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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消夏(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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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央将药瓶子送给秦越后就放心地待在程府里,偶尔跟着祖母钓钓鱼,跟爹爹唠唠感情,被弄翠喂食。央央的小日子有些不大准时,原本还差几天的,结果愣是在跟秦越一起要去消夏宴的当天来了。
弄翠愁眉苦脸地看着央央,见着央央疼得脸都白了,问道:“小姐,要不咱就别去算了吧。”
央央捂着肚子又喝了一口热茶:“还是算了吧,秦夫人来请的,也就一次消夏宴而已,忍忍就过去了。”
消夏宴并不是什么大宴,人不会比乞巧节和中元灯会的时候多。弄翠拗不过央央,只好为央央准备了个油布纸包,塞了几块红糖枣糕,吩咐小丫鬟给她准备红糖姜茶,又给坐在梳妆台前的她上了些胭脂,盖住央央不好看的脸色。
看着央央喝完一整杯的姜茶,程府的马车也已在门口候着了。央央告别弄翠上了马车,车头的马夫叫了一声,马车晃悠悠地往前行驶而去。
消夏宴布置的地方在乾元桥的边上,一整条街道都是小商小贩。桥上有许多公子小姐站着,日光太盛,来往行人都撑着一把纸伞挡阳,这倒让人觉着街上不是那么热了些。弄翠喜欢把央央打扮的花里胡哨的,给央央的纸伞上还悬了个银色的铃铛,坠着鹅黄的飘带,风一吹就左右摇晃,叮铃叮铃的很是好听。
央央今日穿的是条嫩叶色的纱制裙,罩着件鹅黄的半袖,看上去清凉舒适,很是可爱。央央本是一通打扮下来迟到了一炷香,没想到秦越更晚,央央只觉得小腹的痛胀感都要扩散到腿上了,秦越才姗姗来迟。
他亦是撑着一把白纸伞,伞面上画着水墨的桂林河山,倒有几分文雅风韵。央央一看见他就觉得小腹的痛胀感消失了,脸上的笑容比河中的花都开的更甚:“你来啦?”
秦越鼻尖有几粒汗珠,他并不是很愿意浪费时间来这,但是介于秦夫人的淫威,他被迫来见央央,不玩满一个时辰不让回去。
他不喜这样被强迫的感觉,对着央央的态度也没有那么和善:“你怎么不穿那些小鸡雏的衣服了?准备变成柳树精了吗?”
央央被他怼的一愣,没一会就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央央之前见他的时候穿的那几件鹅黄色的裙子,当下气得跳起来:“那叫好看!叫年轻!你这个小弟弟懂什么呀!”
秦越皱着眉,十分果断地否定央央的审美:“不好看。像阿姐那样白衣竹纹,或素纱青衣,不比这些端庄好看?”
央央白了他一眼,觉得自己忍着疼痛出来陪他逛消夏宴这个选择就是个错误:“行了行了,知道你喜欢竹茗姐姐,那也不能否认我呀。”央央撑着伞,睁着黑白分明的一双眼,有些嗔怒地道,“少女就应该穿一些亮眼又好看的衣服,以后出嫁了就不好意思穿了。”
秦越敛着眼看她,没有说话。微风轻轻拂过他们之间,吹得央央伞上的银铃轻响。秦越眉间皱得更深,央央这才想起秦越之前说过他讨厌吵闹的银铃声,下意识抓住仍在摇晃不停的铃铛,悦耳的声音立刻止住了。
秦越错过她,声音从伞下传来:“走吧,二十岁的少女。”
央央手忙脚乱地收起铃铛,看着秦越越走越远,气得跺脚:“你等等我!”
消夏宴没什么好玩的,没有什么独特的活动,要硬说有的话,就是各个摊贩都摆出了这个时节特有的冰碗。
冰碗说白了就是冰糖水,泡了些鲜藕、杏仁、蜜桃什么的,制作简单且解暑。秦越从小就挺喜欢这些清甜的食物,两个人只是沉默着走了一前一后走了几步,他便忍不住了。
“你要冰碗吗?”秦越在一个摊位前停住脚步,央央没停住,一下就撞到他背上,鼻子一痛,眼泪汪汪地捂住鼻子,瓮声道:“你又馋虫发作了?”
“不要就算了。”秦越掏出钱袋,向摊主要了一碗。央央本着有秦越的便宜不占王八蛋的真理,凑到秦越边上对摊主甜甜地笑道:“再加一碗,他付钱。”
秦越无可奈何替她付了钱,两个人捧着冰碗,收了伞,坐在树下看着桥上走过的男男女女。央央肚子不是很舒服,只是随意扒了两口,咬着摊主给的勺子跟秦越道:“我给你的丸子有用吗?”
