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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白绫鬼帝三思而后行1 救不救你, ...

  •   “原来,殉情不是古老的传言,你晕倒的时候叫了他的名字八百六十五次。”清冷意识恍惚中听到这么一句话,他抬起头来,瞳仁漆黑,深得像一潭死水:“阴魂不散,你有完没完——”他一开口嗓子就痛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在滴血。

      百目邪君蹙了蹙眉头:“如果你那么爱他,情愿为了他去死,那么你就应该理解我,为什么要杀了你。我想你应该懂,每个人都有一个不想伤害的人。”他一把火烧了少年的尸骨,“埋了不如烧了,你看着反倒徒添悲伤,不是么?”

      “——不要!”熊熊的火焰淌到清冷的心里,渗进裂缝里,滋生出刀刃,将他的血肉割得支离破碎,他猛地呕了一口血:“疯了...全都疯了....救..命...他都死了都还不够吗!”

      救救他吧...救命....上天....他拼了命似地挣扎铁铐的钳固,血色浸湿了他的红衣,只是他的皮肤渐渐地消退了血色,手臂无力地垂了下去,浑身上下都沾满了浓稠的血液。

      这种无力感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墨黑纯净的眼眸里漫上了破碎感,恶鬼流窜于四肢百骸都在疯狂地叫嚣着杀了他!杀了他!清冷已经濒临疯癫的边缘了,狞笑着说,你要杀我多少次才满意?为什么!

      百目邪君看着他这副摸样有点可怜,摇了摇头:“他似乎不怎么明白,我都多爱他,我折磨你只是我取悦他的手段而已,不要怪我。”

      “丧心病狂...杀了我是为了取悦别人...你是不是脑子有病...”清冷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炸裂了,怎么会有人折磨他只为了取悦某个人?他在一片血肉模糊的视线里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疯子模糊的轮廓,醺红的鼻翼翕张,晦暗的眼瞳都在剧烈颤抖:“...疯子....你这样跪舔能得到什么....所以你的长篇大论换来了什么!”清冷每一根神经都被戾气充斥着,每个人总有那么多言不由衷的理由,每个人都想杀他!每个人都想让他死!“我做错了什么?我唯一做错的就是没有亲手杀了你们——”

      “他吊着我怎么了?他怎么不吊别人呢?长|枪划过红玫瑰,舔狗也曾落过泪..这个世上那么大,总有人给你难堪,总有人给你解围,也总有人会跪着爱一个人....”百目邪君话都没说完,一个响亮的耳光‘啪’地落在他脸颊,霎时显现明晃晃的手指印,他皱了皱眉,柔声问:“子彦,你的手痛不痛?”

      清子彦怒了:“我都疯了你管我手痛不痛?你是不是也有病?杀了他啊!杀了他我就不痛!杀了他我才能解脱!”他斜倪了百目邪君一眼,凌厉的眼神里带着点嘲讽的意味:“你是神,神能治愈从小就被折磨得扭曲的心么?”

      百目邪君苦笑:“子彦,我会救你,你信我。但是清倾酒交代了不可以动他...他死了飘雪间会被灭国...”清子彦甩手又是一个耳光,“你怎么可以直呼我父皇的名讳!灭国又怎样,整个飘雪间为韫川陪葬也不错——”

      清子彦踹了他一脚,“滚开,回去再领你的惩罚。”怒气冲冲地抱胸走了上前,嘴角轻蔑一笑:“来人,给我扒开他的眼睛。”

      两名护卫上前死死按住清冷的头,扒开了他漂亮而清澈的双眸,“清子彦,你想要干什么——”

      “我要亲手将你这个天子骄子拉下泥潭。”清子彦脸部有点扭曲,整个人处以被暴戾完全支配的状态,他手握长剑对着清冷墨黑的眸子狠狠一划,一道巨大的豁口从眼眸子边角开至另一边,甜腥滚烫的血液潮涌般向着清冷嫩白的脸颊汇聚,“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存在我受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我疯了都是拜你所赐!”

