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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疯子(上)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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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战时期,琳琅市曾是华国最大的灰色贸易地带,□□,贩卖劳动力,各种非法跨境交易数见不鲜,据传言称,琳琅郊区的山洞里,藏着数百座的战争实验基地。三战结束后,百废待兴,琳琅凭借优异的地理位置与良好的经济基础,一跃发展成为联邦经济发展水平最高的城市之一,纸醉金迷与灯红酒绿为整座城市掩上了完美的面具,让琳琅成了罪恶与繁荣的完美结合体。
而坐落于琳琅市的特情局,是联邦审判会下设的分管部门,主要任务是收集战后情报,核实情报真伪后,抓捕三方之外的战争逃犯,以及处理战后遗留问题。特情局下设五个部门,一二三处分管琳琅城的三个区域,主要负责处理五处整理下来的案件,调查核实并且抓捕在逃战犯,没事儿的时候,简称白打工部门,时常被当地警局拖去顶人手,参与一些刑侦案件或是民事案件的调查——例如寻找走失的宠物,四处是技术部门,电子信息技术部分跟医学部门,据时不时混进四处内部的五处卧底关潼透露,四处的私人聚餐讨论的话题都是生发与植发,而至于五处……是个相对散漫的凑数部门,主要负责接管并整理上头扔下来的档案,当前三处闲下来的时候,多放几个鸡肋案件给对方凑凑数,而为了报答如此敬职敬责的五处,凑数部门的人时常被白打工部门拉走当后勤。
“明白了明白了,当年被送进海岛监狱的头号犯人,经实察发现竟是华国两位特级研究员的唯一后代,今因一纸遗书,二十亿遗产,这天大的便宜,划算,真划算,”说这话的时候,凑数部门的处长段非白手里捧着杯热乎乎的奶茶,时不时嘬两口,“不过还是亏,要是他没满十八,抚养权落我手里……”
“明白你个头,段非白,我跟你正经说话,你一个公职人员,谁给你胆子说这话?”宋严被这时不时大脑缺根筋的二世祖气了个半死,“把你喝的那玩意儿给我扔了!”
“好吧。”段非白认真地点着头,像是真的有仔细思考过对方的要求,只见他闭了只眼睛,对着近在咫尺的垃圾桶做了个上抛运动,一道完美的抛物线之后……
“嘭——”
“哗啦——”
在段三爷的教科书级操作下,剩的四分之一杯奶茶跟垃圾桶来了个亲密对接之后,极其漂亮地落到了宋严脚底下,乳白色的液体滚了小半张瓷砖,余下的星星点点溅到了宋严那擦的锃明瓦亮的鳄鱼皮鞋上。
宋局长的脸色渐渐由青转黑。
“真不好意思宋局,手滑……”这人明摆着就是故意的,非要做出一脸愧疚到不行的表情,而这副略显夸张的表情似乎比他嚣张跋扈的气势更让人恼怒。
“段非白——”这么近的距离这小王八犊子是怎么有脸扔到外面的?宋严气急了眼,刚要对段非白指着鼻子开骂,不料却被对方抢了个先机。
“我不干,”段三爷语气忽而一转,打断还未发作的挂牌上司,直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眯着眼睛盯着宋严看,“资料我看了,白纸黑字这意思我也明白,给联邦监狱里出来的疯子当临时看护人,那人还是我干爹的亲外甥,这种美差怎么看都轮不到我,宋叔,您搞我呢吧?”
宋严冷笑一声,“你这破脾气还不知道得罪了上边儿的谁,赖我头上,良心呢,脑子呢?”
