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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神明身在无间怜悯众生 灭国 ...

  •   “是你。”清冷挥起鬼谷玉扇直穿过韫川的身体,他握着染着猩红血迹的折扇边缘,很是冷漠地说:“在我眼前消失。”不过片刻,落寞染上了清冷的眉梢,再见到韫川的时候,清冷对他的感觉,更似一种毁灭欲。其实毁灭欲这种情绪在他的骨血里本不该沾染分毫,他不由地从心底颤了颤。

      清冷眉眼间稍瞬即逝的不忍被韫川捕抓到了,再看向他时眼里熄灭的火光瞬间被点燃,“殿下,你对我不忍心...”只是身体的再一次剧痛又让他彻底清醒过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吐着血沫的胸口,愣了两秒,他还是恨我入骨。

      韫川扬起了眉眼,眼里全是破碎,他只是对所有人都不忍心,包括杀了他的自己,“殿下,我回来了。我说过我不赌你杀不杀我,我赌我不后悔。”

      “滚!”清冷折扇一挥,韫川就被撕裂成粉碎消散而去,“没完没了,很烦。”

      但是零星的碎末又重叠在一起,韫川又出现在眼前,他说:“殿下,我又让你失望了,魔是杀不死的。”

      “是你,其他遗漏者。”西风赶了过来,“公子,亡灵名册上的画像就是他。”

      “其他遗漏者?”莫名的愤怒情绪就染上了秋山的双眸,他嘴角轻勾,漫不经心地说了句:“无所不能的众神,你怎么就只拯救他。”他看向清冷的眼神瞬间变得深不可测,他本以为这位天选之子的神是他们被解救的寄托,“原来不是呢。”

      西风不明所以:“不是什么?”

      秋山冷笑了一声,“神从不是神,神从来都是看不见苦苦祈求的人。”

      “...”西风的眼眸瞬间变得灰暗了,记忆的潮水如浪潮般涌来,将他们没顶。

      韫川根本没兴趣理会这两个无关痛痒的恶鬼,只是直直地看着清冷,“殿下,好久不见,我很想你,你还好吗?”清冷始终侧着身不看他,韫川皱了皱眉,他的好殿下怎么可能好得了,他明明很心疼眼前这个人,却总想要用刺痛他的方式来引起他的注意,“殿下不好奇是谁救了我吗?无所谓了,反正殿下你从未在意过我。”韫川抬了抬手,懒懒地说:“把他们带出来。”

      一群士兵推着坐着轮椅的某宠妃走了出来,身后带着一群袭人氏残余的修仙之士,压在前面的是袭人氏两姐弟。只是崎尤死死地咬住嘴唇,侍卫的刀粗鲁地在他的脖子上划出了明晃晃的血痕,他硬是一声也不吭。

      “你果然还没死!”某宠妃很是气焰嚣张,她一想起自己的腿就是被他折断,就忍不住怒吼:“来人,给我杀了这个瞎子!”

      “你敢!”韫川居高临下看了她一眼,眼里的杀气足以将她碎尸万段,某宠妃被吓得缩紧了脑袋,仍是不知死活,用尽最后一丝脆弱的底气质问:“你别忘了,我死了你就救不了他。”

      韫川蹙了蹙眉头,这一句直击他的心扉,“是啊,你也就这点作用了,要不是看在你儿子还有点用的份上,你还有命在这跟我顶嘴?你最好给我闭嘴,免得我受不了杀了你。”韫川下了最后的通牒,某宠妃就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了。

      韫川再也不想多看这个蠢女人一眼,他冷笑了一声,抽起刀就往崎尤身上狠狠地一划,他想看看清冷的反应,一个只见过几面的人都比他这个陪伴了七年的人重要,他怎么受得了。

      这一刀痛得崎尤直打滚,他咬紧牙关,一个喘息也不敢轻易泄露,他不想在清冷面前展露脆弱。他说好了要在所向披靡的时候再见他的公子,可是他终究是食言了,“公子,我食言了,对不起。”

      “崎尤—放开我弟弟!”崎怜奋尽全力挣脱开士兵的嵌固,将崎尤拥入怀中,膛目欲裂望向韫川,“他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他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他。”

      “他错就错在占据了我心上人的一分一毫的位置!”韫川眼里隐藏着难过,“殿下,你看我啊,这满城的将死之人有什么好看的!”

