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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消夏(二) ...

  •   央央不服气地嘟囔:“我腿只是不方便还没坏呢。”

      秦越替央央按了一会,直到央央的肌肉软下来。被救上来的孩子情绪平复下来后,跟着边上陌生的妇人来央央面前道谢。他抽抽鼻子,方才突然落水的恐惧还没散去,委屈的模样看的央央心头一软,他抱着怀里的一块令牌,哭兮兮道:“谢谢,嗝,姐姐救我。”

      央央柔软地一笑,感觉他怀里的令牌有些眼熟。她正想说话,秦越已经皱眉训斥道:“你就是为了这个跳进去的?”

      眼见着小男孩被训得眼睛更红了,不断往央央身边躲,委屈巴巴地嚅嗫道:“这是爹爹走之前最后给我的东西了,我不能丢……”

      央央赶紧用力一扯秦越的衣袖,凶巴巴地瞪起眼:“你凶小孩子干什么,羞不羞?”转头又对着小男孩柔和道,“别怕,姐姐帮你凶回去啦。这个哥哥就是这样的,他眼睛有问题。”

      秦越:……

      央央和小男孩都湿漉漉的,周边的人都说不认得小男孩,也不认得这孩子的长辈。央央恻隐心起,央着秦越带他俩去成衣铺,主要是给小男孩买一套新衣物。

      小男孩身上的衣服已经很旧了,甚至有些过于小了,被水一沾湿便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弱干瘪的躯体。央央怕他着凉,专门给他挑了件合身的红色锦鲤轻衫让他赶紧换上。小男孩被掌柜的带下去擦拭身体,央央也裹紧秦越的外衫,捂着鼻子“啊啾”一声,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

      秦越嫌弃地看着她,把一件白纱裙扔给她,裙子底下用淡青色的丝线绣了几点归鸿,颇为典雅。央央接过来第一眼就觉得这应该是秦竹茗会喜欢的衣服,连身形也是跟秦竹茗相似的,套在央央身上大概会有些过于宽松。她捧着衣服偷偷看了秦越一点,斟酌着问道:“嗯……我可以换件亮色的吗?”

      她举起秦越给她选的白纱裙,对比身上这件秦越的红衫道:“柳绿也好,殷红也好,我都喜欢。可是这裙子太素啦,不太适合我。”

      秦越嘲弄地笑:“都是我付钱,你还有什么好选的。”

      央央捧着衣服低头一想,也是,反正都是秦越付钱,她扭扭捏捏倒显得矫情。当即抱着衣服往里走去,等她换好衣服出来,小男孩还在另一间屋里头被掌柜的擦头发。

      秦越在看另一条丝质的布料,纯青色的,看上去就让人联想起山林间的竹子。央央不喜欢秦越一直盯着能代表另一个人的颜色,二话不说凑到他跟前,鼻尖对着鼻尖,靠得极近。央央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嘴角止不住就想上扬,笑得自己眼睛都眯了起来。秦越困惑地看她,也不后退,就着这个距离开口:“怎么了?”

      央央一看他这样就想逗他,走进一步靠近他道:“秦阿越,我自从回来,每次见你衣服都得脏。我之前还想着下次见你就不穿最喜欢的衣服了,今天换了一个一般喜欢的衣服见你,结果也出事了。”

      秦越直觉她要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了,没等着央央说出口,耳尖就已经染上了薄红:“你咎由自取。”

      “嗯。”央央认真地点头,往前走了一步,“是我每天都想着见你,咎由自取。所以啊……”她抓着秦越的衣襟迫使他低下头来,在他发红的耳边轻声道,“你说要不要下次我干脆不穿衣服来见你好了?”

      央央话音刚落,头上就被一块干净的布帛罩住,秦越隔着布帛替她擦了擦没有被绾起的发丝,语气一点波动都没有:“你要是想这样,我也不介意。”

      央央赶紧摇头:“不不不,我才不想这样呢,我开玩笑逗你的。”

      秦越将布帛放开,从怀里取出一块干净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替央央取下坠在发间的簪子,用帕子抱起来塞进央央的掌心,又取回布帛擦拭着央央完全散落下来的头发:“我让掌柜的准备了安静的帕子和布,大概你头发擦干净后,那小家伙也会出来了。”

      “今天又让你当冤大头了。”央央嘻嘻笑道,“你给我擦头发,我以前可从来没有这个待遇。”

      “嗯。”秦越敷衍,“你还有用,对你好点。”

      央央一听这话就张牙舞爪地想往秦越脸上揍:“你说什么呢秦阿越!”

      秦越擦干净她的头发,抓住她两只不安分的手,力气不大,干燥的手心有些贴着央央的手腕,勾得央央神使鬼差地想牵住他的手。秦越抓着她,将她的手在身侧放好,收起布帛道:“你看到那个令牌了?”

