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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跟踪(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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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越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个手势让赵世子等等。两人等了一会,只有夏日的微风吹过槐树枝叶时发出的窸窣声,其余什么动静都没有。原先秦越还能耐着性子再等等,现下耐心早已耗尽,行至树下用力地踹了几脚树根,便抱臂守在一边。
槐树上枝叶不断颤抖,从中啪地掉下个姑娘,秦越本来还能带着一些笑意站在边上,只一下便觉得不对劲,下意识伸出手上前去接人。
只可惜他的身体太弱,被央央撞得往后退了三步,这才稳住身形低头看向被自己抱了个满怀的姑娘。
央央被惊醒,眼睛里还带着睡意的迷蒙,闷闷道:“你们怎么出来了……”
赵世子饶有兴致地看着秦越和央央,搓搓手不嫌事大道:“你不是说你对自家的义姐感兴趣吗,这又是谁家的姑娘?”
秦越用力弹了弹央央的脑壳子,痛得央央瞬间清醒,捂着脑袋眼泪汪汪地嗷嗷乱叫,收回手后退一步,靠在树边挑眉道:“从山洞里跟过来的兔子。”
秦越一退,央央这才看到他们进屋里的门没关,从这里能看到杂乱内室和悬在床梁上随风摆动的一具尸体,当下什么倦意都没了,指着里头长大嘴吃惊道:“秦越你进去那么长时间原来是杀了个人?!”
秦越脸一黑,道:“怎么,你也想挂上去和他一起?”
央央赶紧摇头:“不了不了,我觉得你虽然心狠手辣但是也不至于一上来就把人给杀了。”她摸着下巴又往里头看了看,“那他是自杀吗?”
秦越朝她不怀好意地笑了笑,猩红的舌尖抵着齿根,道:“是我杀的。”
央央不理他。师父在世的时候教过她一些辨尸的技巧,所以央央看到尸体时并不害怕,下意识想进去再仔细辨认这具尸体的真实死法。秦越及时伸手拦住央央前进的步子,低头看着她道:“回去,这里没有你的事。”
“你们到底在查什么?”央央早想这么问了,如果只是正常的查案,那么秦家,或者说应该是秦相夫妇,又怎么会在秦越的糕点里下迷药来阻止呢。
秦越挑眉:“你想知道?这件事涉及我们秦家,当今圣上,赵王以及……”
“停,停。”央央赶紧打住,“女子不得过问朝堂之事,如果这案子要是牵扯真这么大,你还是不要和我讲了吧。”
赵世子含笑瞥了秦越一眼,摇头道:“他骗你的。”
央央撇撇嘴,央央当然知道,秦越就是不想跟她说而已。她也没那么大的好奇心,秦越不说她也懒得问。赵世子看戏不嫌事大,摇着扇子道:“这姑娘想必就是程将军家里那位外出求学三年的央央小姐吧?”
秦越不说话,央央点点头,有些戒备地看着赵世子。赵世子习以为常地笑了笑,指指屋里头道:“我没记错的话,央央小姐学的是医术吧,想来应该对尸体的研究也不会浅,不如帮帮我们?”
秦越不赞成地皱起眉,央央乐了,这东西她会啊。她挑衅地朝秦越抬了抬下巴,一把推开秦越的拦着她的手就走了进去。
悬在房梁上的人没死多久,脸色都还带着生前的红润,明显是刚刚断气。央央身上没带器物,只能用最简单的方法,取出帕子来裹了手,捏捏尸体手上的皮肉,又扒开尸体的眼皮看了眼。
秦越冷冷地又巡视了屋内一圈,问道:“可看出了些什么?”
央央又从头上拔了根簪子下来戳了戳尸体的口腔,撇嘴道:“我是有学过医,但是仵作察看尸体还要上上下下验尸许久呢,再加上通常我只是看看师父留给我的书册,又不是真的干仵作这行的。”她取出簪子瞧了瞧,摇头道,“肯定刚死不久,如果是他杀,人可能还没跑远,不过我更倾向是自杀。”
“怎么说?”赵世子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问。
“我也只是猜测,他口中没有毒液残留,显然并不是中毒而亡,身上衣衫整洁,没有挣扎的痕迹,如果这屋里当时有第二个人,想必两个人的谈天应该是极和平的。若真要详细判断死因,恐怕还是得把这尸体搬下来细看脖颈处的勒痕。”央央用帕子将簪子收起来,问道,“你们要将他抱下来吗?”
