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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要命   岳 ...


  •   岳阳现在觉得段非白有病,大半夜不睡觉想方设法搞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并且告诉他有人要他的命。

      “大晚上不睡觉你想我猝死吗?段非白,我现在觉得你想要我的命!”

      段非白现在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病。就因为自家小疯子的感觉论,他大半夜不睡觉想方设法搞到了自己新仇家的联系方式,并且告诉这位新仇家近期要注意人身安全,还被对方恶语警告了。

      他坐在驾驶坐上越想这事儿越不对劲,想打电话回去问个明白,但又记起来家里没座机,时弈刚出狱,也没有任何通讯设备。而且就算联系上了,这小崽子能说实话吗?

      时弈在海岛监狱蹲了两年,一切内外因素皆是变数,这两年内除了段非白自己想办法弄到的消息外,时弈没有再透露其他任何消息,他根本就没有办法确定这个人是不是还值得信任。

      恍惚间,段非白想起了那个眼神,记起来那道声音。

      “你要去救他吗?”

      “你去吧,我现在不方便出门。”

      今晚这事儿其实不一定要他亲自动身,这小疯子在用语言误导他……

      段非白一脚油门踩到底,小兔崽子,最好别让我抓到你不在家!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这明显是个疑问句,但这话的人越到最后的语气越无波澜,似乎觉得自己这个问题有些多余。

      “观察跟分析每个人行为习惯,是我的爱好之一。”

      “这爱好很不受人欢迎,”男人大半个身子都藏在阴影里,唯有手上的烟头透出一点光斑,“你没疯,你这么跟我见面,也不怕被你家那位看到?”

      “把你的烟掐了我就很安全,我家那位鼻子很灵,不过比起这个,你应该担心你自己,”他的位置离护栏很远,走动时也下意识避开墙边,这显然不是什么安全的做法,但他必须这么做,“我进海岛监狱之前,你的名字就已经在内部通缉令上了,我很好奇你犯了什么罪。”

      “对高塔来说,逃离就是罪,”那人仰着头对着夜空,努力挣扎着想要看到那抹月光,可浓重的黑云压得人太难受了,他的眼睛有些发涩,几乎就要睁不开,“你真的以为,你装疯卖傻就逃得掉?”

      “我自有我的办法,你呢?”

      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嘀”声后,外门开了,因为家里有人的缘故,所以里面的门没有关。

      窝在沙发上的正在假寐的人睁了眼,“你回来了。”

      时弈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倦怠,他身上套着有些宽大的卫衣,怀里抱着糖盒,头发是半干的,上面沾了熟悉的香味,看起来像是洗完后晾了许久。

      餐桌已经被收拾得只剩一个杯子,水槽里堆的碗筷也被洗干净归放原处。他没有主动邀功,而是静静地等着这一切被发现,然后得到应有的奖励,聪明又懂事的孩子向来如此。

      “嗯,还没睡呢?”段非白心上紧绷的弦一松,几乎当场就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你不回来,我睡不着,”这慵懒的小语调撩人得很,一丝一缕缓缓融入暖湿的空气的里,勾得人心烦意乱,“而且你也没跟我说,我睡哪儿。”

      段非白忽然记起来,虽然是三室两厅,但是因为段非白长时间独居,两间次卧一间被改了书房,一间被用来堆杂物,沙发……

      他叹口气,算了。

      “哪儿有床睡哪儿,把头发吹干再睡,我先去洗澡。”

      段非白回来的那一刻起,时弈的睡意就没了,这两年在监狱过习惯了,什么都不讲究了,头发也没想着吹干,干脆踩着拖鞋在这一百二十平的小公寓里观光。段非白从浴室出来之后,发现这小崽子果然一点儿都不听话,一个人猫在阳台摆弄那几盆早就没有生命迹象的植物。

      段处长在特情局五处有很多外号,其中最温和的一个外号叫“绿植杀手”。养什么死什么,偏偏路过那花店还喜欢进去逛一圈照顾人家的生意,别人家买花养草的是艺术,是生活,而对于绿植杀手段非白来说,盆栽就是日常消耗品,养没了就再买。

      时弈蹲在地上回头跟他对视了半天,十分震撼地说,“我亲爱的哥哥,你是真厉害,我头一次见人能把这么多生命力顽强的绿植一起养死,别人是养花,你真的就是……”

      “就是什么?”

