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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秘密 段非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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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非白住的公寓装了双重防盗门,外门是密码锁,内门需要钥匙。段非白没避着他,当着时弈的面输了密码。
还没等小疯子把室内装潢看个遍,就被人堵到了墙上,这夜色太沉了,仿佛会凭空伸出一只手,要把这层狡诈的伪装撕烂。
昏暗灯光勾画着他漆黑的眸子,男人略微低头,向方才卖关子的小疯子提出了问题,“不是说要告诉我一个秘密吗?”
“你还没答应我的要求呢。”时弈微微仰头,伸手扯过对方的领带,熟练地解开,扔到地上。
对方揽过他的腿,将人橫抱到沙发上,启唇问道:“你想要什么?”
时弈双手环上对方的脖子,将下巴埋在对方的胸口,继而顺势起了身,他半跪在沙发上,俯身在对方耳边动了动嘴唇。
“想跟哥哥试一次,”他一口咬在段非白的脖颈下方,继而仰着脸看他,他生了双极具迷惑性的眉眼,微敛的眸子迎着昏黄的灯光似是含了几分央求,“我出来前洗过了。”
“小疯子,你是不要命了?”段非白剑眉蹙起,嘴角却起了笑,反手一把将人按在倒沙发上,单手撑在屈膝顶在对方腿间,唇边擦过的低语带着几分威胁,却因为压低的嗓音多了些缱绻旖旎。
他没挣扎也没反抗,就这样笑着看段非白,室内的恒温的二十四度恰到好处,给这般若雪的面颊上蒙了一层浅薄的绯红。
“我要不要命,你不是最清楚了么?”这话是贴着他耳朵说的,那声音极其低微,喑哑中夹杂着沉沉的磁性。
这份沙哑被段非白准确无误地捕捉,他十分有风度地问道:“你渴了?”
“你猜猜。”时弈盯着他,蠕动的舌尖轻轻舔舐过自己唇。
“多久没喝水了,嘴唇都干的起皮了。”这关怀备至的话语从段非白嘴里说出来似是变了味道,那声音低沉入耳,在温室中泛起痴醉迷离的诱惑,欲望的萌芽吞没过他的唇齿,这个时候来个简短又湿润的吻再好不过,他是这么想了,却没付诸行动。
时弈确实生的好看,不知是小时候在化学营养液里泡久了,还是因为遗传,对于黄皮的亚洲人种来说,他的皮肤似是偏于白皙,鼻梁纤而挺立,眯眼笑的时候会略显狭长,搀着几分零星的光,幽深而又迷人,令人稍不留神便能深陷其中。
他伸手要去摸桌上的水杯,怀里的小疯子却依旧不依不饶,反手轻握住对方的手指放到自己嘴边,像是满心揣着滔天之罪游走在禁忌边缘的狂徒,“你不是问我多久没喝水了吗,我这个人谎话连篇,不如哥哥亲自试试?”
这话里暗示的意图明显至极,段非白盯了时弈片刻,抽出手把桌上的水杯拿给他,看着他喝了水,又抬起一缕他自然垂落的发丝,“你头发很长了。”
“两年零三个月了,他们放我出来前要给我剪,我没让,我得好好留着,让你看见我的头发就记起来,我为了你在高塔的监狱里蹲了多久。”衬衣扣子已被解开大半,被褪去的部分展露出漂亮的锁骨,以及小半片白皙的肌肤,他身形偏瘦,但身材不差,在衬衫底摆的掩映下,隐约可以看到腹肌的轮廓,他抬头仰视着对方,半长的头发垂在肩侧,眸底泛着微红,似是泪光斑驳,又似是笑意盈盈,那双柔和的眉眼似是染上了半生的情,潜藏在深处的暗涌在灼烈的视线中翻腾,仿佛一瞬间就要呼之欲出。
“你自己想进去的,怎么怨上我了?”他一侧头,恶狠狠地咬上了对方泛红的耳垂。
像是没有料到这突如其来的一招,敏感部位的触碰令时弈手一抖,温热的水漫了出来,浸湿了自己的衬衫。
“太不小心了宝贝儿,”他的语气带着几分遗憾,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索性将对方身上最后几颗扣子解了,解到最后稍一用力,扯下了最后一粒纽扣,“你衣服湿了,不如换一件?”
“好啊。”时弈笑着看他,继而拿着杯子的手一翻,将杯子彻底扣下来,这下两人的衣服——连同段非白手里那粒扣子都遭了殃。
段非白眯着眼紧盯着这只作恶多端的小疯子,抬手捏起了他的下巴,“听说你这两年被关的精神失常了,是不是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了?”
“是啊,我是疯了,”时弈忽然抬眸,顺势贴上对方的手腕,“疯了自然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段非白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忽然低沉沉地笑了起来,将时弈缠上来的手推下来,拉下他的衬衫将人的双手绑了个结实,“小宝贝儿,你的信誉额度在我这里,很低,”似是察觉到对方有细微的反抗动作,他笑着问,“怎么了,不是来招我的?”