赵世子摇摇头:“罢了,我们该离开了,剩下的还是交给六扇门吧。”
秦越敛目:“他的死法与我们并无关系,我们要的并不是他的口供,他生也好死也罢,与我们无关。”
央央愣住,赵世子啪嗒一下收了手上的折扇,摇头无奈道:“都说了不要在姑娘家家的面前说这么残忍的话,瞧你吓到程小姐了。”
秦越冷笑一声:“她上树跟踪都敢,我说句实话倒是被吓到了?”说罢,他皱眉看着央央,道,“别发愣,赶紧过来。我送你回去。”
“这么快就回去啊?”央央眨眨眼,“你们这不刚到吗?那这人刚死,如果有人跟他共处一室,想必并没有跑多远的。”
“他是跑不了多远,但是他或许就不一定想跑。”秦越抓住她的手腕往外走,“现在不走,你是打算等着他报完官回来把你抓走吗?”
央央迷迷糊糊地被秦越抓着往外走,听见秦越跟赵世子道别,赵世子无奈地笑着摇头,揶揄道让秦越对央央好点,秦越听得额头青筋暴起,拽着央央的手也逐渐没轻没重。
一直将央央拽出老远,央央龇牙咧嘴地喊着疼,见秦越还不放手,当即弯下腰毫不犹豫地对着他的手就咬下去。秦越嘶地一声放开手,央央一看,自己手腕已经被掐得红了一圈,隐隐的有些许青紫。
秦越面色不善地看着她,漆黑的瞳里墨云翻滚:“这些天一直打探我去哪里是做什么?”
央央呼呼地吹吹自己手腕,没好气道:“谁愿意跟着你,我倒是想问你到底查的什么案,竟累得你车里的茶水和糕点都给人下了药。”
秦越瞬间像看傻子一样地看着她,目光里透露出一丝丝嫌弃:“你吃了?”
央央被他的眼神气到,跺脚恨不得上去再咬他一口:“我呸!我是闻的!闻出来的!”她指着自己的鼻子怒道,“本小姐三年医术真不是白学的呀!你秦阿越是不是看不起我!”
秦越挑挑眉,没有说话。
央央还是不放心,絮絮叨叨道:“你这案子查的是不是太深了点,我反正也不能阻止你查案,只是这毒都放到你家里的马车上了,你得注意着点家里是不是有……”
“就是父亲放的。”秦越开口道,“你不必对着我遮遮掩掩。”
央央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你知道是你爹做的你还查?你们这一家子当真奇怪。”
秦越表情淡淡的,明显不是很想接着谈下去。央央跟着他走了几步,突然听得肚子咕咕地叫了声,不好意思地抬头看看,果然又看到秦越满是嫌弃的眼神。此刻他们已经走进城里了,路上小摊上煮馄饨的香气勾得央央馋虫都要跑出来了。
秦越看着她这副样子,皱着眉:“你出门没有带些垫肚子的小糕吗?”
央央撇嘴:“当然没有,我又不是你,身上带着香味还怎么跟踪?”她嘿嘿一笑,“好阿越,阿越弟弟,你身上有没有带吃的?”
秦越沉默了一会,最终还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布包。央央眼睛一亮,从秦越手上接过来拆开,里头是好几种油纸包起来的糕点,央央取了一块出来当着秦越的面塞进嘴里,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难得你愿意把吃的给我。”
秦越收走她手上的布包,继续往前走:“谅你今日是为我跑的这一趟,姑且算作是回礼。反正我也不能多吃。”
一块简单的花生糕并不能满足央央,她拖着左腿勉力跟上秦越,在他身后叽叽喳喳道:“就一块吗?一块怎么够呀,我好饿。”
秦越被她惹得烦了,背对她说:“饿了就回去,你程公府里什么没有,要出来跟我要糕点吃。”
这句话让央央想起小时候,她见着秦越玉雪可爱,着实喜欢,每日跟着秦越转悠,结果秦越看都不看她一眼,有一次她发现秦越怀里揣着的小布袋里有她最喜欢的玫瑰糕,偷偷吃了一块,被秦越发现了,小小年纪的秦越一句话都没说,但是在她回程家的雪地里埋了块简单的陷阱,跟大人说要将她送回家,半路上央央就踩到了那处塌陷,脚腕一歪,头直接砸到了路边的一块大石上,耳朵被砸出一道大口子,疼得央央哇哇大哭。秦越就站在一边,冷冷地看着央央捂着耳朵哭,直到把大人引来了,才蹲下去替她捂住流血的耳朵。
原本央央根本没觉得那块陷阱是秦越埋的,是伤好了以后,听到那天秦越布包里的糕点是秦竹茗第一次下厨时跟着家里下人做的,这才隐约猜到了当时的真相。
央央走着走着越来越慢了,秦越走出了好几步,见央央还没跟上来,回头有些不耐地看着低头慢慢爬的她,咬着牙等她踱到自己面前,才开口:“吃糕点容易渴,你要真饿,我带你去福满楼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