要说这位凑数部门的凑数处长段非白,那可是算得上是特情局的经典人物,刚进局的时候气派地不行,大手一挥直接请全局的人吃了五星级国际酒店的盒饭,生怕人不知道他是因为家庭背景被塞进来的,说到这位从天而降的五处处长浑身上下的不良品行,那可是一双手都不够数。
据有关人士透露,段烽跟苏婉走走的那年,段非白也才十多岁,稀里糊涂地就被送到了陆文成家中,陆文成工作忙,陆家慈母多败儿,从此以后段家老三段非白跟陆家长子陆鸣沆瀣一气,成了个不学无术的官富二代,酗酒赌博打架泡夜店样样都有他,初中还没毕业就在当地派出所有了各种案底,如果不是干爹家台子硬,这段非白怎么也不可能爬上现在的位置。
要说段家这代一门三儿女,老大段程明子承父业,镇守边关,军功赫赫,老二段秋月在二十四岁那年拿了影后,功成身退,开了家娱乐公司,自己当了老板。而到了段非白,生怕人家不知道军门纨绔什么样。好在这几年人人也成熟了,懂得收敛几分,办起人来也能有个人样,也算没给他这烈士之后的身份丢人。段家老三调来五处的这两年,共事的人也不敢说什么不好,最多跟你说这人除了脾气大点儿,有时候爱摆个架子,办事儿倒也痛快,靠不靠谱另当别论,不过人还挺仗义的。
“不是宋叔,我知道我两年前真的是干了个蠢事儿,但联邦那边出声了吗?国家出声了吗?省厅出声了吗?合着现在人放出来了,就我一人倒霉呗,那人什么身份你们查清楚了吗?我要是遭人报复您能保全我这条小命吗?”段非白这人脾气要上来嘴里就没个把门的,这屎盆子能往谁身上扣就往谁身上扣,说多了也从来不怕得罪人,反正后面有个叫陆文成的干爹给顶着,底气十足。
“段非白!我以为你这两年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做事,真当你是懂事儿了,怎么着啊,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你觉得审判会这样是想压你一手,你想想你有什么可只值得人家压的,况且这医学鉴定都在这摆着,人现在已经疯了,不记得以前的事儿了,只要不犯病,他就是个智商比较低下的成年人,你全当带孩子不行吗?”论年龄跟资历,宋严确实是段非白长辈,他甚至要比陆文成还要年长,重话说了半天,宋严也反应过来段非白这孩子也大了,也没必要这样,最后只能叹口气,“非白,我知道这个安排对你不公平,但是你陆叔年纪大了,这些年也不容易,你就当报他的恩,行不行?”
段非白沉默片刻,看这神情像是在仔细思考过宋严的话,“行,我知道了,宋叔,我回头给您赔双新鞋。”
“行了行了,快下班了,你明天去把人领回来,明天再去啊,今天太晚了。”
段非白摆了摆手,走的时候破天荒轻手轻脚地带了上了门。
关潼抱着一摞资料刚从,“妙啊,咱商量个事儿,能不在办公室里涂你这劣质指甲油了吗?什么甲醛啊,苯啊,邻苯二甲酸酯啊,丙酮啊……”
“说——人——话。”
颜妙,五处唯一一个姑娘,本人长的清纯又水灵,芳龄二十四,是五处年龄最小的职员,奈何每天顶着厚重的粉底,上着堪比国宝的深色眼妆,美其名曰这样容易隐藏真实的自己。
“致癌,”关潼扶了扶眼镜,一本正经地道,“你们有没有看见老大?”
关潼,一个时不时往四处走动的五处技术人员,资深卧底,除了经常带回四处的八卦,偷拿四处的黑芝麻丸给五处的各位当零食,还喜欢自己搞点儿小发明。
被提问的颜妙同志正在仔仔细细给自己涂着玫红色指甲油,闻言连头都没抬,“去宋局办公室喝奶茶了。”
“果然,有钞能力的人跟我们这些凡人就是不一样,都能去喝奶茶。”关潼看了看手上的刚整理完的资料,心道一声老天不公。
“人可是将门之后,干爹都是“高塔”那边排的上名号的人,亲大哥跟在军方那边地位不低,晔城首富的叶氏家的千金,那是他亲嫂子,还有前几年潼宝宝因为她息影一哭二闹三绝食的影后段秋月,那是老大的亲姐姐。”打工之王的徐映山是整个五处的活宝,因为脾气好,性格好,在整个特情局都拥有得天独厚的人缘,当然,五处除外,五处遍地开满的都是虚情假意。
这不,还没等徐映山多完嘴,刚被他爆完八卦的本尊就如同曹操一样出现在他侧边。
“老,老大,嘿嘿,我们,闲聊呢。”徐映山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快咧上天的嘴角到底该往哪儿收,只能一边假笑,一边偷偷察言观色。
“闲聊啊……”段非白转过身来看着徐映山,给了他一个算得上“慈祥”的笑容,就在徐映山心底松一口气,刚要放松警惕之时,段三爷一嗓子差点把人给吼傻了,“下班了吗就还在这闲聊?工作都做完了吗?一个两个的一时半会儿不收拾你们皮又痒了。”
“老大,就还两分钟了……”颜妙是个不怕死的,不论是从年龄上还是从性别上来看,她在整个五处都享有比较高的地位。但这种地位只限于让她小声讲一半的实话,毕竟五处老大发起火来六亲不认的恐怖程度,不是任何一个敢死队员能够承受的。
俗话说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关潼见势不好,当即做了个勇士,“三爷,您让我查的资料都在这里了。”
说着,就把自己怀里的文件夹双手呈给了段非白。
好歹这个混子凑数部门还能有个办实事儿的,关键时候总是能拯救队友于水火之中。
“行,辛苦了。”段非白点点头,揣着资料走了。
“你们怎么不提醒我啊……”徐映山整个人都不好了,每天沐浴在队友的塑料情谊之下,整个人心都能大一圈。
“没看见。”两位好队友异口同声道。
颜妙同志压了半天,终于把那股笑劲儿压了下去,她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地说,“我是真没看见,我刚低了个头把指甲油藏起来,再一抬头,老大就来了,你就说他这么大个人,走路怎么就没个动静。”
“我是报复性眼瞎,”关潼很诚恳地表示,“辟个谣,我没一哭二闹三绝食。”
“哎哎,怎么回事儿啊,我刚从厕所出来,你们段三爷那脸都黑成煤球了。”揣着杯子大大方方进门的高付宗瞬间吸引了三个人视线,接收到三个人像看动物一样的目光,嘴差点儿给气歪了,“你们是魔鬼吧,我就去厕所洗了个杯子……”
高付宗,五处的外附人员。一年前为了组织内部的文化教育,特情局新开立了图书馆,而高付宗,一个入职考核科科压线过的男人,凭借自己优异的个人简历——小学语文知识竞赛三等奖,顺利地当上了图书馆的负责人,并且做到了每天下午下班前准时来五处办公区蹭咖啡。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小徐,段三爷这么多的八卦,你是打哪儿听来的?”
