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局》风清黎

6、绿茶 这场鸿

　　这场鸿门宴终是缺了两位主角，陆家的小心思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故绞成一坨浆糊。

　　时弈连口水都还没来得及喝，就被从外面冲进来的段非白一把拎起来了。

　　他一脸不解的听着对方对他说：“走，跟我回局里。”

　　“这是出什么事儿了，你们这不吃饭了？”见状，陆夫人也跟着起身了。

　　段非白简单地解释道：“芸姨，局里有案子，牵扯到我们两个，实在不好意思，我得带时弈走了，下次请您吃饭，给您赔不是。”

　　“你这孩子……”

　　“特情局那边出命案了，死者昨晚上跟非白通过电话，估计是叫他回去录口供的。”陆文成压低了嗓音跟自家夫人解释着。

　　陆夫人对此表示不满意，“他回去就他回去嘛，时弈这孩子刚坐下，饭都没吃一口，也被他带过去折腾，这孩子本来就瘦，”

　　“就你心疼孩子，说了你们妇道人家不懂，”陆文成叹了口气，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这孩子的情况不能往家里领，他精神状况不稳定，疯起来要打人的，这是联邦里训出来的执行特工，这两年海岛那边被他打进医院的都能占一层楼的病房了，留家里你们谁看得住他？”

　　“我看着这孩子挺好的……”陆夫人小声嘟囔着，不想再搭理自家老头子，自己偏过头去跟旁边的人聊天了。

　　“爸，出什么事儿了？”段非白走的匆忙，在场的人除了陆氏夫妇能操个心，剩下的就是陆悠悠了。

　　“他们局里有案子，”说到这里，陆文成忽然记起来自家闺女跟这个岳阳有过来往，“悠悠啊，你是不是跟岳阳认识？”

　　“岳……阳？算是认识吧，以前出去聚会的时候吃过饭，然后加了微信，也没说过几句话。”

　　“哦，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陆悠悠想了想，“就那样吧，跟我哥差不多。”

　　“那能有你哥我帅吗？”陆鸣这会儿还在刷微信，一边给自己备注“宝贝”的人回消息，一边还不忘夸自己。

　　“无恶不赦的大少爷，满意了大帅哥？”陆悠悠抱着胳膊没好气地看了一眼陆鸣，“唉对了，他前几天还联系过我，说今天也会过来的，不过我倒是没看见人啊。”

　　手机提示音响了一声，陆悠悠低下头，点开手机信息低声嘟囔着：“这是什么……予你短暂而炽烈的目光，红衣客？”

　　陆鸣侧着头看了自家妹妹一眼，“怎么了悠悠，谁给你发消息啊？”

　　“没什么，应该是骚扰短信。”

　　段非白刚进特情局的大门，等在门口的徐映山就开始小声跟他透露情况：“人是今天中午没的，岳督查上午是一直在家的，中午因为有个饭局就出门了，还没等上车，就……”

　　“怎么死的？”

　　“被子弹击穿鼻梁，一枪毙命，当时他周围还站着好几个保镖……现在被四处那边拖去尸检了，关潼也跟着去了，在那儿蹲着，有消息就传群里……”

　　“另外我们在死者的手机里找到了这条短信。”

　　【岁月将在你有限的生命里无限延长——红衣客】

　　被问话的段三爷翘着二郎腿坐在的沙发上，对面坐的是市刑侦队的冯警官跟特情局一处的副处长李荣轩。

　　“听说死者前天晚上跟您起过冲突？”

　　“是有点儿误会。”

　　“是因为什么？”

　　“这你得追究上面的责任，领导给我们派了一样的任务，让我跟他去接同一个人，结果他手里的文件跟我手里的一模一样，不过岳督查特别绅士，把这份工作让给我了。”段非白无意之中踩了自己的顶头上司一脚，这事儿宋局自然是不知道，一个劲儿地坐在驾驶座上打喷嚏。

　　冯警官又问：“今天凌晨您给岳阳打过电话。”