      “不要滥杀无辜。”清冷折扇一挥,漫天的恶鬼翻云覆海地袭向士兵,顷刻间全体士兵都昏倒在地。

      韫川大怒:“什么是无辜?我难道不无辜?我也是受害者啊,你为什么就看不到!”

      清冷只感觉到好笑,“我看到了又如何,都不重要了。”他向前走了半步,喉咙上下滑动,“崎尤,过来吧。”

      “公子。”听到清冷呼唤他的名字,所有的故作坚强都在那一刻崩溃,崎尤强忍着泪水将头埋进崎怜的怀中,小心翼翼哽咽道:“姐姐,我不敢过去,我好痛。”

      一时间,崎怜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崎尤的心思她怎么会不知道呢,只好笑着说:“没事,姐姐是最好的医师,我会治好你的。”

      崎尤摇了摇头,“就这样吧,别治了。”他微微抬起头,脆碎的眼里全是清冷冰冷而坚毅的背影。

      他们的对话,清冷不是没有听到,只是他觉得有点厌倦了只能选择无视,他不想成为别人生命中的活着的寄托,太过于浓郁的情感,对于他来说,是沉甸甸的负担。

      有的人沉溺于堆砌的思绪,有的人已经全副武装奔赴理智,众人只感觉到一股杀气在眼前掠过,“鱼鳞脸疫是你下的吧。”清冷狠狠扼住韫川的脖子,怒道:“你究竟安的什么心!飘雪间四千万条人命,你知道四千万是多少吗!你死不足惜!”

      清冷下手毫不留情,韫川撕扯着嗓子说道:“殿下,我没有....我很想你。”他抬起手想要触碰清冷眼睛,“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清冷猛地打掉韫川想要触碰的手,“太脏了。”韫川一听这话,顿时愣住了。清冷用力将他甩在了地上,居高临下冷冷地说:“真的不是你?”

      “殿下,信我。”

      清冷指尖微微颤动,他想起了少年曾经说过一摸一样的话,“闭嘴!”

      “殿下。”韫川指着充满暴戾的满城百姓说:“他们一个都留不得,你放了他们,会死更多的人。”

      “别废话,把解药交出来。”

      韫川皱紧了眉头,“殿下,最后一片人鱼鳞已经用来救姜国子民了,你忘了吗?”

      不知为何这话就触动了清冷的某根神经,愤怒直冲眉梢,“我没忘....我一刻也没忘是你杀了他。”清冷冷笑了一声,扬手就将韫川的心掏了出来,“你藏这里了,是吗?”

      那年姜国子民染上鱼鳞脸疫,韫川确实偷偷藏了半片人鱼鳞,他只是没想到清冷那么快就发现他把半片鱼鳞藏在了心里,而且毫不犹豫地剥开他的心。他成魔后,出卖了一切,却始终将这颗为清冷而跳动的滚烫的心留着。自己偷偷珍藏的宝藏,不过是他手上不值一提的尘埃,“...还是他...你句句离不开他!殿下...我来这里就是想把那半片鱼鳞交给你的,只是你好好跟我说,我会给你的...我会给你...我错了,难道就错到无从开始了吗?殿下!”

      清冷冷眼看着手中血淋淋的心脏变成了半片蓝色的鱼鳞,他嘴角轻轻勾起,脸色冷白如冬日里的寒霜,“如果我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一个人,那年我一定会活生生淹死你。”

      韫川的心彷佛被狠狠地捶打了一番:“殿下,那年,你还不如不救我...让我死。”他低下头呆呆地望着那一滩滚烫的血迹,他笑了,鲜血源源不断从他的嘴角涌了下来,你那么聪明,你知道什么叫后悔,什么叫无能为力,什么叫意难平吗?”

