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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白绫鬼帝三思而后行2 捧花送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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阑珊火光漫上了少年的眉梢,他微微抬起眉眼,目光全落在清冷精致的脸上,他走了过去,将清冷的头抵近了他的肩窝,他说:“殿下,我的弱点就是我不能受伤。”
每日的割肉剔骨让他的身体极度虚弱,导致他的痛感是常人的几万倍,常人根本感受不到的痛对于他来说,很痛很痛。
真真切切的痛,刀刀到肉的痛。
所以他不能受伤。
“但是,我可以忍。”少年低下了头,食指从清冷浓密的眉梢一直滑到高挺的鼻尖,看着他墨黑的睫毛下淡淡的阴影愣了好几秒,他想起那次被黑影伤了手指而全身颤抖,“那次差点被殿下发现了,下次不会了。”他抽了一根发丝圈在了清冷左手的无名指上,与他紧紧十指相扣:“殿下——”
一片血色漫上了少年的脸,他的唇色青红交替,滚烫的血从他的唇角渗了出来,他用腹指轻轻地抹掉,“我的灵力够的,你全拿去。”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撬了他们的老巢吗?他们夺走了我手中的红线,可是,殿下给我的东西,我拼了命也要拿回来。”少年沉下了眉眼,嘴角染上了苦涩的笑意:“殿下,不要再忘了我。”
“殿下,我的命都是你给的...”他指尖凉浸浸的,眼泪是来自心底却又说不出口的话。他的声音性感又有磁性,却带着淡淡的忧伤。他是有预感的,这种预感总是在心中挥之不去,一种要失去什么的预感。
少年总是在仰望,总是在追随,就不能让那个人陪他久一点吗?
一点就好。
清冷指尖颤了颤,猝然间惊醒过来,他只觉得心脏剧痛,忍不住沉沉地喘了一口气:“不能受伤,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要一直忍着,为什么...”少年流血受伤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里放映,痛得他无所遁形,他扶了扶心口,缓缓地睁开了双眼,看了看右手的无名指,又都什么都看不到,“明明就,明明就怪我。或许没有我,你会过得更好。”
“我真的一点都不心疼你的执着,你这是执念,执念,你知道吗?”他用力地锤了捶心口,“我很累,好累,你要是再这样,那就再也不要回来了,救命...”寒凉侵入他的骨髓,某个瞬间他突然想起少年曾经留在他头上的发丝,他抬手摸了摸眼上的白绫,心底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你留下那么多东西,为什么不把自己留下来?
“我对你投降了...投降了,我杀了他们,你回来吧...我已经身在地狱。”负罪感充斥着他整颗大脑,他的身体每天都被撕成一片一片,在痛苦伴随着他的每一个瞬间,他都无比后悔从未为那个人做过些什么。他在情绪里缠绕纠结,已经麻木不仁了,屠了飘雪间四千万百姓,不过是弹指间罢了,有什么不可以?
你总是知道...我需要你...而我从未想过你需要什么...
“我没有什么不能失去了,包括我自己。”他漫不经心下了床榻,卷着一身酒气走出了鬼界无乐坊,“公子,你刚才借着醉酒睡了一会,现在要去哪里?”西风和秋山迎了上来。
清冷蹙了蹙眉。
“灭国。”
“你真的没关系吗?”早前仙京传来小道消息,西风略有耳闻。
“我的事你管不了。”清冷淡淡地说:“如果你们想拦我,我要你们灰飞烟灭。”
“我们哪里敢拦鬼帝。”秋山将西风拉到一边,小声地说:“你这多管闲事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改什么改。”西风白了他一眼,“我改不了。”
“好,我让你。”秋山咬着嘴唇翘着耐人寻味的弧度,“你一直都是那么执着,我走了你也跟着...。”
西风整个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红交加,“闭嘴!别说了。”西风他有一点哽咽,径直越过他身旁,朝着清冷的方向跟了上去。
秋山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苦涩地笑了:“死都不主动,主动就会死。”
“为什么我能够和他共情。”清冷微不可查地冒出一句冷冰冰的话。
西风茫然地看着清冷:“公子,人的悲喜是不相通的。”
清冷不动声色地攥了攥指尖,淡淡道:“第二次了。”
“公子,为什么?”西风扬起眉眼看着清冷的侧颜,下颌线的弧度,侧身的角度都十分完美,铺面而来的一种病美人的凋零感,却能在弹指间摧毁一国的生命,让人不寒而栗。“他们不活了吗?你为了他,你也不活了吗?”