“是啊,但是三爷您不接招,我就不想玩了……段非白!”
什么医学鉴定,什么权威验证,段非白统统不信,他不知道这个疯子到底是凭着巨额遗产买通了外人,还是靠着炉火纯青的演技诈过了那么多双眼睛,凭借他对时弈这么多年的了解,疯了的只可能是别人。
段非白这人坏得狠,将人身上的衣服扔进垃圾桶,单手把人在沙发上,轻抬起对方的下巴,暗含撩拨的目光带着十足的侵略性,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过对方腿间的某个位置,满眸皆是翻涌欲来的巫山云雨。时弈被这目光烫的有些不自在,他没有那么重的羞耻感,这种时候依旧可以仰着头与人对望,像极了出世佳人,清眸含了万种风情,没人能抵得住这般诱惑。
这小家伙放到古代宫廷,准是祸国殃民的一把好手。
半分钟后……被抛弃在沙发上的时弈宝宝抓着个抱枕挡住自己,满嗓子委屈地喊道:“段非白……”
“怎么了?”方才踏进卧室门口的段非白将声音抬高了几分。
你到底是不喜欢男人,还是真不行?
时弈挺想这么问,但是这话在这种情境下不能问出口,这话问出口对方八成要真跟他恼,而根据天时地利人和来看,他明显打不过段非白,而且还有可能失身……于是小疯子眸中目光一转,扯向了另一个话题。
“没事,”时弈干咳了一声,随后情绪低落地埋下头,那声音越听越可怜,“你也知道我被关了两年……我们又不是没做过,段非白,你是下床不认人了,还是有人了?”
闻言,段非白没理他,全当这人疯了。掰着指头算起来,两人认识的年头其实一双手加起来都不够用,这么多年,两人吃过一碗饭,睡过一张床,干过架,调过情,打过对方的算盘,在对方身上装过窃听器,拿枪指过对方,一个把另一个往火坑里算计,另一个把这个一脚踹进海岛监狱,但段非白非常肯定,连吻都没接过的人,哪来的睡过。
时弈确实长得好看,他段非白不是什么世外高人,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承认自己确实有过不良心思。抛开身份不谈,对着那张脸跟这副身骨,有这方面取向的人都拒绝不了。
从联邦执事团里面走出来的人都带着甩不开的影子。对于他们这些长时间浸泡在灰色化学试剂的人来说,□□或是情欲都不重要,他们之间不过各持所需,所有的事都可以落落大方,心机与阴谋露骨与否都无所谓,床上床下本就是两副面孔,他们不会在意这些。
昏暗中,他目光闪烁,“是我妄自菲薄了,你既然碰过我,怎么可能还对别人提得起兴趣。”
“你小子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
从时小疯子以往的作案经验来看,这种程度的狠话不足为谈,如果换做别的时机,甚至还能让他再折腾一会儿,但他思考了一下自己现如今一无所有的处境,机智如时弈放出了他最大的杀招,“哥哥,我错了。”
做人就得能屈能伸。
段非白从卧室里走出来,看着这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将自己手上的衣服扔到他身上。
衣服被洗得干净,隔着洗衣液的香味,时弈仍是能闻到那种仅属于段非白身上的味道。他瞥了一眼垃圾桶里的衣物,忽然弯了嘴角。
段非白是情场上的老手,这两年年与陆鸣在外的名声,就差烂到亲爹从下面爬出来揍人了。可人都是穿着另一层皮在这生死场上勉强站下去的,就算段非白蹲在特情局五处装废物,背后也会有几双眼睛在盯着他,因为这些人在害怕他骨子里蛰伏的东西。
时弈穿衣服的功夫段非白已经打开了冰箱,他平时一个人住,懒散惯了,冷冻柜里的速冻食品囤了一堆。
“想吃点儿什么?”
“我不挑食,正常点儿的,能吃就行,饿死我的话,你要可损失二十个亿。”
他就是这般万事皆可行的态度,小的时候就是,印象里的时弈永远带着这张“好脾气”的面具,他很少有生气的时候,说话语气从容又温和,所有的事看起来都好商量,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但偏偏又让人觉得猜不透,很难搞。
水在沸腾,锅里的饺子已经翻了好几个跟头,
“我记得你刚进青训营那会儿可挑的很,里面的盒饭碰都不愿意碰,”段非白感觉到身后有人接近,便侧头看了一眼,便见小疯子整个人都靠在了厨房的推拉门上。
“我现在可是吃过牢饭的人,还有,那盒饭我后来也吃完了,听话的小孩才讨人喜欢,不是吗哥哥?”
在别人面前要当个疯子,在段非白面前就要当个乖小孩,段非白这人的脾气不好捉摸,但是时弈十分确信,自己这一套,他吃定了。
男人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忽然低声笑了一下,“所以你听话吗?”
