多复习复习师父教的医术,师父不在了,但是医术不可以落下,即便自己天赋实在不够高。
只是落过水后,这葵水就痛得央央连腰都直不起来。
弄翠给央央这样吓了一跳,一问才知道央央居然跳水救人了,登时气不打一处来,无可奈何地在大夏天愣是给她塞了个手炉,捧在手里一层一层地发汗。
央央这样的生活没持续两天,就被一个关于秦竹茗的消息打得措手不及,生生地差点从藤椅上摔下来。
秦竹茗被秦家赶去白云庵了。
央央人都傻了,急急地抓了通报的丫头问:“怎么回事,竹茗姐姐怎么怎么突然就被赶去白云庵了?”
小丫头回了一声:“还没去呢,大概就两天的事了。秦家的往外说是竹茗小姐突发奇想,对内的话,谁都知道是因为勾引了秦小公子的缘故。”
央央皱着眉,心里知道这必然是秦夫人的决定,小丫头能探听到真正的原因,想必也是因为秦夫人没有回避的缘故,或者说,很有可能是刻意做给央央看的,同时给秦越一个警告,告知他央央是被她罩着的。
在她这里听到的是这样,讲给爹爹听的不知道又是什么样的。
只是央央答应过秦越,不会将他在酒楼里为秦竹茗摆求婚宴的事告知秦家的人,秦竹茗的小厮和秦越的小厮更不会讲出去,那是谁将这些捅到秦夫人面前的。
弄翠听到这些倒没什么反应,只是将红糖糕又给央央的盘子边上添了几块,语气平常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央央抬起眼帘看着弄翠,清澈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脸。她没有说话,弄翠也沉默地与她对视,两厢无言许久,最终是央央败下阵来,无奈地喟叹了一声:“希望秦越他不要迁怒于我吧。”
弄翠替央央拢拢头发,嗤道:“即使没有人告密,他布置求婚宴的事,酒楼的人都是知道的,总有人会揭发他。要是真喜欢一个人,何苦偷偷摸摸躲躲藏藏。”
央央不认同地摇摇头:“秦越也是想要保护竹茗姐姐罢了。我与秦越的事情,无论怎么说,都与竹茗姐姐是无关的。”说着,她顿了顿,问道,“秦家那边是打算让竹茗姐姐什么时候走?”
弄翠答:“明天。”
央央叹了口气:“好歹也是养了二十多年的养女,说赶走就赶走也真是的。我明天去送送竹茗姐姐吧,她也是因为我和秦越受了无妄之灾。”
弄翠点点头,没有阻止央央,沉默地将央央的头发扎起来,替她试了试手炉的温度。
秦竹茗走的那天,央央赶得很准时,正好遇上她从秦府里出来上了去白云庵的马车。央央不想在秦夫人的面前跟秦竹茗叙旧,小声地与车夫嘱咐了一声,绕了小道离白云山脚下的竹林里停了下来。
好巧不巧,秦越也正好守在这里。
他大概一晚上没睡,眼底泛着一层青灰,本就弱不禁风的身体看上去更像纸做的一般了。他站在山道上遥遥地瞧着来路,见到程府的马车没有什么波动,就像是没有看到央央一般,视线错过她投向虚无的远方。
央央今天穿了件水青色的半臂襦裙,跳下马车时就和竹林融汇在一起,阳光洒在她的头发上,找的细软的发丝间闪着淡淡的金色。算算时间,秦竹茗应该稍后就会到这条小道上,央央不急,提着裙子慢腾腾地走到秦越身边,什么也没敢说,就偷偷打量着秦越的脸色。
秦越正焦躁,秦竹茗的被迫离开让他心里的不安升到了顶点,看到央央心里的火气更甚,眸子里淬了寒冰一般,冷冷地瞥向央央,开口:“看什么?”
央央知道他看她烦,倒也不盯着他瞧了,低下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道:“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正在气头上。”
“在不在气头上有什么打紧,这下我不娶你也只得娶你,你得偿所愿,不应该觉得高兴吗?”秦越冷笑着,伸手便拽下了央央头上坠了个小铃铛的簪子,用力一折摔在了地上,用脚踩个稀烂,“你程央央不是对我情根深种多年吗?我早说过我讨厌铃铛,尤其讨厌银制的铃铛,你这样张牙舞爪地戴着它在我面前是想示威吗?”
秦越这力道没有保留,扯下簪子的时候弄断了不少发丝,痛得央央捂住了头皮,生理性的泪水绕了眼眶一圈,央央咬牙切齿:“秦越你有病吗?我答应过你的事情我没有做,你自己不开心为什么要拿我发火?我今天是来跟竹茗姐姐道别的!真是晦气了在这里碰到你!想必是在府里秦夫人根本不让你跟竹茗姐姐往来,这才偷偷跑到这个小竹林来蹲人的吧?!”
秦越笑了,一边的虎牙轻轻磨了磨下唇,眼底闪过嗜血的光:“程央央,你没有做,但是你手下的丫鬟可是护主心切呢。我奉劝你,不听话的丫鬟早点杀了,不要等到我下手去杀她,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