      “——唔,我究竟欠了你什么?”清冷低头痛苦地喘|息了一声,骨骼断裂般的疼痛源源不断地注入他的眼里,低垂的眼皮越来越重,眼里微弱的光在那一瞬间消失殆尽,消散于天地之间。

      清子彦死命瞪着通红的眼睛,捏着清冷冰凉的下巴,指尖抠出血丝,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沾血的脏话,“因为你是堂堂太子殿下,你的优越、你的天赋都是原罪——”他暴躁地吼了一声滚,往清冷心窝狠狠地踹了一脚,清冷整个人连同巨大的十字木架哐当一声撞击在地。

      有些恨是没有理由的,他的平庸、没有天分,于是你的优越、你的天赋、都是原罪。

      “你不过是我爹的一颗棋子罢了,不然你堂堂一个太子,为什么顶着公主的名义生活了这么多年?”清子彦死死地盯着他,突然就笑了:“你还不知道吧?你叫了十八年父皇的人其实是亲手杀了你父母的人,惊喜吗?同归于尽吧!一起疯吧!一起下地狱吧!”清子彦大口喘着气,他的内心早已被折磨得不堪入目了,韫川的死点燃了他这个炸|药,将他炸得粉身碎骨,“还记得明光殿前被蒸的那个人吗?他其实才是你真正的父皇——”他笑得很大声,只是这笑意夹杂着苦涩的滋味,苦得他连呼吸都痛,他真的是病了,被他最敬重的、最害怕的亲生父亲活生生折磨成了个神经病。

      百目邪君低头看了一眼被暴虐的清冷,清冷浑身颤抖得无助又勉强,时不时受惊似地痉挛一下。

      他忍不住闭上眼睛,清冷沉重的呼吸声似乎带着痛苦钻进他的耳朵,像是直接要将他整个人丢进滚烫的油锅里一样,让人头皮发麻。

      清冷眼尾猩红的血液顺着耳旁滴落在他的发簪上,他的气息越来越弱,就像是一地被撕得支离破碎的红玫瑰,碎得惊心动魄,红得刺目惊心。

      借着寒洌的雪花下微弱的亮光,才能与这寒天对望,某个瞬间他想起了少年说过的一句话:我是荒原里没有人要的荑草。

      不,我要。

      ——回来么?荑草!

      他墨黑的睫毛颤了颤,网住了沥血的字字句句,你到底去哪里了..去了哪里?

      清冷扶了扶心口:“归荑.....归荑——”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只感觉脑中纷乱不堪,心脏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一路往下坠落,而下面,是漆黑深不见底的恶鬼深渊。

      一切都过于安静,空气中弥漫着甜腥的血色,百目邪君眯起眼睛走了上前,他挡在清子彦前面,“小心,他有点不对劲。”

      “他死都死了,能有什么不对劲?”清子彦一把推开他,“滚开,别靠我太近,不要拦着我,我还要去照顾......”

      ——嘶!一把利剑猛地穿了过来,“韫川.....”他攥着剑刃的手渗出了血迹,滚烫的长剑直接将他的脖颈捅穿了,鲜血如泉涌出,清子彦都感觉不到疼了,只是心脏嘎然而止,紧接着像血液降温般让胸膛的咄咄逼人的热血猝然褪却。

      “子彦——”百目邪君愣了足足有十秒,恍如一道惊雷在头皮上炸开了,彻骨的寒意瞬间流传至四肢百骸。

      他吃力地把因受惊过度而变得十分虚弱的身体强撑了起来,横抱起清子彦,垂下眼眸呆呆地看着他,眼里全都是血色,看着一动不动的清子彦,他苦涩地笑了,他居然有点享受这一片刻凋零的温度:“只有你死了...我才能抱你...”他能感觉到怀里轻如羽翼的身体温度缓缓归零,已然油尽灯枯的生命在沙漏里完成了最后一滴。

      “——子彦!我是神,我能救你!我怎么可能让你死!”长剑猛地自动抽离,浓烈的血色在半空中炸开了,咸腥的气味弥漫在角落和通风口。长剑变回发簪回到了清冷浓密如云的发间,一条白绫系在了他的眼眸上,一地的落红美得让人窒息。