　　“对，”段非白很配合的找出手机通话记录，递给面前的警员，“在北关监狱的时候，我感觉到有人在盯着我们，确切地说是在盯着姓岳的，我跟他不熟，还是找人问的联系方式，只是提醒让他自己注意安全，不过这小子不领情，还把我骂了一顿。”

　　说完，他点开通话记录的面板，当众放了素质有些感人的通话录音。

　　“我之前在联邦做过事，也是经历过生死场的人，有些东西自然比常人敏感，这些没办法给你们解释，”接着，心高气傲的段三爷就表露出了一副“你们凡人不配”的姿态，“需要的话我可以把音频拷给你们，让你们鉴证科判断一下真伪，哦对了，感觉这种事都没有绝对，我在他们小区门口蹲了半个小时，什么都没感觉到。”

　　“段处长，你这话很有问题，”李副处长趁机捡漏，“你在北关监狱就已经感觉到他有危险，为什么当时不提醒他，也不上报？”

　　段非白冷笑起来，说话声音顿时抬高了几分，“我报了啊，我报的时候人也活得好好的，而且你们一处也都调人保护他了，告诉你们有用吗？人是活的，你们一保护就成死的了。我昨晚上给一处打电话，你们一处那个姓方的废物点心就跟岳阳这龟孙子一个反应，你们他妈好意思在这儿坐着找理由？”

　　刑侦队的同事在一旁咳了一声，“请您尊重死者。”

　　刚才吃了个哑巴亏的一处李副处长找到了发言的机会：“……请您团结同事。”

　　众所周知，特情局前三处跟五处的关系不是特别和谐，二处三处分管南平跟北关，平时一般都往地方分局跑，大多数时候都碰不上头，而主管东临的一处就在五处办公区的楼下，自从段非白两年前空降特情局五处，双方就互相看不起，两位处长脾气都大，吵不了几句就要动手，最后解决矛盾的地点自然而然地成了训练场的擂台。

　　然而段非白这个看着像个花瓶一样的二世祖，每次都能阴差阳错地略胜一筹。

　　一处长表示不服。

　　格斗考核成绩位居特情局榜首的方先哲认为，段非白这个靠走后门上位的处长每次都耍阴招，胜之不武，段非白觉得方先哲输不起，输赢凭本事。

　　两人吹鼻子瞪眼已经两年了，真人pk也pk了无数次，但矛盾自始至终都没解决。

　　接待室里气压开始降低，李副处长已经不敢怎接话了，生怕自己再搬石头砸自己的脚，问讯的后半场都靠敬职敬责的冯警官一个人苦苦支撑。

　　刚才被打发出去买奶茶的乖孩子时弈回来了。

　　虽然时弈无论是从生理年龄上还是身高体型上来看，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但是拎着五杯奶茶跟两笼包子的成年男生……看起来依旧非常让人心疼。

　　颜妙同志第一个接过奶茶，一脸同情地看着这可怜的孩子，表达了对小同志的赞扬：“太辛苦你了，我们的时弈小天使。”

　　经此一事，时弈小天使在五处的地位再次直线飞升。

　　问讯结束的段非白从办公室一出来，就看见五处办公区的三个人在聚众喝奶茶聊八卦。五处的人情塑料是塑料了点儿，但人人心大，且没有任何矛盾，几个小年轻也都是独居，中午没事儿喜欢在办公室聚一起吃饭。

　　“老大，午休时间！”原本倒在沙发上的徐映山翻身而起，飞快地指了指墙上的挂钟，“一点三十五，还不到上班时间。”

　　段非白瞄了一眼桌上的五杯奶茶，外包装十分眼熟，这家奶茶店就在特情局斜对面，段非白本人常去，走着出门五分钟就到了，而对于特情局松散的凑数部门来说，这帮人虽然工作上不会马虎，但除去正经工作外的懒散程度堪比国宝，平时能少跑腿就少跑腿……