“所以你喜欢吗?”他侧身让开门口,让端着碗筷的人从厨房出来。
他当然不听话了。
八岁那年,父母让他乖乖躺进灌满营养液的培养器皿中睡觉,他趁着父母没注意,跟着一个比他大了不过五六岁的少年跑了。
十三岁那年,在不允许私斗的训练营,把几个快要毕业成年学员分别约进“黑笼”,跟人打得一身白色训练服全都染了红。
十九岁那年,他算计了段非白,然后一把火烧了唯一能找到线索的实验基地,想方设法把自己送进了海岛监狱。
二十岁那年,他在海岛监狱见到了一位名为唐朝远的博士……
“洗手吃饭。”
……
“对了,我之前穿的衣服是岳阳那帮人给我的。”坐在饭桌上的时弈忽然道。
说完,他看了一眼垃圾桶,里面有他扔掉的旧衣服——以及方才被破坏掉的钮扣窃听器。
“这事儿不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一模一样的调
“你认识他?”
“没见过,就听人提起过,官二代,不过人家也办实事儿,不然高塔那边不会派他来当督察员,好像一直在追陆文成的宝贝女儿。”
“没准儿跟你一样,装大尾巴狼……”接收到对方极其不友善的目光之后,乖孩子很懂事地转移了话锋,“当然,我感觉他并不知情,我身份特殊,出狱是要有交接手续的,海岛那边是个姓柯的,岳阳是代表华方前来交接的人,我观察了这人一路也没瞧出什么,我是三天前被送回来的,姓岳的把我送到那边头也没回就走了,乱七八糟的事儿都是手下人传的话,今晚是我第二次见到他,不过我没跟他说上话,你就来了。”
“八成是得到什么消息,然后被人当枪使了,先等宋局的消息吧,这事儿问题出在头顶上,他必须得给个交代,上面的文件明明白白是让你今天出狱,但是宋局让我明天再接人,他确确实实没有这么大权限,要是我把他跟我的对话录音,到时候再咬他一口,他自己的处分就吃定了。”
“吃个处分而已,就算他这么说了,但办事儿的不还是你,责任也都是你的,他吃个处分就能把你这尊棘手的大佛送走,一点儿都不亏。”
“你当谁都跟你似的,尽用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段非白觉得时弈这人就是疯子,不用装他也是真疯子,但每当想到这里,段非白都会隐约生出点儿愧疚感,人总归会有几分良知,归根到底还是自己当年没把人带好,不过是放着这小疯子自己发展了几年,他就在离经叛道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那就是他不敢动你,或者是他不想把你换走,”时弈停下手中的筷子,慢悠悠地喝了口汤,“你是个合格的纨绔段处长,但凡你再厉害那么一点儿,这位置你一定坐不稳,相信我。”
段非白抬头,一双冷眸直勾勾的盯着坐在对面的人,“你人在大洋孤岛上的监狱里,知道的还不少啊。”
“真让人特别不好意思,被改造过的人,听力比较好,”他的语气没有半点儿不好意思,甚至带点儿调侃的味道,“而且海岛上的通讯科技很发达,网速也挺快的,我跟那边的人相处的很愉快,他们都很乐意告诉我点儿什么。”
“所以你在里面连续作案,回国以后还不忘给北关加深一下印象?”时弈在海岛监狱那些个“英雄事迹”,段非白这些年快听那边的某位朋友讲烂了,他以为这小子会在这种情况下为自己狡辩一下,讲点儿事情的来龙去脉为自己开脱。
谁知道下一秒,他垂着眸子语调平缓地说:
“不是故意的,我控制不住。”
短短十个字,对面正吃饭的人手上的筷子忽然放下了,小崽子经常嘴里不吐实话,但是段非白没有第一时间思考这句话的真实性。
他第一次推翻了自己先前的理论,这小子的疯一半是装的,而另一半是真的,不然不会有医学鉴定……
时弈显然没让对方的思路链接完整,捕捉着对面脸上微妙的情绪变化,他的小心思显然已经得逞,他忽然抬眸一笑,转移了话题,“哥哥,我决定把那个秘密告诉你——岳阳活不久了。”
他在对方略微惊讶的目光中继续说,“今晚有人在盯着我们,你知道那种感觉吗,那是被远处的狙击手锁定的感觉,因为每次有这种感觉的时候,站在我旁边的人都被一枪毙命……你可能想问为什么是岳阳,因为他离开的时候,那种感觉也消失了。”
小疯子的神情稀松平常,看起来毫无同情心,摆在他眼前的事实像个故事,而他只是在淡然地叙述自己平平无奇的推理。
“你要去救他吗?”他看了眼桌对面已经准备站起身的段非白,随后又将疑问句换掉,“你去吧,我现在不方便出门。”
“阿弈。”
听到熟悉的称呼,时弈忽然回了头,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撞进了对方深邃眼眸,那目光太深了,仿佛穿过了两年的光阴,要把现在的他看个透彻。
他目光一凝,一时间没有回应。
段非白叹了口气,一把拎起方才随手扔在沙发上的外套,回头看着时弈一本正经地道:“电视柜左边第二个柜子有糖,不准吃太多,听见没?”
时弈冲他一笑,“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