      “是你害公子...我要杀了你...”崎尤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一剑将百目邪君穿肠而过,他握着剑柄的手骨节咯咯作响。

      百目邪君漠然站着,眼神发癫:“碍事的玩意。”他猛地回头攥出长剑,挥剑将崎尤甩出了几丈远。

      他目眦欲裂居高临下盯着崎尤,锋利如寒冰的剑刃猝然滑向崎尤脆弱的脖子,剑刃刚到落下,一大群恶鬼轰地袭了过来,百目邪君猝不及防后退了好几步,一剑死死抵着众鬼,他厉声道:“你死了,地狱都不收你,你敢动清子彦,我跟你没完——”

      “公子?”崎尤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来,他的脖子上还渗出血丝,那双失魂落魄的眼眸里顷刻间染上了惊喜,只是清冷的眼睛——

      “我死都死不了...谁还能奈我何?我要这天,再也遮不了我的眼,要这地,埋不了我的心。”清冷苍白的脸上蒙着一条白绫,一袭红衣后带着千军万马的恶鬼,他折扇一挥:“你完了,我要你这神烟消云散!”

      铺天盖地的恶鬼席卷而去,百目邪君势不敌众,无穷无尽的恶鬼顺着流血的伤口钻进他的身体,叫嚣着啃食他的心脏,“我是神,我永远不会死...你杀了他,我不会放过你的。”

      “你保不了他,就别嘴硬!窝囊废!”清冷折扇一挥,恶鬼一拥而上将清子彦的尸骨咀嚼得干干净净,他冷哼了一声:“你是神!你是神!我都听倦了!无所不能的神实际上一无是处!自己明知道没有可能的人,为什么要一直追着不放呢?”

      “我会回来的,我会继续,继续往前走...我会把他带回来的...”恶鬼慢慢将他吞噬,他撑着最后一口气,最后只剩下一缕神识骤然飞向上空。

      清冷踏风追去,将百目邪君残存的一缕神识打得魂飞魄散,爱这件事,神都做不了主的,爱的内核其实是悲伤,而悲伤的解药是死亡,死了一了百了。

      “公子,你的眼睛。”崎尤捂住心口,这地方突突地痛,他一直以为心痛只是种抽象的描述,原来确实会疼。

      “走开,离我远点。”清冷说得十分冷漠,让旁人觉得有不寒而栗的无形压力迎面而来,“下次你再遇到危险,我不会救你。还有,管好你自己就行,我的事你少管。”

      崎尤被清冷完好得刀枪不入的寒洌刺痛了:“公子——”下一秒他扑倒在地,两名鬼差反手钳固着他,硬是一动也不能动。

      黑压压的三千鬼差袭了上来,为首的鬼差正要上前说话,清冷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从他身旁走过,丢下两个冷冰冰的字:“放人——”

      “你死了就要下鬼界,岂能容你在阳间....”鬼差话都没说完,顷刻间就化成烟消散而去。

      “不自量力。”清冷挥扇将三千鬼差尽数收于麾下,其实不是三千鬼差输了,只是清冷他倦了累了,能用烟消云散解决的事情他再也不想多费一句话。

      黑漆漆的血色染红了整个破旧的归来寺,一地狼藉的尸骨透着明晃晃的寒凉,清冷只觉得,比不上他结冰的心的万分之一。

      崎尤追了上来:“公子,为什么总是要赶我走....”他低垂的眸光落在了清冷发间的发簪上,“我不走公子又能怎么样?难道公子也要杀了我么?就算死,我也不走。”

      “你一点也没变。”清冷转过身来,冰白的脸上波澜不惊,白绫下根本看不清是何种眼神,“你还是这么弱,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清冷弯下腰来,摸了摸崎尤的头发:“回去吧,我不需要一个弱不经风的崎尤跟着。”

      ——弱不经风?