      “如今再说这些,有意思吗?”清冷很是漠然。

      韫川感到一阵锥心之痛,他扬起了眉眼,眼里闪烁着泪光,“没意思是吗?那我们聊聊有意思的,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他艰难地站了起来,一字一顿地说:“一刀一刀捅死的,四百八一刀!四百八一刀捅下去了他还清醒着,你说他是不是痛到感觉不到痛了...”他挑了挑眉,一股咸腥的血气从血液里漫起来,也许是那个画面过于刺目惊心,也许是他感受到了清冷层层包裹的疼痛感,以至于他在满是恨的贫瘠土地里居然生出了一丝不忍。

      此话一出,旁人听了都忍不住蹙紧了眉头,清冷却异常的平静,你甚至都感觉不到他的呼吸,他只是说:“说够了没有?听你说话,我只觉得很恶心。”

      韫川感到一阵无力感,就像是拳头打到了一堆棉花里,殿下,你真的如表面那样无动于衷吗?无论我做什么,都激不起你内心的一点波澜吗?

      “我脏?我恶心?”他的笑声中夹杂着几分心酸和哽咽,“我还做过更恶心更肮脏的事,殿下,你想听听吗?”

      “我不想听。”清冷根本不想再跟他废话,他现在满脑子都想着如何才能救得了这满城的子民。

      韫川追了上去,忍不住大喊道:“殿下,你还记得....”

      “滚!”清冷一个转身,挥扇就将韫川打得个烟消云散。

      韫川沉重地叹了一口气,他让玫瑰生了刺,又怎么会怕玫瑰扎得他浑身是血?“殿下,我还会来找你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被吓得呆若木鸡的某宠妃,没忍住踹了她一脚,“没用的贱人!”他带这个女人来的目的就是想在清冷面前演一出护着他的好戏惹他怜惜,没想到自己始终是一个天生的“戏子”,只是再也不会有被他牵动情绪的观众了。

      再也不会有了。

      清冷蹙了蹙眉,心底一阵倦意涌起流窜于四肢百骸,他身体微微有点弯曲,扶了扶发痛的心口,红唇微张,似乎想确认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如果已经死的韫川都能回来,为什么....

      满城子民脸上痛苦的表情由不得他多思虑片刻,他纵身飞起将人鱼鳞揉碎撒向被困在屏障里的满城子民,人鱼鳞所致之处的子民瞬间恢复了原貌,只是这半片人鱼鳞,根本不足够拯救飘雪间整整四千万条性命。越来越疯狂的子民铺天盖地袭向那些已经恢复正常的子民,倾刻间,屏障里一片腥风血雨,哀声四起。

      尖锐而充满痛苦的声音充斥在空气中,倒地的士兵们一个个被惊醒了过来,一看这恐怖的光景,纷纷哭爹喊娘地拔腿就跑,“快跑啊——”

      “他们没死?”西风都一愣,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世界里,足以毁天灭地的他终究是心有不忍,一兵一卒都下不了手。

      只是让人遗憾的是,白绫鬼帝心怀天下,深爱的人在无名。

      西风不由地发自肺腑的拷问:“他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

      “他对所有人都有恻隐之心,唯独对那位公子最狠心。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他骨子里是个清冷的人,容不下世俗的情深。”秋山道。

      西风和秋山两鬼的悄悄话聊得热火朝天,另一边却也是水深火热,“公子,不要放他们出来。鱼鳞脸疫传染性极强,他们已经无药可救。”崎怜急道:“要是你放了他们,死的不仅仅是一城的百姓,而是整个中原的百姓。”

      “可是他们在喊救命啊,姐姐!”崎尤看着那一张张面目扭曲,濒临死亡时恐惧的脸,咸腥的血气直涌心头,他苦苦哀求:“救救他们吧,他们是活生生的人啊,他们没病,你看啊,他们的脸已经好了,再不救他们,他们都会被传染的,他们会死的,姐姐!你是千寻一最高明的医师,你救救他们吧!”

      “最高明的医师也不是无所不能的,我救不了他们。”崎怜拽住崎尤,厉道:“别闹了,崎尤!一城人的命和整个中原人的命,孰轻孰重,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杀了他们,这是最明智的选择!”

