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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死同穴误入阴司泉路 殉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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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相信你真的会动手害我,但也不影响我杀了你。”清冷落下一块白绫盖住他的脸,居高临下面无表情说:“今天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某个瞬间,清冷恍惚间想起韫川临死前,嘴唇蠕动似乎在说些什么。
清冷面容冷淡地看着他,整个人都透着三分阴冷,好像脑袋里藏着什么东西急欲爆发,突然耳旁一阵急促的忙音,他捂住耳朵身形晃动....
——殿下,我不赌你杀不杀我,我赌我不后悔。
“公子,你怎么了?”崎尤眼疾手快扶住他,“怎么了,怎么了?”
清冷嘴唇抖了抖,“没事,只是出现了幻听。”
“韫川,他好狠毒的心!”崎尤咬牙切齿,“都是他害了公子。”
清冷沉默不语。
其实你无法相信,一个追随了自己七年的人,会在某一天,轰轰烈烈地死在了自己的手中。
但是,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不留感情的杀戮,对彼此来说都是解脱。
也别说话,因为我对你耳聋。
从即刻起,别说对不起,再也不要再见....
崎尤看着他:“公子,你是不是很恨韫川?”
“我不恨他,恨一个人是自己喝毒药还指望别人痛苦。”清冷的眼眸里染上了七分无情和冷漠,“我只希望来世再也不要见到他,否则我见他一回,杀他一次。”
“公子。”崎尤抬头看了一眼,宫殿看似清素实则荒凉,他眼里漫上了莫名的哀伤:“我愿意留在你身边,或者你跟我回去吧,离开这个鬼地方。”
“崎尤,你回去吧。”清冷重重缓了一口气,眼尾烧得发红,皮肤很白透着嫣红,只是这嫣红看着很虚弱,有些弱柳扶风的意味。他浑身上下都绞痛得难受,他几乎是抑制住滔天的痛意,哑声道:“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清冷说完这句话,等来的是长达四五秒的沉默,然后,他听到崎尤倒吸了一口气,声音有点哽咽了:“公子,你现在这样让我怎么走啊。”
清冷一阵揪心,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你留下来,难道要看着我慢慢地死去吗?
“公子,你看你瘦得都快要没影了,风一吹就要倒了。我知道你很痛苦,但你不要总是憋在心里,你说出来或者哭出来吧,这样你会好受一点。你跟我回去吧,我姐姐医术高明,肯定能医治好公子。”崎尤颤声道,“公子,你是不是没有求生欲望了?”
崎尤在那一瞬间体会到了清冷的脆弱和难过,这段时间的经历,肯定给了清冷致命的打击,只是他除了日渐消瘦,竟没有轻易流露半点难过。
清冷其实有点累,因为多次呕血的缘由,嗓子已经撕裂般的疼痛沙哑,他深吸了一口气,哑声说:“我没有要求死,我只是有点累了。”
崎尤缓了一口气,但他不是很相信这句话:“公子,你真的没有要求死吗?”他转身就要出去:“我要出去给你找药,你的身体不能再拖了。”
清冷一把拉住他,“不用。”他叹了一口气,抱着一种决然:“你马上离开这里,不要再跟着我。”
崎尤沉声说:“公子,我不走。”
“好,你不走是吧?”清冷的墨睫似岸边浪千叠,溅起了落寞:“只要我消失就好了。”
崎尤追了上去:“公子,你要去哪里?”
“走吧,我去哪里不用你管....”清冷一开口就带着撕心裂肺的哽咽,每个字都带着浓浓的咸腥血气,“你知道的,我一旦走了你永远也找不到我。不要再跟着我!”他最后几乎是嘶吼着出来。
“公子。”崎尤冲到他跟前拦住了他,很是心疼:“公子,你不要说话了,你的声音听起来好难受。”
清冷眼神空洞地看着远方,机械般地说:“要么我走,要么你走。”
“公子,你是觉得我会给你惹麻烦吗?你是怕我是第二个韫川吗?”
“不是。”
“那就让我留在你的身边。”
“我不留人。”
“我走了,就剩下公子一个人了。”
“生来孤独本就是常态。”
崎尤垂下了眸光,紧握了拳头,沉默了片刻。
清冷叹了一口气:“你走吧,非要我撵你走吗?”
“公子,我知道你很难过,很伤心。”崎尤担忧的心被打得七零八落,他哑声吼道:“有罪的是韫川,为什么你要赶我走?赶走我你就开心了吗?”