      崎尤感觉自己心跳都漏了半拍,一股羞耻之心涌上心头,他抿着嘴唇,眼睛里的光亮彷佛被吹熄的烛光,望向清冷的时候眼里只剩下失落和自卑。

      清冷没有听到回应,皱了皱眉:“不说话就当默认了,小孩子。”他转身就走,走得那么决绝不带走一丝留恋,崎尤眼里蒙上了一层水雾,呼啸而来的寒风中他只听到清冷说:“我都懂,很难,但我知道,总会过去的。”

      “公子,你什么都不懂。”他终于抑制不住地哽咽道:“公子,我爱你.....”

      清冷头也不回:“暂时性的喜欢很没意思,爱也很廉价,周围都是。”他感到厌烦,摆了摆了手中的折扇,“回去吧,不要总是要我救你,我很烦。”

      “我不要公子救我——”红晕爬上崎尤的干净清纯的脸颊,他捂了捂心口,在一片狼藉中慌乱出逃。他哭喊着说:“可是,公子,我不是短暂,我只是不敢而已。”可是就算逃到天涯海角,谁能逃离得了红玫瑰呢?风中凌乱的碎发挡住了他的眸光,他很不争气地抬手抹掉晶莹剔透的泪珠。

      崎尤他说其实不是想通了,是尽力了,他要变得所向披靡的时候再来找他的公子....他会放弃一切回来的。

      “我讨厌有人为我牺牲为我放弃些什么,我不需要,你的路该走就走,不要停。”清冷听着他仓促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离,你说,他怎么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我爱你”,这三个字呢?爱是什么?他也不知道了,相信爱是存在的人最后都输得很惨的。

      我爱你呀,可是你能回来吗?不管你在哪里,你都会找到我,是不是你说的?

      算了,算了,算了,还是这样吧,不要回来了,这世间很苦,不要再回来了。

      不期待了,心就不会空了。

      可是心还是痛的,指尖还是会颤颤发抖,他苦涩地笑了:“总会过去的,对吧。可是死了都过不去。”又一阵细细簌簌的踏雪声慢慢清晰,清冷立马变了脸色,挥出折扇警惕说道:“出来吧。”

      紧接着传来一声熟悉不过的声音:“殿下,你的眼睛怎么了?”

      “先生?”清冷怔了怔,没再说话。

      “殿下,你瘦了。”淮惠公迎了上前,他抬起手来想要靠近清冷的双眸,却被对方一手推开了,“先生,为何而来?”语气如此生疏冷淡,让淮惠公顿了顿。

      淮惠公定定地看着他:“殿下,可是在寻一故人?”

      清冷心底颤了颤,停住了脚步,“先生,有话直说。”

      “殿下,可还记得我问过你一个问题:杀万民可救一人,杀一人可救万民,殿下该如何抉择?”淮惠公走了上前,眯起眼睛看着他的反应,连毛孔深处隐藏着的不安都不放过:“殿下,你究竟会做怎么样的选择?”

      清冷沉默不语。

      “我潜心修道数年,也算是半个神仙。殿下的故人以一人之死保了姜国四百八十一条性命,此等功德,必然飞升为神。”淮惠公说。

      “我见过他的尸骨。”清冷淡淡地说。

      “那是他发丝幻化成的躯壳,不是真正的他。”淮惠公应他。

      清冷心里一紧,嘴唇抖了抖,拳头暗自在背后握紧:“他在哪里?”

      “他自然是在仙京。”淮惠公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寒洌:“但是,他虽已飞身为神,但有一心事未了,一直沉睡于仙京无穷之处,需要你将他唤醒。”他余光瞥见清冷脸上快速闪过决绝的情绪,“你别指望能上仙京寻他,你去不了,况且无人知晓仙京无穷之处究竟在哪里。”

      “我要怎么做?他要怎么样才能回来?”清冷指尖发颤,已经在尽力粉饰自己内心的慌乱,但还是通过颤抖的尾音暴露了出来。

      “还是那一句话,杀万民可救一人。他死得过于惨烈,需要用飘雪间四千万亡灵献祭,方可将其召唤。”淮惠公沉默了片刻,“你可信可不信,但是如果有方法可以召唤他,你真的不打算试一下吗?”