“秘密——”徐映山晃了晃肩膀,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从一堆档案袋里开始翻自己的公文包,“不说了不说了下班了,今晚《染红衣》首映,我要回去给女神冲收视率。”
不料,已经走出大门的段非白又退了回来,吓得前来做贼的高付宗一个哆嗦,差点没把咖啡泼到档案袋上。
“颜妙,再让我闻到这味儿,我就看着你把这玩意儿喝进去。”
“是是是,我明白老大。”颜妙忙着应和,一不留神,手就碰到了徐映山的衣服,还没干的指甲油就被蹭了个花。
“徐映山。”
手里正抓着包埋着头准备卡点逃跑的徐映山在心里默默地说了句:卧槽。
“你跟我加个班,去趟北关。”
“好嘞好嘞。”徐映山看起来非常开心地答应了。
“唉,《染红衣》首映啊。”颜妙十分惋惜地说。
“给女神冲收视率啊。”高付宗跟着在后面补刀。
说是接人,自然不会让段非白亲去一趟海岛,几天前,这人从海岛已经转移到了琳琅的北关监狱。从东临开到北关最快需要一个半小时,段非白跟徐映山出门已经是下班时间,赶上晚高峰,到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
一路上,徐映山三番五次想开口打听要去北关监狱接什么人,但都被车里的低气压给逼回去了,段三爷今天的心情实在不太好琢磨,为了自己能早点回去给女神补个流量,徐映山还是将好奇心压了回去。好不容易快到监狱门口了,自家老大段非白冷不伶仃地给他来了两个字:“疯子。”
徐映山一脸茫然:“啊?”
“不是想问来接什么人吗,来接一个疯子。”
“哦……啊?疯子?”
徐映山的疑惑还没得到解答,车就已经开到了北关监狱,借着车灯,徐映山扫了一眼周围,便见门口停了辆S级迈巴赫。
他探出车窗,“哇”了一声,“老大,这车得上百万的吧?”
段非白没接这个话,他瞟了一眼那辆车,心底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拿好文件,别磨磨叽叽的。”
“好嘞,您放心!”
北关这片儿穷成这样,这个时间点儿,能开这车进得了北关监狱的,自然不是什么普通老百姓。文件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今天的日期,但这件事儿快下班了宋局才告诉他,还让他明天再来。
今天值班的是何良才跟个实习小警员,俩人见着段非白跟徐映山皆是一愣。
何良才刚接了徐映山递上去的调令,就立马叫小警员去给人打电话,他一边儿打眼扫着文件,一边“啧”了一声,斜着眼打量了这位脾气比名声还大的二世祖,长得倒是一表人才,往这一站也是一副正气十足的模样。
“看完了吗?”段非白明显有些不耐烦。
“一会儿一会儿,您先坐。”何良才装模作样地看着文件,提着胆子拖延着时间,没大一会儿功夫,方才出去打电话的小警员出来了,顶着段三爷那压在头顶的目光,跟何良才低声私语了几句,数十秒后,原本一脸虚假笑意的何良才皱了皱眉头。
但出于职业素养,他仍是扯出副笑脸,“段处长,上面说让您明天来接人。”
段非白第一时间没说话,歪着头盯着他看,那眼神盯得何良才心里发虚,他笑了一下,慢吞吞地问,“那你看这白纸黑字上写的是哪天?”