      央央一愣,这才反应过来秦越准备要说正事了,点头道:“嗯,认得。那个是程家军的牌子,看起来只是个职位牌。而且是十多年前的形制了。”十多年前的形制,央央那时候还小,程家军有几营几旗都搞不清楚。

      秦越从央央摘下的首饰中取了个比较素净的簪子替她绾了个马尾,央央叹口气道:“听街边的人都说不认得这个孩子,也不认得这孩子家里人。想必父亲早就命丧战场了,母亲丢下他改嫁了吧。”

      秦越收回手,整个人站在窗外日头找不到的阴影之内,央央被这日光晃得眼花,看不清秦越眼底的情绪,只听见他嗤笑一声:“你还真是会替别人想全故事。”

      央央撇嘴:“你别不信呀,这种事情很多的。圣上当时还没登基的时候,那场塞北之役,死伤如此惨烈。战事平息后我跟着爹爹去慰问过那些遗孀,很多女子都因为丈夫战死后丢下孩子改嫁了,这种事情可普遍了。”

      秦越想说什么,央央见他一张口,那头就响起掌柜的谄媚的声音:“秦公子,打理好了都。”

      央央转头一看,小男孩长相清秀,换了一套衣服后讨喜许多,虽然看着秦越的神情还是怯怯的,但这种怯懦倒看起来可爱许多。央央朝他招手,笑嘻嘻地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明显更喜欢央央一些,也愿意回答央央的话:“我叫占明。”

      那头秦越已经将央央与占明的衣裳钱付了,把央央穿过的外衫一折,没什么表情地看过来:“你家在哪,我和这位姐姐送你回去。”

      占明缩了缩脖子,无助地看了央央一眼,眼里有些挣扎:“我,我带你们去。”

      央央安抚性地拍拍他的肩膀,无奈地叹气。

      这孩子想来也是个聪明的,知道秦越的根本目的不是送他回家,也许是调查什么东西,占明没办法反抗秦越,便只好同意带他们前去。

      只是……在秦越的背后,央央缓缓垂下了眼帘,瞳孔里藏着一丝深思。这件事居然跟程家军有关,秦越到底是想知道什么?

      占明家不远,就在这条街尽头处,有个破旧的小屋,屋顶破了好几处,央央都十分怀疑这样的屋顶当真能够抵挡京都里时常的雨打风吹吗?

      占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去屋里搬来两个手作的藤椅,院子很小,不过看起来经常有人打扫,所以还算是干净。央央笑着在占明搬来的椅子上坐下,而秦越则是站在一边一言不发地打量这间屋子,他看了许久,直看到占明端着他的椅子放下来也不是,搬回去也不是,静默开口:“这间屋子一开始并不是你们的屋子吧?”

      占明点头,这点没什么好避讳的:“这里原先住的是个老疯子,家里无儿无女的,大哥说这叫鳏夫。这个老疯子脑子不大好使了,我们兄妹三人出来讨饭后,经常会被他无缘无故地打,一看到我们就会打我们。”占明想起那种棍子毫不留情地砸在自己身上的疼痛,就不禁打了个哆嗦,“后来老疯子死了,周边的住户都觉得晦气,没人给他办丧事。我和大哥想想,就当做他偿还我们的,我们给他下葬,他的屋子就给我们住好了。”

      央央挑眉:“咦?你们是怎么给他下葬的?”

      占明颇为不好意思道:“我们没钱买棺材,正好大哥在一个木材店里寻了个活计,就每天都从店里带点边角料出来,我们把老疯子的尸体烧了,这才能将他一部分灰放进做的盒子里。”

      央央啧啧摇了摇头:这就挫骨扬灰了啊。

      占明小心地打量着央央的表情,怯怯道:“姐姐,我们是不是做错了?”说完他开始认真地争辩,“没办法的,我们三个孩子没钱买棺材了,反正都是遗体,这样应该也没事的吧。”

      秦越对占明小心翼翼讨好的样子很是不爽,痞气地笑起来,露出红唇下的两个虎牙,吓唬他道:“我们是没事,有事也该是你们三个小鬼。小心他对你们怀恨在心晚上就出来找你们玩啊。”

      占明脸都被吓白了,眼睛里又浮起蒙蒙水雾:“呜……姐姐,我们没有要折辱他的意思的,我们真的没办法了呜呜呜……”

      央央赶紧将小占明揽进自己怀里,冲秦越呲牙:“你干嘛,别吓小孩子。”

      秦越哼了一声,取过小占明手里的藤椅坐在央央边上,不耐烦道:“接着讲,别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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