      “姐姐....”崎尤顿时怔住了,他明白,姐姐这句话不单单是说给他听的,更是说给公子听的。
      ——又是这个脏心烂肺的问题。

      “生命没有孰轻孰重,一人或一万人我都要救。”清冷嘴角微微笑意,却没有一点温度,崎怜上前拦住了他:“公子,你以为你是这天下人的神吗?妄想拯救苍生吗?你一个人也救不了,你清醒一点吧!”

      “呵,我还不够清醒吗?”他清醒着烧毁了所有的执念和任性,那片荒野里长出了理智和无情,居然还有人说他不够清醒!清冷无奈地冷笑了几声,在那一瞬间,他有种错觉,他一身的傲骨,仿佛被打碎了,“我是!我连一个人也救不了。但是,你敢再拦着我,我一定扬了你的灰。”他面无表情地推开崎怜,动手的时候他没有用力,说的话却是掷地成冰:“没有人能拦得了我!”

      “公子?”崎尤看着清冷孤注一掷的背影,他好像明白过来了,公子这是要只身跃进血海里救人,崎尤终于抑制不住地哽咽道:“公子,你去哪里?那里是地狱啊。你不能去!”

      清冷笑了,是你要说要救,如今又说不要去,人心啊,他始终是不懂的,“无妨,我本就身在地狱。”清冷没有回头,只是随手扇动折扇,落下一道屏障护住了他们。

      西风拦住了崎尤崎怜两姐弟,“别慌,他不会有事的,没有人能伤得了他。”

      秋山意味深长地说了句:“他早就不是普通凡人了,白绫鬼帝是不会死的,因为他早就死了。”

      崎尤先是怔了怔,然后字字沥血哑声大喊:“他不会死,难道他不会痛吗!这天下人是....是悬在他心尖上的一把刀,这把刀捅进他的心脏里,啃食他的身体!然后把他丢在深渊里!快拦住他啊!”他看着崎怜稍显薄凉的脸,看着一众修仙之士口口声声说着堂而皇之的话,他突然发疯似地猛地甩开他们,“姐姐,你让开!拦住他啊,公子他救过你的,你忘了吗?”

      崎怜猝不及防险些摔倒在地,向来弱不经风的崎尤竟然有如此大的力气,让她不由地愣住了,“崎尤,你从不这样跟姐姐说话。”

      崎尤眼圈滚烫:“姐姐,我也从未见你的心暖过,你永远都是那么冷漠。”

      “....”崎怜顿时怔住了,脸惨白如灰。

      可是崎尤并没有在意,径直往前走,秋山一把拽住崎尤,言词厉道:“你疯了吗?你要干什么”

      崎尤眼里充血,“你们又在干什么?救人啊。”

      秋山不屑道:“你最好别去送死,自不量力。”他指着前方吼道:“他!一代白绫鬼帝,无所不能!无坚不摧!你他娘的瞎操什么心?”他拽着崎尤的衣领,嘴角轻浮的不知何意味的笑意,“你也想像他一样死一次么?”

      崎尤随手就将他反制,怒吼道:“凭什么?你们为什么不救,凭什么要他救?为什么总要他舍命!”

      这一句话几乎让在场的人都震耳欲聋,众人不由地偏过头去,再转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红了眼眉,屠尽苍生易如反掌,拯救苍生难上加难,舍命都是不足够的。自私自利本就是人的天性,舍己为人是恩赐是天赐,拯救苍生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天大的妄想!是咎由自取的悬溺!