      “嗯……给花送终。”

      然后说错话的小疯子就被段非白一把拎起来,拖着去吹了头发。

      段非白确实不会养花,养什么好像都不行,在他度过的漫长的二十六载春秋里,他唯一养活的生物就是眼前这个表面上很乖巧,实际上满肚子黑水的小崽子。

      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小家伙生命力过于顽强。

      “明早跟我去特情局上班,明天中午你舅舅让我带你一起去吃饭,陆家那边一直惦记着。”

      “他们当然惦记了,”时弈翻了个身,将半边脸埋在枕头里,“时氏夫妇死了,遗嘱上白纸黑字明确写着,由他们唯一的儿子继承这笔遗产,不过这位继承人,如果大脑不太清醒,可能就得由监护人暂代,可是很不巧,我的所谓的卖身契,在那个人手里。”

      段非白没接话,胳膊一伸就把床头的台灯关了,这话听得他心里泛酸,他合上眼,很快将心底这份酸涩压平。

      结合过往的种种来看,他其实不欠这小疯子任何东西,这人是他豁出大半条命护下来的,货真价实。时弈很聪明,他好不容易从人体基因实验里逃出来,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他可以重获新生,得到很好的教育,理解人之常情,当个他理想中的好孩子。

      可是现实太残酷了,他就算逃出来也无处可躲,只能跟着段非白躲在高塔的训练营里,在这里,他们要学习的第一条就是不要信任任何一个人,包括你的同伴,你效忠的只有高塔,他们要学习脱离道德感,脱离人情,脱离牵绊,变成冰冷而又完美的执行机器。

      段非白为自己找过很多开脱的理由,他尽力了,命都差点儿没了,他自己也还是个半大孩子,踩在刀尖上行走的日子,他连自身都难保。

      可是真没办法,他见到这人就完了。

      知道这人犯了什么事,受了什么罪,吃了什么苦,段非白都会觉得错在自己,可他带不走他,没有监护人的未成年人进了联邦的青训营,确实会得到封闭式保护,但也相当于跟联邦的执事团签订了卖身契,这些年段非白想尽办法都没能要回这份卖身契,这些事儿只要往深里一想,就揪得心疼。

      这心一疼,自然就软了,就总觉得自己还能再做些事,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哥哥,你睡了吗?”时弈问的很小声。

      显然这个问题并没有得到对方的回答,乖巧又懂事的小疯子把自己塞进被子里,用更小的声音说了一句:“哥哥晚安。”

      晚安。一直在装睡的段非白在心里说。

      在段非白昨天的语言威胁下,徐映山很好的瞒住了时弈发起疯来会把人送进医院绑石膏的事实,只告诉大家这可怜的孩子因为意外被送进了海岛监狱,折磨两年后折磨的精神失常,记忆紊乱,目前就是个小孩子。

      颜妙原本是五处年龄最小的一位,时弈一来,颜妙忽然就有了姐姐的神圣光环,于是顶着一脸夜店妆,非常热心肠地给时弈介绍五处的工作跟这边相关的工作人员,也不管时弈小朋友听不听得懂。

      “他叫高付宗,我们这儿的图书管理员,他还有个外号,叫高压线。”

      “颜妙姐,为什么叫高压线?”

      “因为他入职考核的所有科目,都是压线过的,有两门刚好及格,多一分都浪费。”

      “颜妙!我听见了!你又埋汰我!”

      小疯子虽然言行有点儿类似大龄儿童,但乖巧懂事又听话,不说话的时候往那里一站,就是五处的门面,况且还会主动给办公室的人端茶倒水。

      受尽段三爷压迫跟折磨的五处人从未有过这样的待遇。

      短短一个上午,凭着着一张能上杂志封面的脸,纯真无邪的笑容,还有从自家糖盒里摸出来的糖,段非白眼睁睁地看着时小疯子收买了整个五处的人心,就先前连对他有过心理阴影的徐映山,也决定把昨晚那残酷的一幕从脑海里删除,然后拉着时弈一起,借着“给领导看孩子”的名义,顶着同事们嫉妒加仇视的目光,愉快地补着昨晚拉下的新剧。

      段非白忙了一上午岳阳的事儿,看时间差不多了,就直接把时弈拖去了陆家的饭局。

      问了酒店的位置,段非白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一推门,摆开的酒桌机会排满了宴会厅,但是人才来了一少半,看这架势,只要跟陆家沾了关系的人,应该都少不了这顿饭。

      段非白的脸色瞬间冷下来。

      时弈身上挂着巨额遗产这事儿在上层其实算不上绝密,知道的人也不算少,但在确定可以打这笔钱的主意之前,大家一般都会选择集体装哑巴,谁先沉不住气谁就先吃出头亏。

      但是陆家这么一出,相当于把这件事拿到饭桌上来说,让所有人都知道这身上背着二十个亿遗产的研究员之后是陆家人,想到这里,段非白不由得一阵窝火。

      只可惜还没来得及发作就自动挡上了各种笑脸,最后化作心底的一声冷笑。

      “来了来了,快过来坐!”