　　他非常不客气地从桌子上捞了杯没开封的奶茶，看了看沙发上东倒西歪的徐映山，以及腿都搭到办公桌上的颜妙，不冷不热地问：“谁让你们使唤他的？”

　　这话声音不大，但威胁性极高，两位战友统一了一下眼神，便开始疯狂地给时弈使眼色。

　　聪明又善良的时弈小同志立马会意，他歪着脖子十分真诚地问段非白：“哥哥，你饿不饿？”

　　段非白的脸色缓和下来，忙了半天，他一口饭都没吃上，现在还真有点儿饿。

　　“给，这些都是我从外面买的。”贴心小天使再次拯救了自己的同事们。

　　段非白刚咬了一口包子，似是想起什么来，抬起头问道：“你哪来的钱？”

　　被提问的人理所当然地回答：“我没有钱，但是哥哥你钱包在办公室的桌子上。”

　　徐映山：“他说什么……”

　　颜妙：“我忽然觉得这奶茶烫嘴……”

　　当两个吃瓜群众以为这位脾气不美丽的处长要开始凶人的时候，只见段处长奇迹般地点了点头，起身将包子全都拎走，然后顺了桌上的奶茶，扔下一句“需要就拿”之后，慢悠悠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需要就拿……”颜妙捅了捅自己的耳朵，对徐映山道：“我应该没听错吧，没经过老大允许，你敢动他钱包吗？”

　　“不用说我动他钱包了，他掏钱给我我收的胆战心惊，不，不止，他办公室里那盆快要没命的绿萝我都不敢动，”徐映山神神秘秘地看了一眼办公室，压低了声音道：“我跟你们说，就上次我给他那盆快干死的绿萝浇了水，他还说了我几句，真不是我说啊……老大这植物杀手自己一人养死一片，他还好意思说我。”

　　“谢天谢地，还好老大调来了琳琅，要是让他去西北，不然过个两三年，乌金高原上那黄沙都能吹到琳琅来，到时候我们就是货真价实的天天吃土了。”

　　“段非白在吗？”一道极其不和谐的女声在门口响起。

　　陆悠悠一进门，颜妙原本的一张欢乐女配脸瞬间变成了凶狠女魔头，徐映山也跟着不说话了，整个五处都安静下来。时弈坐在一边偷瞄了几眼，瞧着气氛不对，便饶有兴趣地在心里琢磨陆家二小姐跟五处的爱恨情仇，一边琢磨一边乖乖巧巧地喊了句：“表姐好。”

　　“时弈啊，非白哥哥呢？”陆悠悠见终于有人理她了，便抬了抬手里的保温桶，“看他今中午饭都没来得及吃，来给他送饭。”

　　“可是表姐，我刚刚去给哥哥买了包子，哥哥已经在吃了。”时弈一脸不情愿地说。

　　“吃包子怎么行，”陆悠悠抬了抬下巴，“外面卖的那些，干不干净都不知道，我这可是——”

　　“嘭——”

　　“啊——”

　　“怎么回事儿？”

　　办公室的隔音效果很好，但凡是凭段处长的耳朵能听到的，那必然是外面发生的大事。

　　他一推门，映入眼帘的一幕堪比好莱坞大制作。

　　颜妙跟徐映山在原地静止成了两座极具艺术感的雕像。陆悠悠眉毛拧成一团，眼睛微红，嘴巴微张着，脸上的表情处于“熊孩子老娘弄死你”跟“我是个淑女我不能生气”之间。

　　最可怜的是没人疼爱的小疯子时弈，他跟保温饭盒一起摔倒在坚硬的地面上。时弈的衣袖是卷起来的，溅出的热汤刚好洒在男生露出的胳膊上，白皙的皮肤瞬间红了一小片，他眼尾泛红，神情委屈至极，几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非白哥……”陆悠悠反应过来，有些慌乱地看着冲出来的段非白，一时间不知道该解释还是该告状。