“我没有....”清冷眼眉发红,他轻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声夹杂了几分心酸的哽咽:“我也有罪,我并不无辜。你为什么非要留在一个罪人身边?”
“公子....”崎尤脸色一变,他顿了顿:“公子你明明是这天底下最无辜的人,你有什么罪?”
“我有罪....”清冷猛地呕了一口血。
“公子,对不起....”崎尤冲了上来扶住他,呼吸有些急促,双眼红肿:“公子,我错了,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清冷推开他:“走...”
崎尤毫无防备地倒退了好几步,险些坐在了地上,他颤声道:“公子,其实我是愿意留在公子身边。”
清冷沉默了一秒:“我们相识不久,交情不深..你不必..”
崎尤打断了他的话:“因为这世上除了姐姐,只有公子会义无反顾救我。”他定定地看着清冷,控制不住地哽咽道:“这个理由可以吗?我怎么可以在公子最难的时候离开?我做不到!”
公子,你怎可踏光而来,携光而去?
清冷露出一抹苦笑:“我救不了任何人。”
崎尤哑声道:“我不要公子救我,只要能留在公子身边就好。”
清冷心底叹了一口气,“你赶不走,就我走好了。”
“公子,你不要走。”崎尤挡住了他,低下了头沉声说:“只要我消失就好了,我是愿意为你消失的。”
只要我消失就好了,我是愿意为你消失的。
清冷恍惚地“嗯”了一声,他看着崎尤伤心委屈到极点的样子,心脏隐隐有些堵得慌。
但是,他的心很乱,根本顾不上旁人琐碎的悲伤。
走了就好,留在他身边的人都不得善终..
就在清冷失神的那几秒里,突然听到崎尤一声沉重的喘息,紧接着哐当一声摔倒在地。
“崎尤?”清冷冲出门外,只见清子彦带着一群护卫围了上来。
“你怎么还没死?”清子彦杨着下巴看他,眼里带有几分焦虑:“你把韫川藏哪里了?”
清冷毫不退缩地和清子彦对视,“你先把崎尤放了,否则我对你不客气。”他一开口嗓子就火辣辣地疼,但他还是忍住了。
俩人就这么剑拔弩张地对视了几秒,突然清子彦就笑了起来,那笑声中夹杂着几分不屑,“为什么你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摸样?就凭现在的你怕不是连我的一根手指头都伤不了。”
“那你可以试一试。”清冷回他。
清子彦对他还是颇为忌惮的,就算知道他灵力全废,但也不敢轻举妄动:“我不跟你废话,把韫川交出来。”
“我把他杀了,尸体就在里面。”清冷淡淡地说。
“什么?你把韫川杀了?”清子彦如雷暴击,简直不敢相信他的耳朵,他一声令下,几名护卫闯进了公主殿。
片刻后,几名护卫将韫川的尸体搬了出来。
清子彦的呼吸有些急促,他眼眶充血,咬紧了后槽牙,怒吼道:“清如许,你竟然敢杀了他,我要你一命抵一命!”
就在清子彦怒气冲冲要出手的时候,一个沉稳的声音从后方传了过来:“子彦,你在干什么?”
清子彦闻声转过身去,脸色一变,颤颤道:“父皇,你怎么来了?”
清倾酒走了上前,皱起眉头:“我不来,你是不是要弑兄?”
清子彦脸上的戾气不由地弱了七分,“儿臣不敢。”
“小不忍则乱大谋,你太让我失望。”清倾酒越过他走了上前,看着清冷说:“区区一个带刀侍卫,死了就死了。”
“惊扰了父皇,我正要跟父皇辞退,离宫修行。”清冷说。
清倾酒眯起了眼睛,他隐约觉得眼前的这个人越来越不可控,“你私自从千寻一回来,可有想过两国的子民?”
“千寻一兵变,正处于皇权更替的关键时刻,无暇兼顾飘雪间,两国暂时不会有战争发生。”清冷答。
清倾酒脸色严峻了几分:“听闻你与千寻一太子交情颇深?”
清冷是听出来了,他是在暗示自己不要结党营私,拉帮结派,他淡道:“我们只是点头之交,并无私交。”
“罢了,你要出宫修行便去,只是不要暴露皇家身份,引人注意。”清琴酒转身径直离开。
“子彦,你还不走?”清倾酒道。
“父皇,儿臣这就离开。”清子彦恶狠狠地看了清冷一眼:“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会让你付出惨痛的代价!”
“放人。”清冷厉道。
清子彦给了护卫一个神眼,怒然甩袖而去。
他们走后,崎尤走了上前小声说:“公子,你还好吗?”