      “哟,这就是文婧的儿子。”

      “个子还挺高的嘛……”

      “怎么留了长头发?瞧着像个女孩子……”

      “唉?说是有点不正常,也不记得事儿了。”

      “失忆了吗,你说说这名起的,时弈失忆,真是……”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集在两人身上,时弈自小被各种目光盯得习惯,赞赏,嫉妒,仇视……有人想杀他,有人想给他使绊子,有人对他别有所图,比较一番,他还真就喜欢段非白那种时不时就凶狠起来的眼神。

      眼下时弈正想着怎么在这帮亲戚朋友面前当个乖宝宝,身前就横了堵墙,那身型很高,隔着衣服看不出有多壮实,却是将那些各怀心思的目光都隔绝在外。

      他怔了怔,刹那间思绪飘得有点儿远。

      人还没到齐,段非白要落座的这桌,人员倒是满满当当,只剩下两个被隔开的位置,一个位置在陆家长子陆鸣跟二小姐陆悠悠之间,一个在陆家夫妇之间。

      陆家二小姐对自己什么心思,段非白一清二楚,陆家父母对时弈什么心思,他亦然心知肚明。他拉着时弈走上前,没有立刻落座,而是很认真地对着身后的“小朋友”一一介绍。

      “这是我干爹,也就是——”

      “干爹好!”

      乖宝宝时弈一个嘴快直接打断了段非白的后半句话,这一声干脆利落又不失乖巧礼貌的“干爹好”,像是给了整桌人一个响亮的巴掌。

      段非白忽然被这小崽子逗乐了,在长辈面前硬是憋着笑。然后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耐下心跟这位大龄儿童继续解释道:“这是你舅舅……这是舅妈。”

      “舅舅舅妈好。”时弈挂着笑容,重新问了好。

      “唉,好。”

      “这就是时弈啊,来快过来坐。”

      陆夫人是个软心肠的人,听说了这孩子好不容易被找到,还在监狱里吃了两年苦,拉着时弈的手一阵叹气。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折腾成这样才给放出来……”

      “陆叔你看,你外甥,我亲手给带回来的,为了这事儿还在门口差点儿跟人干起来。”说这话的时候他挑了下眉,轻佻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

      “那天北关的事儿我听老宋说了,”陆文成拍了拍段非白,“走,陪叔叔出去抽根烟。”

      “唉你少抽点儿,自己身体不要了?”抽烟对于陆夫人来说是个敏感词,她在让自家老公戒烟的路上奋斗大半辈子,奈何陆文成带跑了亲儿子跟干儿子不说,自己的烟瘾也越来越大。

      “唉,知道了,就你管得多,我们爷俩都这么久不见了!”

      陆夫人看了看时弈,又看了看段非白,最终决定当着孩子的面再妥协这一次,“行了,快去吧,早回来啊,过会儿人齐了该上菜了。”

      “哥哥……”坐在椅子上的时弈拽着段非白的袖子,一脸委屈地喊他。

      “没事儿,小孩儿有点儿认生……阿弈乖,”段老父亲无奈地开始哄孩子,“哥哥跟舅舅出去说点事,你先在这里跟舅妈和表哥表姐玩一会儿,过几分钟哥哥就回来陪你吃饭,好不好?”

      被顺毛的时弈宝宝非常懂事地点点头,伸手从自己兜里摸出块糖来,塞到了段非白手上——很明显,这糖依旧是从家里带出来的。

      “你小子从小浑到大,没见你这么哄孩子。”

      “啧,没办法,人帅自然有魅力,小疯子都听我的瓜……”段非白仿佛对此十分感慨,“而且我都这么大个人了,再不懂点事儿,怎么给人家当爹啊。”

      陆文成瞪了他一眼,“还没完没了了,你就仗着时弈不记得你是谁了,还在这把你当哥哥,要真想起来当年是你把他送进监狱的——说这事儿我就来气,段非白,你说说你,你让我怎么……”

      一听到这段,段非白尊敬长辈的书瞬间就念到了肚子里,他学着陆文成的动作,一手夹着烟,一手扶着腰,佝偻着身子模仿着对方的语调继续道:“你让怎么我说你好呢?你爸临走前把你托付给我,我这些年没怎么管你,本以为你能……”

      “行了行了,你个浑小子,说正事儿!”陆文成气不打一出来,但凡这小子能多努点儿力,脑子里再多根筋,也不至于混成现在这样,“还是时弈的监护权,你这边问的怎么样了?”

      段非白觉得他快被这事儿逼疯了:“叔,这事儿我真办不成,您在高塔这都快干到退休了,高塔那边什么尿性您也不是不知道,那些进了青训营的孤儿跟签卖身契有什么区别?叔,我说句不好听的,要不是看在这小子疯成这样,对那边来说相当于废人,再靠着您这层关系跟他亲生父母的关系……否则说什么都不会把人放回来给咱们养。”

      “行吧,这件事情也不难为你了,还有,昨晚的事……”陆文成压低了嗓音,“接时弈那份的文件是我亲自盖章的,昨天中午回来跟老宋吃饭的时候,我才把文件给他,让他给你,你说的那个岳阳……”

      系统的铃声完美打断了这段低语,段非白双唇一抿,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他跟陆文成比了个手势,指了指手机屏幕,“陆叔,局里的电话。”

      陆文成微微颔首,示意他先接电话。

      接听键一滑,听筒里便传来徐映山急促的声音,“喂,老大,出事了……”

      “怎么了?”

      “岳阳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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