“……今天。”
“签字盖章了,具就有法律效力了,把人带出来,我现在就要领走,这位小兄弟,劳烦高抬贵脚,你挡路了。”
“那个段处长,段爷,您先坐儿,我让小刘把人领出来就是了。”何良才一边说,一边给小警员使眼色,那小警员倒也机灵,会意了之后立马就往里面跑。
段非白侧了侧身子,没在意刚才跑过去的小警员,抱着胳膊盯着何良才一系列的小动作,陡然开口道:“你慌什么啊?”
何良才被这嗓子突然抬高的音量吓了一跳,支支吾吾地道:“啊,我这……我没啊。”
“今晚挺热闹的。”
“嗯?”何良才故作疑惑。
段非白忽然换了种语重心长的语气,十分同情地对何良才道:“兄弟,一个月工资多少啊?”
何良才松了口气,当真以为他在打听自己的收入,实则非然,在场的只有徐映山清楚,如果段非白这人用一种非常友善体贴,甚至称得上的温柔的态度跟人讲话,那一定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那个刚涨了……”
下一秒,段非白神色冰冷,直接打断了他:“开得起两百万的车?”
何良才的脸色陡然一变,有些心虚地看着一眼四周,就发现自己的救兵到了。
这会儿里面走出来个约莫三十岁的男人,迈开的步子有些急促,皮鞋跟与地面相互撞击的声音干脆利落。
“我是审判会督查专员岳阳,段处长,久仰大名。”这位名叫岳阳的督查员主动向段非白伸出手,等待对方握手之际,他迅速打量了对方一番,不论身高还是皮囊都有先天的优势,但是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外表都是虚的,陆文成铁定不会把女儿嫁给一个碌碌无为的啃老族。
“特情局五处段非白,”段非白素质极差地无视了那只伸出的手,慢悠悠地将盖着红章的文件抬到岳阳面前,“来接人。”
岳阳尴尬一笑,皱着眉将这白字黑字看完了,却依旧没有退开的意思,他略微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继而冲着段非白抿唇一笑,“真不巧啊段处长,你这调令,我有一份一模一样的。”
“是吗?”
然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转向了一旁正在看热闹的何良才。
岳阳是审判会的外派到特情局的督查人员,但凡人跟高塔挂了钩,这身份地位自然水涨船高,但这段三爷是特情局五处的处长,后面站着个审判会当政的干爹,是东临区出了名的二世祖,谁都不好得罪。
何良才顶着两位领导质疑的目光,把今天跟他换班的人在心里骂了个遍。都是上面没安排明白,这关他一个小狱警什么事啊?
岳阳率先提议:“既然都是特情局的人,那就私了,这事儿讲究个先来后到。“
段非白冷笑了一声,“先来后到?我看未必能成吧?”说罢,他慢悠悠地走到岳阳跟前,身高优势让他的气势强了几分,他单手搭上对方的肩,那力道不轻不重,却满含着警示的意味。
“岳督查员,你再跟我耗在这里,你的人就没命了。”
岳阳一怔,旋即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掉头就往里面走。段非白回头看了一眼徐映山,示意他跟来,便跟着岳阳往前走了。
何良才见状,也是从小警员手里抽走档案袋,挤过徐映山,跟上了段非白,“其实吧,我是觉得,岳督查跟段处长您都是在往特情局领人,都是一码事,也没必要分这么清哈哈……”
“没必要?”
“有必要有必要,那个……段处长,这是体检报告,各项数值都正常,就是……”
“就是什么?”
何良才指了指自己的头,“他这里……不太清醒了。”为了使自己的话听起来有理有据,何良才一股脑把资料全塞到了段非白手里,示意他看数据。
“我没上过大学,看不懂。”段三爷底气十足。
何良才讪讪一笑,“那我就直说了,他有点儿精神分裂,疯起来的时候会急眼,见谁打谁,有什么摔什么,最喜欢抓人的手,然后把骨头抓断,不过这大多数时候啊,就是个小孩儿,心理年龄只有八岁,有时候还喜欢装大人模样,说话阴森森的,有点儿吓唬人那种感觉。”
“那是叫有点儿?”徐映山跟在后面小声问道,“这种情况不应该送精神病院吗?”
何良才卡了半天,憋出一句:“上面不让。”
闻言,段非白的那稳如泰山的神色终于变了一变,“医学鉴定是谁做的?”
“很多在联邦享有高声誉的专家,其中包括唐朝远教授。”
听到这个名字,段非白抬了抬眼皮,就在何良才以为终于能搬出点儿有用的东西说服这位爷的时候,段非白大大方方给他来了三个字,“不认识。”
何良才还想再接话,但两人已经到了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