“不要提他!都不要活了,活不了就去死。”清冷冷笑了一声,紧紧扼住西风的脖子:“我说了,不要管我。我很累,不要让我说第二遍。就算我曾经心里有座神,神也倒了,你必须面对恶鬼,明白么!”
西风被清冷的冰冷怔住了,恐惧感油然而生,哑声道:“公子,你不忍心...”
清冷猛地甩开他:“很烦,滚!”他的语气极其冷漠,心底的悲悯却通过颤抖的尾音露了出来。他沉默了片刻,轻笑了几声:“一个被神救了的人,还妄想成为神。”
“没意思——不要跟着我,我要你挫骨扬灰很简单。”
西风瑟瑟地向后缩了缩,大眼睛清澈地盯着清冷的背影,想追上去又不敢追,只能试探性地留在原地。他到这一刻才真正看出了清冷的苦,他下不了手,正因为这样,才更痛苦。他佯装狠厉,他所向披靡,他冷若寒霜,都是他无坚不摧的盔甲,无一不有着那个人的影子。
湖水不是在一夕之间干涸的,神明也不是一朝之间倒的。
“你怎么可能是恶鬼,你骨子里灵魂里都是神的气息。”西风喊道。
“这神不做也罢。”清冷头也不回。
清冷下手不重,秋山看得出来,他扶了扶西风,故意问道“你怎么不躲?”
“我怎么躲得了?”西风虽然不担心清冷会杀了他,但是他确实是被吓到了。他毫不怜香惜玉地踩了秋山一脚,“为什么不早点来,你不如来给我收尸?”
秋山痛得卷缩成一团虾子,一口闷气卡在喉咙,低沉温怒质问:“敢情你受了气,拿我发泄呢?”紧接着追了上去,一拍额头:“算了,谁叫我永远记得亏欠你一辈子...”突然他就被噤声了,支支吾吾地围着西风转。
西风白了他一眼:“你话太多了。”他瞧着清冷的背影,眼里是琢磨不透的情绪,“最痛的是他吧,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唔,最痛苦的是全城百姓吧?无缘无故天降大祸,他们又做错了什么...”秋山捂了捂嘴,大惊失色:“我终于可以说话了,憋死我了。”
“有些人的爱是沉重、污浊、里面带有很多令人不快的东西,比如悲伤、忧愁、自怜、绝望,他们的心又脆弱又不堪,自己总在一个沼泽里越挣扎越下沉。所以他们的我爱你,就是想把你拖下来,却希望你救他。”西风沉下了眉眼,喉结上下滑动:“但公子不一样,他不要任何人救他,也不要任何人为他放弃一切,他也不会救任何人。爱不要救赎,救赎不是爱。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不会真的灭国,他现在只是亏欠之心在作祟。”
“爱不要救赎,救赎不是爱...”秋山的心突然刺痛了一下,你后悔我把你拖下来了是吗?你疲惫了是吗?
但其实秋山不知道的是,西风这番话说的是他自己。西风给了秋山一个墨黑不见底的眼神,他在心里说,其实是我害苦了你。
不知不觉清冷已经来到了归来寺,淡雅的花香伴着一曲干净、空灵、悲戚悠扬的歌声传了过来,清冷皱了皱眉头,这首曲子似曾相识。
“花凌乱落在寻你的路,虔诚祈祷,来世路,花开满路。”
“心念无花无可渡,那一念,千年时光又重复。虔诚祈祷,来世路,花开满路。”
清冷不明就里,漫不经心地走了上前,焚香的清香味飘了过来,他记得归来寺从不焚香:“你们在这干什么。”
一群小孩冷不丁地被吓了一跳,其中一个孩童抹了抹脸颊地泪水:“哇,神仙哥哥你虽然眼上蒙着白绫,但看得出来你跟她长得好像啊。”其他小孩也被清冷的美貌震惊了,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清冷不惑:“他是谁?”