刚才清冷硬撑着没让他们看出他眼睛有问题,嗓子也因为强行正常说话,导致他嗓子疼得厉害,清冷皱起了眉头,猛地又呕了一口血,他哑声说:“没事。”
崎尤眼疾手快扶住他,满脸的心疼:“公子,这里一个人也没有,你留在这里也没有人照顾你,你跟我回去‘香闻流水处’吧。”
清冷推开他,“我不去。”抹了抹嘴角的血迹,他一点也不想展露出柔弱。
崎尤追了上去:“公子,我反悔了,我不走了。”
“不关我事...”清冷关上门将他隔绝在外,一关上门他整个人都瘫倒在地,他心脏剧痛,颤抖着抬起手,只见他整个右手臂几乎全是黑的,执念虫越来越大了。
他在心底叹了一口气,真的是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轻纱缭绕的幔帐中,云雾弥漫似仙境,清冷轻解罗裳,伸出玉足轻试水温,习着夜里凉风将身子没入洒满玫瑰花瓣的温水中。
清冷微微仰起头,眉梢轻轻接住藏在风里的寒洌,再低下头来的时候,黯红的眉眼里漫上了寒霜。
腰间暗红斑驳的红痕仍未褪去,也许是上天的眷顾,不忍心抹去你在这人世间残余的痕迹。
身体还在坚持,灵魂已经崩溃,终究是洗不尽这一身的悲。
其实也没有。
孤寂的时光走的很迟,但总会过去的。
我真的不想你
很难
但很坚定
出了温浴,他只是随手将长若流云的墨发盘了几辫耷拉在了颈后,松松地系上一条红色的绫罗,发簪术在浓密的发间。
他褪去一袭白衣,换上了一身红衣,平添了三分娇媚,竟有一种雌雄莫辨的仙气,却又给人一种不可接近的寒洌。
回至书房,清冷延医治疗,不肯服药,更觉头昏脑闷,懒待动弹,连饭都懒得吃了。
书房里,案桌上点着一盏明灯,他低垂下眸光,轻磨古墨,他的头颅骨像十分完美,额间两侧碎发随着晚风飘扬,纤细的身影斜斜地垂落在地面上。
他平铺开一卷一尘不染的宣纸,举笔信手涂抹几下,行云流水,落笔如烟云。
公主殿的明灯点亮了整个漫漫长夜,门庭深冷,来者需诚。
翌日清晨,清冷拿着一卷书画推开了殿门。
崎尤恍惚地从台阶上站了起来,他被清冷一袭红衣惊艳了,借着心跳掩饰紧张,喉结上下滑动:“公子,你一晚没睡吗?”
清冷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径直往前走。
崎尤追了上去:“公子,你要去哪里?你没事吧?我守了你一晚,一步也不敢离开。”
清冷还是没说话。
崎尤走了上前挡在了他前面,“公子,你不要不理我。”崎尤定定地看着清冷:“公子,不论你去哪里,我都会跟着你的。你可以对我慢慢敷衍,但我不会慢慢退场。”
清冷心底叹了一口气,他抓起崎尤的手,在他的掌心写下一个字:走。
紧接着毫不犹豫地从崎尤的身侧离开。
崎尤怔了怔,下一秒就尖叫了起来,“公子,你失声了吗?”
他追了上去:“公子,我们去看大夫吧。”
清冷看着崎尤一副“死活都要跟着,没完没了。”的样子,一阵倦意袭上心头。
他要想办法只开崎尤。
清冷停住了脚步,伸出了手指,轻轻地在崎尤的手上写下一字:好。
崎尤顿时露出了笑容:“公子,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的要赶我走。”
清冷漆黑如墨的瞳仁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又在崎尤掌心写下了一个字:药。
“公子,我这就去城中给你找最好的药材。”崎尤眨了眨眼睛,“公子,你会在哪里等我回来。”
清冷又写了一字:归。
崎尤粲然一笑:“好,公子你一定要在归来寺等我回来。”
清冷淡淡地“嗯”了一声。
崎尤笑着离开了。
在某个瞬间,他想起了少年。
如果,你没有承受撕心裂肺的痛苦,只是停滞在某个晚上,从此再也没有参于对方的日日夜夜,我们再无关系,后会无期。
如果你也是笑着离开的,多好。
那么,
花盛不盛开都是花,你有没有我都是你。
...
清冷披着大雪来到了归来寺。
他望着大雪,大雪也在望着他,有时候他会在想,这场大雪是不是当年那场大雪?