      清冷握着折扇边缘的时候想起,鬼界亡灵名册里没有他,真的去了仙京了吗?以他的性格如果飞身为神必然会回来找自己,如果没有回来肯定是受到了无法解决的羁绊。但是,他绝不需要飘雪间四千万亡灵献祭,才会回来。

      他说:“先生,他不是这样的人。”

      淮惠公皱起眉头,事情有点不如他所料想的那样,但是再强的人总有弱点,只要抓住他的最脆弱的盔甲一点点地敲打,总有支离破碎的那一刻,他淡淡地说:“殿下,你果真心里只有天下,没有他。”

      “....”清冷突然感觉到空气变得稀薄,让人呼吸困难。淮惠公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刺进他的心里,霎那间脑子混乱不堪,耳边一阵急促的忙音,一直有一个声音一遍又遍地缠绕在耳旁,他说:殿下,你的心里只有天下没有他。

      ——殿下,你心里只有天下,没有我....

      韫川竟然没有骗我!

      他胸口气血翻腾,几乎是喘不上起来,他终于抑制不住地吼道:“不,他不可能说过这样的话,我绝对不信——”

      淮惠公眯起了眼睛,眼里闪过一丝得意,他反问道:“你知道这是他临死前唯一的遗言?”他猜准了清冷对无名怀有愧疚之心,本就千疮百孔的心只需要最后一根稻草压下去,顷刻间就分崩离析。

      “什么?这不是他的遗言!”清冷如雷暴击,脑袋里霎时一片空白,双膝‘砰地’一声跪倒在地,颤抖不止的十指没入积雪中,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露出一个苦笑:“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明白我的心,他了解我的,你们都是在骗我,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殿下,你有没有想过....”淮惠公顿了顿,“或许他就是太了解你了,他对你了如执掌,而你对他一无所知。”

      “不!我了解他,我知道他....”我知道些什么?地上深厚的积雪被他打得七零八落,最后他只能颤颤道:“我什么也不知道....我究竟做了什么..我有罪....”清冷的大脑已经无法思考了,他已经被刺得满身是血,痛得已经没有了知觉。

      一个深深藏在心底的人,竟然对他一无所知,怪不得所有人都要想杀我,我果然罪孽深重,我有罪....他苦笑:“你以为你有多无辜?”

      欲哭无泪!!痛无可痛!!

      “也许,花圃需要花,可是花圃需要的不止一朵花,花也不止他一朵。”淮惠公扶了扶他,“殿下,起来吧,不管你选择什么他都不会怪你,不是么?”淮惠公一直在戳清冷的痛处,痛得他无所遁形。

      “我....不!”清冷语塞,他咬牙猛地推开他,“给我三天时间....就三天....”

      “殿下...他对你总是心甘情愿..就算你让他去死,他也是会对你微笑。他应该明白,他怎么可能在拥有爱情的同时又拒绝受伤呢,别忘了,月老牵的红线也是会断的....”

      清冷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线,真的断了....“先生!你闭嘴!别说话!——三天!就三天!”清冷只感觉心脏剧痛,他一把抓住淮惠公的胳膊,力气之大,把淮惠公掐得直皱眉头,清冷抬头看着他,白绫下的眼神一片空洞,用发抖的声音说:“先生!你没骗我...对吗?...先生!活不了了。”

      “殿下,我只是想救你...一日为师,终身为师。”淮惠公扬起了眸光,墨睫下是一双漆黑得深不见底的死潭,寒风也吹不起一丝波澜:“这世间没有无坚不摧的神明...你不能做一个人的神,又想做天下人的神。”

      淮惠公转身就离开,他突然就笑了,“殿下,一朵被踩进烂泥里的玫瑰,还能回到高傲的枝头吗?”

      他笑得止不住了,你不是说你不做选择,要翻了这脏心烂肺的神明吗?你翻啊!你翻啊!你去救他啊!四千万亡魂算什么?比不上你心尖上的人么?你堆积的思念他永远都听不到!如若三天后你选择弃了他,就让他在没有你的地方把你忘得干干净净吧,殿下!

