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跟踪（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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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满楼是京都最好吃的一家酒馆，央央从小就年节时就会求着爹爹带她去福满楼吃一顿，无论是海鲜还是高汤都是一绝，一直吃得央央肚皮鼓成一个小球才作罢。此刻听到“福满楼”三个字，央央眼睛又亮了起来：“真的？”
秦越点头：“我不能离开小狄太久，不然他不好和家里交代。正巧带你过去，说是路上遇到的，家里也不会过问太多。”
什么嘛，所以她又是一个工具人呗。
央央不满地撇嘴，想想起码能从秦越嘴巴里坑来一顿饭，也是难得，跟上秦越道：“行吧，难得你请我一回，走吧。”
两个人走了几步就到了福满楼门口，楼内迎来一个小二，秦越对他说了些什么，央央四处看着三年没来的酒楼，楼里的器物都翻新了一遍。秦越引着央央上楼，进入厢房之中。厢房内的桌子换了一种，三年前桌面上的花纹还是牡丹，现在已经变成了君子兰。秦越怕央央太饿，先让小二上了一些凉菜。
虽然心里对秦越做的事情十分不理解，但央央从来都劝不住他，也阻止不了他，只要他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就好。她尝了几筷子的酸溜豆角，从怀里别扭地摸出一个瓷瓶推到秦越那里。她摸不准秦越会不会收，反正秦越从小到大就没有给她送过什么礼，也没有收过她送的礼物，就算是生辰礼，秦越收下了，转头就能在秦竹茗的院里发现一模一样的东西。
起初央央还很伤心，送的木簪发带剑穗什么的，一个不剩地都送去秦竹茗的房间里，戴在了秦竹茗的身上。到后来，央央那股子倔劲儿上来，等秦越生辰的时候送的东西就成了一整把长剑，秦越也是心大，央央送的宝剑送去给匠人雕了些好看的花纹，又送到秦竹茗的屋里。央央咬牙切齿送了一个秦越尺寸的甲胄，心想秦越总不能给秦竹茗送甲胄吧，没想到秦越又去把央央送的甲胄给叫人改了改，送给秦竹茗夹在小袄里防身。
央央都要气笑了，最后忍无可忍送了秦越一对流星锤，这流星锤对于姑娘家来说有些过重了，总之秦竹茗是绝对使不动，放在房里还有碍观瞻的。秦越这下送不出去了，干脆将央央这生辰礼拒之门外，脸上带着嘲意的笑容，道：“多谢程小姐抬爱，这器物秦某无福消受，程小姐还是自己收着玩吧。”
央央想起那段往事就觉得脸上臊得慌，她的那对流星锤是唯一被秦越从生辰礼中扔出来退回去的，传的京都里的贵女公子都知道了，都笑着说，“程候公府里的程阿蛮当真是阿蛮”。
思绪飘得远了，央央回神看着自己手上推过去的瓷瓶，瓷瓶上是秦越探究的眼神，他浓墨似的瞳孔翻滚几番，最终开口问道：“这是什么？”
央央敲敲桌子：“当然是醒脑的药丸子了。你马车上都能被人放药，可见有的是人不愿意你查下去。恐是介于你是朝廷命官，不敢下狠手，但是该防着的心思不能没有。”她收走自己的手，打定主意要是秦越退回来的话她就自己收好，好不容易做的药丸子不用白不用，她也是经常被人刺杀的体质，这丸子给她也有用，“这醒脑的丸子配方我回忆了许久才想到的，迷药有入喉的，有入鼻的，总之你若是觉得问题不对了，就掏出来吃一颗，能一定时间内保持清醒。”
说着，她想了想，“啧”了一声：“不过我对配药并不熟悉，迷香有那么多种，这个丸子只能暂时保持清醒但不能完全解除，你如果有机会，还是得看看大夫。”
“你去跟着陶神医学医三载，连配药都不熟悉，是学了什么东西回来。”秦越不知想起什么，不明意味地笑着看她，“你是去游山玩水三年有余吧？”
央央怒了：“什么呀！学医很难的好吗！”她愤愤地戳着自己碗里的醉蟹，望着秦越不再觉得他惊才绝艳气度无双，只觉得他是和众生都一样的凡人，“学医！医道博大精深，三年哪能学得完！人家都是学个四五年还得出去看诊之后才逐渐熟练的！就算是经验老到的太医，遇到疑难杂症也得翻阅各种前朝古人的书籍寻找治病良方！”央央喝了口桌上醇香的荞麦茶，继续道，“大夫是大夫又不是神仙，想药到病除浑身通泰怎么不去求仙呢！”
秦越嘴上噙着笑：“可是你师承的是陶仙人，我以为你得了他的真传，会比普通大夫要好很多。”
仙人又怎么了？央央在心里啐道，仙人面对生死大关的时候，不还是没有医好自己吗？