秦越很少能吃到外头的东西,因为身体原因,秦府对他的饮食极为控制,生怕祸从口入,一个不小心就毁掉了他们苦心多年维持的秦越的身体平衡。他端着冰碗,吃相十分矜贵,路上有许多十七八岁的少女走过,看着气度非凡的秦越纷纷红着脸,跟边上的小姐妹们娇羞地笑着谈天。
秦越细细地咀嚼完毕,才回答央央的话:“没有用上。他们没有能下手的地方。”
央央“哦”了一声,也自顾自地吃起自己的冰碗,二人相对无言。央央想问的有很多,但是又怕自己说的太多秦越会厌烦。秦越仿佛只是来做个任务,吃了冰碗后就靠在树上,舌尖轻舔着上唇,好像是在回味冰碗的味道。
微风拂过二人之间,央央偏头看秦越,发现他已然靠着树闭上了眼。殷红的唇被树叶的影子罩住,好看得不成样子。
如果说他们俩这像是被秦夫人安排的相亲的话,秦越就太不认真了。央央气呼呼地伸手去捏住秦越的鼻子,低低道:“出来玩也不专心。”
秦越皱了皱眉,伸手轻轻握住了央央的手腕,掌心是冰凉的,在这种日头下十分舒服,他将央央的手推向一边,轻声斥道:“程阿蛮,别闹。”
倒是有点小时候的可爱。
央央收了手,挑了挑眉道:“算了,看你最近查案挺忙的样子,那你就睡吧。”
秦越没有说话,似乎真的睡熟了。央央百无聊赖地抓过秦越的手,掰弄他的指头玩。
秦越的手极好看,骨节分明,指腹有一点拿笔留下的薄茧,指甲圆润晶莹,关节处泛着一丝丝红色,跟他的人一样好看。也就只有秦越像这样毫无防备地睡着的时候,央央才有机会抓着他的手了,不然放在之前,央央还没碰到他,就已经被他凶恶的眼神吓得站在原地不敢走了。
央央正玩得起劲,一声巨大的落水声响起,她被吓得手一抖,一不小心将秦越的手磕在了地上,秦越平静地睁开眼,一块光斑投射在他的眉间,刺眼得他皱了皱眉,看着央央小跑到溪边的背影,慢吞吞地坐起身。
央央跑至河边,果然看到河的中央有个孩子痛苦地挣扎,周围人的议论声投进央央的耳朵里:“这孩子怎么下去的?”
“不知道,也没个家里人在边上的,注意到的时候已经下去了。”
央央顾不得太多,见周围没人有施救的意思,当下就也跳进水里,往河中央奋力游去。等秦越走到河边上时,央央已经比其余下水的人先行够到了小孩子的袖尾,一拉就将挣扎的小孩子强行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秦越眯着眼看着在央央怀里挣扎的孩子,眼里暗潮涌动。
央央也是第一次救人,还好落水的只是个孩子,挣扎起来的力气不是很大。小腹被踹了两脚,喝了两口河水后,央央还是拼死拼活把这个孩子救上了岸。
孩子一被央央举上岸,周边就响起人们的欢呼声。央央爬上伏在地上先猛咳了三声,把肺里的水都咳净了,头发上的水珠顺着发丝滴落下来,手下的地濡湿一片,夏日的风一吹,吹得央央打了哆嗦。
秦越看着明显抖了一下的央央,和她衣裙上明显有些泛红的水渍,眉头皱得更深,安抚了一下孩子后便解了自己的外衫扔给了央央。
央央被一件带着药香的红衫兜头罩住,先是一愣,抬头一看才发现方才接住她送上岸的孩子的人正是秦越。
她不好意思地用秦越的外衫裹紧自己,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你怎么醒来了,我还以为你还在睡着呢。”
秦越抿着唇淡淡地伸手想拉她起来:“你都扔下我的手去救人了,我还能不知道吗?”
央央不好意思地坐在地上,小声道:“我左腿有些抽筋……”
秦越听到这话,整个脸色便沉了下来,看得央央又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拉紧了身上的外衫,哈哈干笑着就想自己爬起来。
“别动。”秦越一把就抓住了央央的脚踝,央央站立不稳,一屁股又坐回了地上,痛得央央龇牙咧嘴地“哎哟”了一声,秦越毫无杂念地帮她捏着小腿,表情冷硬:“这里?”
央央胡乱地点头:“嗯对。”
秦越冷笑:“你应该庆幸是上岸后才感觉到抽筋了,半条腿都废了的人也敢跳进去找死,程央央,你怎么不死在河里呢?这样都省得我去提退婚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