      殿下,你要承认你心里没有他!不能为了他负了天下人!

      承认你不够爱他,就这么难么?

      淮惠公来得悄无声息,去得无影无踪,彷佛就是为了置清冷于死地才走了这一遭,就像是一刀砍断了玫瑰花的根茎,落刀无情,快且狠!积雪里又深又浅的脚印延绵到了无人之处,清冷面无表情地看着远方,直到船月荡漾上了古树梢头,他才披着微弱星光扶着寒洌的晚风踉跄站了起来,忍不住叫了一声归荑,归荑从发间飞出来摸了摸他冰凉的鼻尖,墨睫寂寂地扇了扇,他鼻头就有点发酸,“好想你,不要回来,太苦了。”

      归荑又碰了碰他的眼睛,那触感是温柔且有温度的,清冷隔着白绫也能感受得出来,他苦笑道:“你是怕我哭吗?”他苦涩地摇了摇头,说还是哭不出来。

      原来真正的伤心,是哭不出来的。

      归荑怔了怔,随后又左右摇了摇簪头,清冷抬手碰了碰它,“瞎了也好,忍忍,别说,就过去了。”归荑又稳稳地束了在发间,紧紧挨着他似乎能给他一点温暖,哪怕一点也好。

      “你送我归荑干什么?到底是误了你的命...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我的选择?”清冷鼻头发酸,心脏感到一阵刺痛。别说三天了,他早就在三秒内有了不坚定的抉择,自欺欺人!

      他怎可为了一句空头白话,屠尽飘雪间四千万百姓?

      他笑了,只是笑得比哭还难看:“这世间最狠心的人,竟然是我。”怪不得你不回来,果然如你所说的,你在旁边听我说怎么忘记你。

      ......

      清冷的鬼骨玉扇横在清倾酒的喉结上,居高临下看着他:“你是为了什么?母后是你杀的,对么?”

      “什么为了什么?我没杀她!”清倾酒抬头看他,眼里全是不敢置信,声音变得异常暴躁:“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这里可是皇宫,里里外外都是我的势力,你敢动我你逃不了。”他还妄想用语言震慑清冷,夺得一线生机。

      清倾酒还在装疯卖傻,清冷感到十分厌烦,鬼骨玉扇划破了清倾酒的喉结,滚烫的血液大颗大颗地落在了地上,“清子彦已经被我杀了,我累了,不想听你答非所问。”鬼骨玉扇更深地抵近他的喉结,“不要再试探我的脾气。”

      “你知道了些什么?”清倾酒对于清子彦的死亡没有露出半分难过,彷佛就像死了一条低贱的野狗一样满不在乎,清子彦本就资质平庸,他早就想放弃了,死了就死了。他现在只在乎自己的项上人头是否不保,“别杀我,毕竟我养了你十八年。”他背后的手暗地里启动机关,一只暗箭朝着清冷的脑袋袭了过来,他的狼子野心就露了出来,“贱子,既然你都知道了,你去死吧,——”

      清冷一个转身,鬼骨玉扇就割了清倾酒的喉结,鲜红的热血溅了一地,清冷的耐心早就被磨尽了,慵懒冷漠道:“我很累。”

      清琴酒倒在一片血泊里,他几乎已经是气急败坏,含着血沫嘶吼着:“你一出世我就应该杀了你...我后悔...我弑兄杀父才走到今天,竟然败在了你的手上...”