      “天下苍生的生死那是神该管的事情,跟我们这些恶鬼跟他们这些凡人没有半分关系,别用那样的眼神的来衡量我们,一切都是为了自保罢了。我们没有义务救任何人!”他说这话的时候突然顿住了,他总是怨恨当日没有神救他们,而他自己也从不救人,谁又比谁清高?都是恶人罢了!他抹掉嘴角的血迹,眼神里一片空洞,嘴巴里吐出一句带血的脏话,“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人么?只靠嘴巴的烂好人么?呵——窝囊废!有本事你救他们啊。”

      “你——”仿佛有一把刀直接砍断了崎尤的脊梁骨,让他的傲骨碎了一地。

      “够了。”冰冷的声音在耳旁响起,他一把抓住将近崩溃的崎尤给他传输灵力,“崎尤,凝神静心。”

      众人适才回头看,清冷已经带着百余仙游子民走了出来,他们看见有人庆幸死里逃生;有人痛哭流涕;有人跪谢他们的神,却没有人看见神满身鲜红血迹下颤抖不止的无名指。

      清冷见崎尤逐渐恢复神志后,将他交给了崎怜,染血的折扇就横在秋山的脖子间,他冷冷地说:“我见过太多复杂和黑暗但我依然没毁了你。”

      秋山一愣:“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的那些伎俩,不该用在我的身上。”清冷凑近秋山的耳旁,声音里透着刺骨的寒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崎尤,你不可以动他,清楚了么?”

      “公子....”秋山简直恼羞成怒,就像是被当场撞破了某种阴谋,“你以为你永远是对的吗?你凭什么居高临下去评判一个人?”

      “你记住了,你不是人,你是鬼。还有,别总是揣测我,别以为你拿捏了我仅剩的那一点点恻隐之心就以为我不会让你挫骨扬灰,我告诉你,什么恻隐之心,嗯?我随时可以丢弃。我不一定对,我一定能杀了你,受不了就滚!”清冷一把甩开秋山,“还有你,西风,我从没说过要你们留在我身边,天大地大,哪里没有你们的容身之处?趁早滚远点,省得我看着心烦。”

      “公子,秋山他对崎尤没有恶意的,你误会他了。”西风赶忙解释道,“我们对公子忠心耿耿。”

      “哦,是吗?你这么想,有些人可不是。”清冷凑近秋山的耳旁,语气中带着些血气:“神不是踩踏着世人的鲜血才飞升的,而是为了拯救世人流尽了自己的热血。我的底线是,你不能害了无辜的人。”

      “...”秋山震住了,他没想到清冷如此聪明,对他的一举一动了如执掌。他口口声声厌恶神,却处心积虑想成为神。他不得不承认,他对崎尤的凤骨起了歹心。

      西风没听见清冷说了什么,只看见秋山的脸色瞬间变得青红交加,他蹙了蹙眉,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又看见了秋山脸上漫上了那种害怕又无奈的神色,“秋山,你怎么了?是想起以前的事了吗?”

      秋山摇了摇头,迟迟没有回应。

      “公子,我没事。”崎尤沿着清瘦的轮廓看到那纤白的手指上染满了红血,他蹙了蹙眉,眼圈里积压了许久的泪花就在那一瞬间消失殆尽,眉眼间漫上了坚毅和成熟,他笑了,他的公子始终还是关心他的。

      崎怜看着崎尤微笑的唇角,大海一样深不可测的眼眸,黑沉的压抑感铺面而来,与他这清纯的少年相貌极为不符,也只是沉下了眉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明白,少年总要成长的。

      清冷只感觉一股强烈的视线袭向他,莫名其妙有一种压迫感,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别看了,无碍。”其实他一身红衣服下无处不痛,只是右手无名指上稍瞬即逝的疼痛让他身体微微有点倾斜,像是被什么勒得很紧,更像是扼住他的喉咙,呼吸都有点困难。他其实早已经习惯了受伤与疼痛,只是这种锥心入骨的痛像是被注入汹涌澎湃的某种悲伤的情绪,纵是一刻也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刚沉下嫣红的眉眼,嵌固着染上鱼鳞脸疫的屏障就在那一瞬间破裂,发簪重新回到了他长若流云的墨色发丝上,他能感觉到沉甸甸的情绪笼罩着他,只是此时此刻的他根本顾不上这些无关紧要的思绪,他只知道要想尽办法拯救正在受苦受难的子民。

      只是令人奇怪的是,满脸血肉模糊的仙游子民并没有攻击他,反而绕开了众人直奔山下。谁也不知道这些染了疫病的仙游子民会招来什么天大的祸害,或许真的如他们所说的,会害了整个中原百姓的性命,但是,只要还未到最后一刻,清冷始终都不愿意放弃他的子民。

