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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跟踪(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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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还是央央忍不住打破了沉默:“你干嘛送我回来,不知道我现在就想一个人待着吗?”
秦越顿了顿,嗤了一声:“我有事也要出门,顺路而已。你想不想一个人待着,跟我没关系。你要是想一个人,现在就可以下去。”
央央气得吐血,心里告诉自己,秦越是弟弟,弟弟是可以任性的,然后咬牙切齿地换个问题:“上次你怎么会在燕香楼遇刺?那个跟你一起的贵公子是谁?”
“查案。”秦越靠着软枕有些疲惫,“那个是赵世子,一起查案的。”
赵世子,央央有印象,赵王是当今圣上的弟弟,当时也是夺嫡之争中炙手可热的角色。可惜自从圣上跟程唐北上拿下匈奴后,一时间荣耀加身,赵王便也黯然失色,圣上即位后更是将赵王扔去了鸟不拉屎的西边,留下个纨绔赵世子,整日被圣上嫌弃。
这赵世子不得皇上宠爱不要紧,但他跳啊。还没入仕,朝堂里的新秀就已经给他拉帮结派了不少,整日里正事不干,喝花酒斗蛐蛐,美名其曰丰富官员们的日常生活,气得圣上将他赶出宫里给他安排的住处,住去了质子府。
央央没想到秦越好歹是秦相的儿子,由秦相一把扶持的,居然没有站在秦相这里,而是跑去了那个偏要与世界为敌的赵世子门下做幕僚。是生怕自己的仕途太过顺利吗?
“那,挺好。”央央斟酌着语句,“挺个性的。”
秦越斜睨了她一眼,嗤笑一声,没有接着说话。
央央没什么话可说了,只好闭上眼睛休息。
马车驶过道路的声音清晰可闻,央央已经竭力地坐在通风口处了,但车厢内隐隐约约的药香还是熏得央央迷迷糊糊的,等到马车倏忽间停下来,惊醒央央的时候,秦越已经一撩车帘出去了。
央央撑着头坐起来,车停了一会又行驶向前。秦越没有跟央央说他到底去了哪里,央央也不是很感兴趣。她伸出手拿了一块桌上放置着的糕点,放在鼻下闻了闻,眉头皱得更深。
秦越下车的地方离程府不远,马车再次停下时,央央正把茶壶里的水尽数洒进车厢内铺好的地毯里,故意装作行动不便的模样撞落桌上放置的整碟糕点,响声将外头等候的马夫吓了一跳,讪笑着拉开车帘道:“小心些啊,央央小姐。”
央央娇憨地摇摇头,笑道:“没事,脚有些痛,没走稳而已,不过可惜了这些糕点,我让丫鬟收拾了吧,府内也有些新糕点,我让他们重新装盘上来。”
眼见着马夫怕麻烦想要拒绝,又笑眯眯地补充:“是我前几天新得的方子,师父说过这糕可以调养气血,专门吩咐弄翠做来给秦阿越吃的。”
马夫点头,也是喜笑颜开:“央央小姐如此贤惠,真是少爷好福气啊。”
央央笑着,心里却有些沉重,跟着新来的小丫鬟进了院后,用对着马夫说的那些说辞吩咐小丫鬟讲给弄翠听。央央哪里晓得调养气血的糕点如何做的,只是胡诌罢了,为难弄翠一脸困惑地想了很久,最后为了装的像一点,将不久前给央央备着的红糖枸杞糕送了过去。
红彤彤的糕点,看着就很补气血了。
央央脱了外头褙子随意扔在贵妃椅上,四仰八叉地躺在一边,懒洋洋地看着小丫鬟上来跟弄翠报告秦府的马车夫离开了。弄翠点头让她下去,在央央边上替她倒了杯花茶,伸出手来替她按了按太阳穴,心疼道:“我怎么觉着小姐去学个医回来,身体反而更差了呢,从前都不会整日这般犯困的。”
央央缓缓睁开了眼睛,显然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白着一张脸道:“在师父那里亲口尝药尝多了,身体对这些药草就分外敏感些罢了。”
弄翠将信将疑地皱眉,倒也没说信不信。她轻轻地在央央的太阳穴旁打着旋,问道:“秦小公子的马车上有迷药?”
“嗯。”央央从鼻子里哼了声,“是糕点和茶水中有,这些都是秦家人准备的东西,从秦家拉出来的车,要么就是秦府里有别家政敌的钉子,想要害秦越。”
央央闭着眼睛想了想,又觉得不对:“要害秦越,为什么要下迷药而不是毒药?”