孩童看了一眼寺里的石像,微微有点哽咽:“她是我们飘雪间的公主殿下,但是她已经死了。我们是来给她送花的。”
“哦?是吗?谁告诉你们他已经死了?”清冷摸了摸摆在石像前的一束束鲜花,“所以你们是来祭他?”
“殿下已经死了的讣告贴得满城都是,整个飘雪间的人都知道,我们怎么会骗哥哥你?”小孩子有点难过:“可是皇宫的人不准我们祭拜殿下,否则就要杀了我们,我爹娘只能叫我偷偷地来。”
清冷顿了顿:“要杀了你们,你们还来祭他,多浪费——没意思。”
“我爹娘从小就告诉我,殿下是我们飘雪间的救星,要我敬她,爱她,护她。所以我才来给她送花。”一小女孩说道。
“我爹娘说了,我们都是小孩子,皇宫的大人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我们都要来给公主殿下捧花送行。”一小男孩真诚地向着石像鞠了三鞠躬,捧起一束交到清冷的手上:“神仙哥哥,你跟我们公主殿下长得好像,也送给你花。虽然我看不到你的眼睛,但我总感觉流露着悲伤的气息,不要这样,要开心哦,好不好?”
“要敬他,爱他,护他?”清冷捧着鲜花,他佯装着平静,鲜花下的指尖却剧烈颤抖。
孩童眨着着纯纯的眼珠,一眼就看到了清冷颤抖的指尖,他的小手覆盖住清冷雪白的手,“神仙哥哥,你不喜欢我送你的花吗?花很香的。”
太过于温热的小手触碰到清冷的那一刻,他不由自主地小退了半步,他一句话也说不出。
孩童们以为清冷觉得花不够多,纷纷踩着小碎步捧着一束束鲜花走到清冷跟前,稚嫩地喊着:“神仙哥哥,花都送给你,都给你。”
“花都送给你。”
“花都给你。”
清冷怀里全都是鲜花,淡雅的花香散落在他的每一寸红衣上,“为什么要送他花?你们怎么知道他喜欢花?”
“殿下肯定喜欢花,因为她出世的时候,大雪天呢,满城的鲜花都开了,开了整整三天三夜。”
“是呀,我听我爹爹说,殿下为城里乞丐题诗的时候,还留下了一株白花,所以呢,她肯定爱极了花。”
清冷顿了顿,“这是白色的花。”他想起那日,腰间无意间牵了一朵花,便把它拿了下来放在了乞丐身上,时至今日,他早已忘记了那朵花长什么样子了,而他们却牢牢记住了。
“嗯,很漂亮的白色的花。”孩童们笑着点了点头。
“我们给殿下送了三天的花,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清冷无意识地拽紧了怀中的花束,懒洋洋地说道:“哦?是吗,三天了,三天了。”他语气中带着点冷漠与悲戚,“你们偷偷祭他,难道就不怕死。”
“有的人会怕死,但我们不怕死。我们要保护我们的救星,我们的神啊。”孩童们拍了拍胸膛,信誓旦旦地说道。
“我爹爹说了,男子汉要天不怕地不怕。”
“我们是偷偷来的,没有人会知道的。”
清冷嘴角忍不住牵了牵:“神明是不会示弱的,他并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
“我们是殿下的子民,永远都是殿下的子民,我们永远保护她。”孩童说。
孩童的天真有点让人想发笑,但清冷笑不出来,“你们捧花送他,他却是来杀你们的。多浪费,他不值得你们维护。”
“殿下她只会救我们,她不会杀我们。”孩童撑起小手,嘟着粉红的唇瓣囔囔有点不太高兴,就算他们的神明要杀了他们,也不可以这样说他们的神明。
“不可以。”
清冷苦笑了一声,“他连自己都救不了,谈何救你们?妄想,都是妄想。”
女孩子扯着清冷的衣角,抬起头看着清冷冰冷的下颌线,孩子的灵敏力总是不可估算,她低头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你是公主殿下吗?神仙哥哥。”
本来他们就觉得清冷跟公主殿下的石像很是相似,这一句话瞬间就在孩童间炸开了。
“我之前就听我娘说过,我们的公主殿下其实是个男子。”孩童们也都眨巴着圆圆的眼珠等待着清冷的回复,他们的救星,他们的神明就在眼前,呼吸都变得急促了,“真的是你吗?殿下?”