      清冷握着折扇边缘的时候,指尖颤了颤,他在心底说:“如果真的祸害了苍生,就让我以灰飞烟灭为代价谢罪吧。”可当歇斯底里的哭喊声一次又一次钻进他的骨髓里,他想起了先生说的的那一句:殿下,莫要年少轻狂。

      那个时候他还可以说:我不知道什么是年少轻狂,我只知道什么是胜者为王。

      可是,什么是胜?什么为王?不计一切的后果是他无法预计的,要这天下苍生为他所谓的理想,所谓的怜悯之心付出惨痛的代价吗!

      他身体微微倾斜,毫无生色的血从他的嘴角涌了出来。

      “公子,你拦不住他们的,放手吧!他们在反噬你的力量,你会撑不住的!”崎怜大喊。

      立刻有死里逃生的仙游子民附和道:“殿下,他们留不得!快杀了他们!”

      所有人都站在了他的对立面,包括他刚从水深火热里救出来的仙游子民,只有崎尤站在他旁边,一句话也没有说,助他拦住那满城的冤魂。

      说是冤魂也不为过,这活生生的四千万条人命不过某位神明手中的弃棋,救不了。

      “他们活不了的。“黑暗中,有人嘴角染上了酒气的寒霜,他笑了,为救万民杀了一人,他满盘皆输,你也一样吧?他说:“清如许,你也知道为什么我要给你取这个名字,如许就是像我这样的人,可惜了,你并不喜欢这个名字,但是,你又能改变些什么?你总会跟我做出一样的选择,然后永堕无间地狱。”他落下酒壶,居高临下脸上漠然,“神明身在无间,你怎能被救赎?”

      这一边,众人正吵得不可开交,一声刺耳的笛声传了过来,清冷回眸一看,四处涌来黑压压的身影,“活人傀儡?苏凝?”

      苏凝手握黑笛昂首跨步走了出来,声“没错,是我。”

      清冷蹙了蹙眉:“管好你的人,别伤了我的子民。”他都没注意到自己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咸腥的血气。

      “你的子民你要护,我的子民我也要护,我决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这里。”苏凝抬手吹笛,活人傀儡就向着血肉模糊的仙游子民撕咬了过去,倾刻间漫天的血雨落下。

      “太子殿下,杀万民可救一人,杀一人可救万民,做出选择啊!”

      “太子殿下,你不救他吗?这些人本就是将死之人,杀了他们,他就可以回来了,你还在犹豫什么!”

      “殿下,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来找你,决不食言,决不食言,决不食言。”

      靡靡之音在耳,痛得清冷无所遁形,“你还是,你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啊,你还是一样什么都做不了,啊——”

      冷漠的笑声此起彼伏,“对,就是这样!神明身在无间,你怎能被救赎?带着你的怜悯之心跟我一起下无间地狱吧!”

      “先生!你骗我!滚出来!”清冷心口的恶鬼流窜于四肢百骸痛得他的指尖瑟瑟颤抖,他拼了命护住他的子民,他的子民却在反噬他的血液,让他越来越虚弱,“先生,你错了,神明身在无间,仍怜悯众生。所以你当不了神!”

      淮惠公轻蔑地笑着,“我情愿我永远不是神。”

      那是一个晚霞烧红一整片天空的黄昏,清冷在鲜红的慢动作下绝决地再次奔赴未知的深渊,飘雪间四千万子民直穿他的心脏。

      “你想用你的七窍玲珑心护他们不死?真的愚蠢至极,无可救药!他们不死,他怎么回来?”

      “我不信,他会回来的。”

      某个瞬间,他又听到先生说:“你的运气真的很好,竟然可以碰到既真诚又热烈的他,他对你永远坚定。”

      “有点难以置信。”

      鲜血将他的红衣浸湿了,他在一片急促而悲伤的呼叫声中缓缓落地,滚烫的血色漫上了他的双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神明身在无间怜悯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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