弄翠不太喜欢猜测这些东西,闭上嘴没有打扰央央的思绪。央央想了一会,心里有个不太妙的猜测隐隐浮现:“不会……这迷药……就是秦家人下的吧……”
央央越想越觉得心惊,她向来都相信秦越是惊才绝艳的人儿,但这惊才绝艳的人儿上了官场却没有投靠任何一个流派,而是跟着一个向来被冠以纨绔名声的赵世子查案,这查的是什么案,为什么要查,深入一想便觉得背后发凉。
她想,这迷药,怕是就是秦家用来阻止秦越的。
先时被秦越的话语激起的恼怒完全散去,央央此刻的心里满满的尽是担心。她直觉这事不对,但以秦越的性子,即使遇到了天大的困难和危险也不会与他人说,等真遇到了危险,怕都为时已晚。
不行,她得去保护秦越!
央央说干就干。
本来央央一改回来时病恹恹软绵绵的样子,弄翠很是高兴的,一听到央央早上起早出门居然是为了跟着秦越,脸瞬间就臭了。
不过弄翠劝不住央央,也知道秦越的处境非比寻常,便也任她去了。
所幸央央跟秦府的下人关系都还可以,秦越身边的侍女小厮也不例外。询问秦越去处这种事情,问小厮是不会说的。整个院里的人都知道秦越实际喜欢的姑娘是秦竹茗,央央顶个未婚妻的名号就难免尴尬,小厮们大都希望秦越得偿所愿,必然会防着央央。但侍女不同,女人多半会倾向于作为明面上的未婚妻,加之央央脾性跳脱又好相处,侍女们很是喜欢。
用培养感情的理由向侍女打听秦越的去处,侍女都十分乐意告诉央央。
然而央央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秦越告诉家里人的去处,都是假的。实际上他基本不会去那些说过的地方,任由央央站烈日下站个半天,连个人影都没碰到。
现在见个秦越都要看脸了吗?
央央一连这般行事了四天,才终于发现了秦越的身影。
他并没有到今天告知家里人的街上,是央央藏在树荫里百无聊赖看着另一边的街口时发现的一角秦越的衣袍,暗红的色,用的太久从鲜亮也变得有些暗沉的红色发带,投入眼中就像是满眼的血。央央赶紧将自己的思绪抽离出来,悄悄摸摸地跟上。
秦越没有乘马车,也没有带上小厮,跟着他的还是那个燕香楼上见过的赵世子,他们边走边低低说着什么,走的方向却是通向城外的。
央央守得有些久,脑袋有点昏沉。藏在树上不远不近地跟着秦越。一直跟到郊外了,眼见着他们找到一处庄稼汉的小院,敲敲门没人响应,直接推门进去。央央赶紧加快脚程。正巧这个庄稼汉的院里就有一棵枝叶葳蕤的槐树,央央一跃就躲在了这上头。
秦越和赵世子一进去就没有再出来,央央蹲在树杈间感觉自己眼睛快闭上了。不过她还记得自己是来守着秦越的,虽然遇到逞凶斗狠的时候她可能发挥不出什么用处,但是要是遇到来人用药用毒,她多少还能拦着秦越不要误中奸计。
当然,这些东西都要建立在她不能给秦越平添麻烦的基础上,要是她没能帮上秦越的忙反而还阻碍了他查案的速度,那她大概会自责死。
央央抹了抹额上的汗,眼前越来越模糊。
她对自己的体质估算仿佛还停留在三年前,已然忘了自己的身体被磋磨三年,高强度的试药,取血,早已将一副活蹦乱跳的身躯糟蹋得跟秦家姐弟一般瘦弱,能这样一连坚持这么久等待秦越已是难得。
央央在自己昏睡过去前找了个稳固的角度窝在树荫深处,脸上带了丝苦笑。脑子里这时候想的竟然是,如果她跟秦越都是药罐子了,那起码以后死的时候也许能死一起去,不用有个人在漫漫长生里一直等待。
秦越跟着赵世子从屋里出来,两个人都是凝重的神色。赵世子颔首思索着什么,想了一阵苦笑着摇头,颇为遗憾地叹气:“好不容易拿到的线索,又断了。”
秦越抵着唇咳嗽了一声,前些天眼见着就要有些眉头,在外面忙得稍微晚了点,今日便舌干喉痒,隐约有些上火之兆。他淡淡地收回手,表情上看不出什么波动:“或许早该想到的,这些老狐狸把东西埋得那么深那么久,哪是我们一时就能查到的。”
赵世子见秦越丝毫不气馁,大笑起来:“好!阿越这般想那是极好,此刻的线索虽然断了,但不代表以后还不能找的新的线索不是。”
两人聊着天走到央央藏身的树下,秦越缓缓停住了脚步,赵世子困惑地看着他,问:“阿越,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