      清冷冷笑了一声,有些人将灵魂都交给了欲望,到死了都不能将其赎回。他挥扇断了清倾酒最后一口气:“听你说话我很累。”

      清冷目光迟迟停在了七歪八扭的清琴酒的身上,似乎想说些什么,毕竟也是自己喊了十八年父皇的人,那个口口声声说为了保护自己的父皇,最终出口的却是很烦,死了清净。

      一大群护卫推门涌了进来,一个年轻的妃子带着一个孩童冲了进来,叫嚣着着要杀了清冷,不留全尸。孩童紧紧搂着清琴酒的脖子,惊慌失措地喊着父皇,哽咽着哀求清倾酒看看他。

      那是清倾酒的新晋宠妃,怪不得对清子彦的死不闻不问,原来是后继有人了。清冷的目光落在一滩血水上,“清子彦他早就疯了,你知道吗?”一声声恶鬼嘶吼巨响后,数以万计的护卫已经虚弱的瘫倒在地,明光殿外人仰马翻,哀嚎遍野。

      某宠妃倒退了两步,眼神恐惧望向清冷,鼻尖发红,极小幅度地瑟瑟发抖,哀求着不要杀了她和她的孩子,方才嚣张高傲的态度烟消云散,像只拔了毛的鸡,惊慌的叫喊声充斥着整个明光殿。

      清冷无声地看着他们,当他们一遍又一遍跪地求饶的时候,清冷脸色冷淡走出明光殿,只丢下一句安静。

      一群人彻底蔫了,霎时间鸦雀无声,不敢造次。只有某宠妃用最后一丝脆弱的底气威胁清冷:“你等着,现在整个皇权都落在我的手里,迟早要杀了你这个瞎子。”

      清冷目不斜视,嘴角翘着细小的弧度:“我可以先杀了你。”某宠妃已经领教过清冷的狂暴,一听这话几乎是僵硬得不敢动弹了,身旁的孩童扯着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乱说话。

      某宠妃被踹出一丈远,死不了,只是落得一身残。

      清冷在一片惊慌恐惧的眼神下离开了明光殿,明明他是这场战斗中唯一的胜利者,但是他的红衣背影却漫上了落寞凄美。

      他蹙了蹙眉头,唤了一声归荑,发间的归荑应声而出化作一把利剑击退了前方袭了上来的千军万马。

      整个皇宫染上了一片血色,仿佛落日余晖,只是朝阳不会再升起。

      一切都看得到尽头,突然发现记不清你的声音了。

      之后的两天,清冷将整个仙京搅得天翻地覆,惊得众神颤抖。他逮到一个神仙就问仙京无穷之处在哪里!逮到一个神仙就指着画像问有没有见过他!他歇斯底里,疯了一样抓了八百八十八位神仙一一盘问,他们反抗不成反遭毒打。八百八十八位神仙纷纷将此事状告帝君江清月,说是从未见过如此厉害的恶鬼,扬言要杀了清冷泄恨。

      而这满天神佛,自诩没有恶鬼那么多恶心贪念,可是他若不贪,为何容不得对其不敬?他若不恶,为何要将这上千万生灵命运,握于手中?要是清冷在这里赢了,整个仙京岂不是拱手相让?帝君江清月为了不泄露此等丑事,洒下雨露消除了八百八十八位神仙的记忆。

      江清月拎着清冷走出仙京大门,脸色冷淡,像是拎着一滩返潮的旧衣物,漫不经心,直接将他从仙京丢下鬼界。

      江清月皱了皱眉:“你不无辜,有情皆罪。”他终于还是爆发了,这爆发出乎了众神的意料。

      清冷绝望透顶,他都累死了,根本没有心思跟江清月硬碰硬,足足三十三万公里,摔得清冷浑身血淋淋,他扶了扶心口,踉跄站了起来:“我找不到你。”

      清冷刚跌落鬼界,正巧碰到鬼怪大人因丧失了三千鬼差来找茬,清冷在精疲力尽之下,将鬼界翻了个底朝天,恶鬼统统俯首称臣。他一袭红衣,绝美的脸上白绫遮眼,恶鬼尊称一声:白绫鬼帝。

      “你还在寻你那位故人吗?”西风试探性地问。

      “还剩下最后一天。”清冷整个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白交加,吓得众鬼面面相觑,恐惧地看着清冷面无表情的脸。

      “什么还剩下一天?你再找他一天就不找了么?”秋山不解道。

      清冷吸了一口气,漠然听着,嗯了一声:“累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白绫鬼帝三思而后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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