天底下哪里会有不透风的墙,尽管清倾酒将清冷的真实身份掩盖得严严实实。但一位倾国倾城的公主殿下,几度来回人间,人间早已留下他的芳香,经久不散。百姓们在清冷留下来的蛛丝马迹中拼拼凑凑,心里已然跟明镜似的。孩童自然也在耳濡目染中得知一二。
皇权能封了人间老百姓的嘴,却关不了他们的心。
“我是。”清冷弯下了腰,食指放在小女孩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真的是来杀你们的。”
孩童们却出乎意料哇地一声全扑到清冷的大腿上,开心地嘟囔道:“殿下,你回来了。”
“殿下,你收到我们的花,舍不得我们,所以回来了是吗?”
“殿下,你怎么了?”
“没听见到么,我说——来杀了你们。”清冷扬起了怀中的繁花,在一片花雨中挥袖离去,“神早就倒了。”
悲戚悠扬的曲子又飘了过来,孩童们追了上去,“殿下,不要再走了。”
“殿下,神可以倒下,神也可以破碎,但你,永远是我们的神啊。”
清冷停住了脚步,酸涩钻进了心里,他居高临下道:“神倒下了就不再是神了。”
“殿下,你跟我们过来。”孩童们簇拥着清冷将他带到了归来寺不远处僻静的后院,当满院的花香钻进骨髓里,他怔住了,他从不知道这里种满了繁花。他问:“什么花?”
“满院的白花。”孩童答。
不知为何他心里被刺痛了一下,“又是,又是白花。”
孩童仰着头,睁着纯净的眼睛说:“花有名字的。”
“什么名字?”
孩童们异口同声说:“无名花。”
“无名花?”
女孩拉着清冷的手,来到了一座石碑前面,指着石碑上的字说:“殿下,这里写的就是无名花海。”
清冷侧身的指尖不自然地发颤,“你们什么时候发现这一片花海?”
孩童想了想,说:“从我们能进来敬亭山的时候。”
“嗯。”清冷微微苦笑了一声,或许是更早的时候,只是他从未在意。
他沉默了片刻,说道:“你们唱的那首曲子是何人作曲?”
“我们也不知道,我只听我爹娘说过,夜里总能听到敬亭山里传来萧声,后来被城中喜乐之士记录下下来,流传于民间。”孩童说。
“夜里从敬亭山传来的箫声?”清冷霎那间只觉得呼吸困难,回忆一幕幕倒影在脑海里,他突然就明白了,为何会觉得这曲调如此熟悉,正是少年踏着纸鸢飞行吹奏的那首曲子。
“又是何人填词?”也是你吗?清冷在心里想。
“是仙游城的百姓为殿下你填的词,这首曲子是送给你的,殿下。”
“我们都以为殿下你死了,这是一首纪念你的曲子。”
“殿下,你永远在我们的心里。”
孩童又唱起曲子,清冷扬起了手,漠然地喊了声停,“忘了我吧,我不再是飘雪间的殿下。”
“殿下,不要走——”孩童们追了上来,由于太急了,没看见清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齐刷刷地撞倒在他的红衣下。
清冷皱了皱眉:“有人来了。”而且不是两三人,是千军万马。
他冷笑了一声:“有人等不及了。”他唤出鬼骨玉扇,“好没劲。”来吧,我遇神杀神,遇佛弑佛,片甲不留。
“是皇宫的人追杀过来了吗?他们怎么知道?”孩童们明明害怕得不行了,却还是手牵手挡在了清冷的面前,“殿下,别怕,我们护着你。”
“不必...”清冷刚想挥手,却听见孩童们带着哭腔喊着爹娘跑了过去,他顿时怔住了。
孩童们纷纷哭喊着他们的殿下回来了,快看看他们的殿下,快看看他们的救星,快看看他们的神啊——他回来了!他没有死!
走近看看他啊!