想到师父，央央鼻子一酸，很快压下泪意，眼角连红都没红，仿佛方才一闪而过的伤感是一个幻觉。她伸手就要拿回药瓶：“你不要就不要，不相信我的药方就还给我好了。反正我也整天被刺客追杀，你用不上我还用得上呢。”
秦越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些，就在央央指尖快要碰到瓶身的那一刻，秦越一把抢走了瓶子，对央央有些无辜道：“我没有说不要。”
央央把眼睛一瞪：“那你跟我拌什么嘴？”
秦越将瓶子收到自己怀里，伸手点了点央央的额头，冰凉的指尖擦过她的眉间。央央一愣，胸膛里开始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脏的跳动，一下一下。央央长睫微颤，连呼吸都逐渐放轻了，安静地等待着秦越的下一步动作。
当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暧昧的时候，敲门声突然响起。秦越立刻收回了手，偏头看向门口。央央有些失望，失魂落魄地摸了摸自己的眉心，那里仿佛还留着些许秦越的体温。
门口的小二笑着招呼上菜，身后跟着方才跟来的小厮。小厮进来看见央央愣了一下，恭敬地朝央央行了个礼，行至秦越耳边小声道：“公子，竹茗姑娘吐血了。”
秦越的表情一动，眉目间明显流露出了些紧张：“怎么了？怎么会吐血的？”
小厮看了央央一眼，仿佛在提防着央央在听一般，这种视线让央央极其不适。她端过面前的一小盅浓参鸡汤，心不在焉地抿了一口，等待着秦越的回话。
秦越等不及小厮再说什么，直接站了起来，站起的动作太过剧烈，桌面都是一抖，央央舀着鸡汤的手一错，一小片汤渍站在了衣襟上，温热的触感让央央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不太明白，怎么每次一遇到秦越她喜欢的衣服都得脏呢？是不是下次还是不要穿喜欢的衣服给他看了？
秦越的情绪波动太大，刚站起来就捂着唇咳得弯下腰去，小厮吓得将他手边的荞麦茶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嘴里念念道：“公子别太担心，已经去叫大夫了，公子的身子也不好，要多关注自己啊。”
秦越抬手止住小厮的话，抬腿就要离开。央央放下手中的汤匙，下意识地开口喊道：“秦越。”
秦越的背影顿住了，央央极力地想着措辞，脑子里一片空白，脱口而出：“你不付钱了吗？”
这话一出来，小厮看着央央的眼神就更加不善了，锐利中还带着一丝丝的鄙夷，看的央央恨不得躲进桌底下去。
秦越失笑，答她：“放心吧，我说过是请你的，还不至于失约。”说完，他颔首，对央央低低地到了句：“失陪。”
厢房的大门在央央的眼前关上。
央央又喝了一口鸡汤，腹中饥饿带来的头昏眼花终于散去不少。央央不是个爱吃的个性，秦越点的菜肴也不是特别的合她胃口，央央每道菜肴都尝了些，将肚子填得半饱，就再也没有兴致接着吃下去了。
走出福满楼，秦越一个人都没有留下来，央央前后看了看，还好认得路，只是离家有些远，走到的时候怕是要天黑了。央央认命地叹了一口气，低头愁眉苦脸地看着衣襟上的油渍，拖着一条使不上力道的左腿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还好这油渍看起来只会觉得是央央用膳时弄上的，不至于像以前留在衣服上的污渍一样让祖母觉得是有人欺负了她。
到家的时候，弄翠在程府门口来回地张望，远远地瞧见央央慢吞吞地走过来，赶紧像前几天一样迎上去，熟练地接过央央的一只胳膊，将她轻松地背了起来，嘴里嘟囔道：“你可算回来了，让你带辆马车去你不听，每天走那么一大段路，你可别跟我说是为了你的腿好。”
央央趴在弄翠的背上困得迷迷糊糊的，喃喃道：“嗯，这样真的对腿好。”
“我呸！”弄翠啐她，沉默了一会，极不乐意地说，“你不在的时候，秦夫人亲自来下帖，说是替秦小公子来的，说请你跟他一起去三日后的消夏宴。”
央央想起酒楼里的秦越，只觉得好笑：“我之前见到他了，他若是想请我去消夏宴怎么不直接当面跟我讲，非得都散了才求他娘来跟我说？”
这个秦家，也当真是有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跟踪（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