　　然而段非白没理她。

　　“怎么了阿弈——先起来，”他将倒在地上的时弈双手架起来，拉着人去了洗手间。

　　被拉走的时弈带着哭腔跟段非白解释：“哥哥你别怪表姐，她不是故意的，都是我不好……”

　　陆悠悠被气傻眼了。

　　这也太明显了！

　　她里的保温桶就是这个人明目张胆拽掉的，她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干，这位始作俑者就一屁股坐到地上，然后开始了他精彩绝伦的表演……

　　这台词跟腔调陆悠悠太熟悉了，这种战术都是她当初玩剩下的，结果今天在自己亲表弟手里栽了，可关键是她还不能跟个孩子计较。

　　且不说他是不是故意的，毕竟这孩子精神确实有问题。

　　长得这么好看的乖孩子能有什么坏心眼儿呢？

　　颜妙在后面一边惊叹一边鼓掌，“小徐子，我越来越觉得这小天使可爱了，说话都这么通情达理。”

　　徐映山呆了一会儿，很自觉地说：“我去拿拖把拖地……”

　　段非白确实是紧张，时弈的身体状况特殊，伤口愈合能力惊人，若是给这里人瞧出什么猫腻，免不了谁又要多嘴。这话要是传多了传歪了，不管是对陆家还是对他影响都不好。

　　事实证明段非白是对的，他要是再晚一秒把人拉出来，时弈胳膊上烫红的印就该没了。

　　段非白借着敷药的名义把这惹祸精拉进了办公室，毫无绅士风度地陆家小姐晾在了外面。徐映山是个长眼色的，面子工程要做足了。于是他自作主张，把办公区的卫生打扰干净以后，顺手就帮着陆二小姐把保温盒刷干净了。颜妙跟陆悠悠不对付，直接埋头就开始工作，连杯水都懒得给人倒。

　　段非白办公室的监控被他自己动了手脚，这时候到不用在意能不能做些什么不该做的。

　　时弈坐在段非白的转椅上，一直低着头，看着半蹲在自己身前段非白十分认真地在他手臂上擦了红颜料，然后装模作样地替他抹着药，便一时间没憋住笑，“那个……其实是我挑的事儿。”

　　“我知道。”段非白抬头看了他一眼，将那支过了期的烫伤膏随手扔到垃圾桶里。

　　时弈把肥大的袖子拉下来遮住胳膊，试探性地问：“你……不生气啊？”

　　段非白站起身摸了摸小疯子的头，或许是觉得头发触感揉软又好摸，没忍住又摸了一把，“你哪儿学得这些？”

　　“蹲牢狱的时候学的，海岛监狱有个图书馆，我在那服过役，负责是华国晔城人，我会几句晔城方言，跟他充了个老乡，”时弈霸占着段非白的位置，乖乖巧巧地把手搭在腿上，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说是图书馆，其实就是那儿的狱警自己找乐子的，华国的文学典籍，还有什么联邦内外的名著，什么杂七杂八的小说都有，其实没几本正经书，我帮着套过假书皮儿，作为回报他们让我在那里看书，这也算是……学以致用？”

　　时弈从处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感受到了自己亲表姐恶毒的目光。时小可怜害怕极了，连忙把卫衣后的帽子扯到脑袋上，一路小跑溜到了颜妙的办公桌跟前。

　　他半掩着嘴巴小声问：“颜妙姐，你是不是很讨厌她。”

　　颜妙性子爽快，当即就回答他：“是啊时弈小天使，我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

　　她瞅了一眼坐在沙发上浑身散发着高贵冷艳有脾气气息的陆悠悠，压地了声音说，“不过，虽然她是你表姐，但她是他你是你，不过放心，我不会讨厌你的。”

　　“那就好啊，其实我也不太喜欢她，我刚才就是故意的。”

　　“真的吗？”颜妙瞬间直起身，像是找到了同仇敌忾的好队友，“她上次在专柜用十倍的钱抢了我最后一支限量口红，我仇富，你呢？”

　　时弈宝宝睁大眼睛，一本正经道：“他抢我哥哥。”

　　战时联盟就此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