仙游城百姓愣住了,他们怎么敢相信眼前这个蒙着白绫的男子真的是他们信奉的殿下,明明三天前他就死了。
原来,那个人说的是真的——
人群中有人潸然泪下,“殿下,真的是殿下,我见过殿下,是他,真的是他。”
“我们的救星啊--,怎么可以认不出来啊。”
仙游城的百姓们在这一刻才真正相信他们的神死而复生了,他们欢呼着,哭喊着,痛哭流涕着,跪拜着说他们的神回来了。
“为何跪拜我?”清冷说。
“殿下,你救了我们全城老百姓的命啊,你就是我们的神啊,我们跪拜你,我们才会心安啊——殿下。”
“殿下,我们为你修石像,我们每日跪拜你,偷偷为你焚香,愿你平安顺遂。”
“殿下,你能回来,太好了,太好了。”
“修石像?”清冷顿了顿,他一直以为归来寺的石像是他曾经的“父皇”修的,竟然是城里的百姓为他修的石像。“跪拜,焚香?”
他重回归来寺的时候,从未见过有焚香的痕迹。其实是少年清理了,只是后来再也没有人清理了,因为少年再也没有回来。
在过去那些他不知道的时光里,少年将他拯救苍生的事迹或印成册子,或写成曲子,或有讲书先生口口相传,他的美谈早已在民间广为流传。他早已走进了飘雪间百姓的心里,根深蒂固,无可取代。
有些事,清冷不会说。
所以,少年来做。因为少年知道,清冷不只是他一个的神,他是天下人的神,他怎么可以让他的神不为人所知。
他要让他的神路上繁华尽开,民心所向。
他还要小心翼翼不让他的神发现,因为他知道他的神不喜欢大张旗鼓,但是就算是这样,他也不愿让他的神受半点委屈。
清冷感觉呼吸都停了半秒,过去晚风的很温柔,过去的少年也很温柔,只是过去有点残忍。他捂了捂疼得厉害的胸口,而后甩袖离去:“我不是神!”
“殿下——”百姓们追了上去,“殿下,我们永远追随你。”
“殿下,从你舍命救我们的那一刻起,我们的生命就是你的,我们任由你处置。”
清冷停住了脚步:“什么意思?”
“我们愿意用我们的生命去救你的那位故人,殿下,你杀了我们吧。”百姓们大喊着,“杀了我们吧。我们愿意救你,殿下。”
“飘雪间四千万条性命本来就是殿下的,你拿去吧!”
“没有殿下,我们早就死了,我们的命还给你,殿下——”
“...”清冷忍不住发笑,怎么会有人上赶着去死?“你们简直不可理喻,你们疯了吗?”
“我们没有疯,我们只是坚定我们做的事是正确的。”
“我们愿意为了殿下奔赴死亡,就像殿下为了我们不计生死一样。”
“是我们把自己挟持,不关你的事,殿下,动手吧。”
飘雪间的百姓本就朴素纯净,况且,人心换人心,向来都是双向奔赴的,所以百姓们能说出这样的话,细细想来,也不出奇。
只是,清冷从未要飘雪间四千万条性命去唤回少年,尽管有时候言不由衷,尽管有时候负罪感让他说出一些狠心的话。
但是,他从未真正动过杀心。什么三思而后行,都是废话,换句话来说,我从未想过救你!
满城的百姓都愿意为了我赴死,既愚蠢又荒谬,既勇敢又悲戚。他们怎么跟你一样愚蠢,愚蠢至极!
清冷冷笑了一声,忍不住怒吼道:“何必自我感动,赶紧滚!趁我的理智还在。”
“殿下,你回头看看我们吧。”满城百姓掀开|人|皮|面具,露出了一张张血肉模糊的脸,“我们都染上了鱼鳞脸疫,迟早都是要死的,还不如死在殿下的手上。”
“什么——”清冷猛地转过身来,一股咸腥的气味铺面而来,“不可能再有鱼鳞脸疫!你们不要欺我眼盲!”
“殿下,快杀了我们,我们快受不了——”满城百姓的脸开始变得面目狰狞,四肢扭曲,“殿下,杀了我们!”说罢,他们已经失去了理智,黑压压的一群人张牙舞爪袭向清冷,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清冷发间的发簪猛地飞出,化作一道巨大的屏障罩住满城的百姓。
“殿下。”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