大雪敲打我的心说它找不到你了。
...
你走了,我也死了...
横竖也是要死的,不如死在一快,也不枉了这情深...
清冷掀起了木棺棺盖,平躺在少年的身侧,他的眼尾很红,一袭红衣很美,木棺外的寒洌倾泻在了他们的身上。
少年躺在他身旁,好像安静地睡着了一样。
清冷借着微光,仔细端详着少年的侧脸,心里的滋味难以形容。少年的皮肤很白,那铺满嫣红的脸蛋好似揉碎了的星河,点点滴滴地破碎在他心底:“无名,冷不冷?”
“如果我向寒风臣服,能和你在冬天再见一面吗?” 清冷侧过身去抚摸少年冰凉的脸颊,低头吻了少年的唇,心里涌起抑制不住的苦涩,他忍不住牵了牵嘴角:“我才不是要吻你,我只是吻吻寒风。”
“为什么不能等我一下?嗯?就一下就好了。我还是不想你,我还是会怪你,没有一句再见就离开我,就丢下了我。”他微微喘了一口气,眼尾瞬间就红了,他扯着嗓子哑声说:“我哭了,你会心疼是不是?可是...我还是...哭不出来,为什么呢?为什么...”
为什么每次眼尾烧得通红,眼泪在心里打转,就是哭不出来?
为什么...
清冷翻过身去,想把饱含悲伤的脸藏起来,他鼻腔很酸,某个瞬间清冷想起少年说:神明在上,星河溺我,殿下,你是我永远的神明。
——你是我深爱的神。
他心底颤了颤,原来,和最爱的人是没有结果的。
“无名...”他还没说完这句话,便哽嗓气噎,再也发不出声音来。
他的墨睫渐渐合拢,一片黑暗袭来,清冷半个身子探入了无穷无尽的墨黑深处,无穷的高度,清冷盯着看了好久。
最后,他一跃而下。
眼前一片漆黑,辨不出个方向,清冷心中正恍惚,只见前方有两名黑衣男子走了过来。这两名黑衣男子是这阴司的赫赫有名的勾魂使者,专职缉拿鬼魂。一名为西风,一名为秋山。
西风有点着急地说:“你说这可咋办啊?鬼怪大人肯定会趁机要了我的命。”
秋山白了他一眼:“你的命早就没了,最多将你的七魂六魄打得个七零八碎。”
“你可别在这抖机灵,我们可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西风道。
秋山这才反应过来,“哎呀呀,跟你死在一块就算了,连魂飞魄散也要一起,真是晦气。”
“你这个混蛋——”
秋山赶紧溜:“追不到我吧,你打不到我。”
西风追了上去:“你别跑——”
“难道两人是...”清冷眼瞧着两鬼跑着离开了,心中正茫然,突然身后传来了西风的声音:“你是何人?”
清冷转过身来,没想到一开口他的嗓子又不痛了:“飘雪间清冷。”他愣了一愣又说道:“借问此地是何处?”
西风和秋山两鬼差原本就为了其他遗漏者的事情心烦意乱,好不容易打情骂俏缓解一下,竟发现有生人误闯阴司,本想教育一番泻一泻怒气,抬头就见清冷美貌惊为天人,免不了动了恻隐之心:“此处阴司泉路,你阳寿未终,何故至此?”
“我有一故人已死,遂追随至此,不觉迷途。”清冷回道。
秋山提醒他:“你说话严谨一点,他阳寿终止是在四个时辰后。”
西风吓了一跳:“什么?我还能说错?”
秋山白了他一眼:“要不是你总是粗心大意,也不至于出现其他遗漏者。”
西风撂了撂手,不耐烦道:“好了,我已经够自责的了,你就不要再呛我了。”
“...”清冷见两人又开始喋喋不休,只好抱手静静地看着两人。
秋山总觉得有一股冷冷的视线压倒性地看着他们,弄得他浑身都不自在。明明他们才是这鬼界的地头蛇,反倒莫名地对眼前这人有几分敬意:“敢问公子那位故人是谁?”
“无名。”清冷回道。
秋山笑了:“无名无姓,我怎知是何人?”
清冷摊开画卷:“此人就是无名,不知道你们可否见过。”
西风和秋山两鬼见画卷上画着一位俊美男子,顿时为之一惊,谁能想到一天之内能遇到两个绝世美男。
纵观六界,此等绝色,再也找不到第三个人。
“未曾见过这位公子。”西风道。
“我也没见过啊,如果阴司有这等上乘男子,早就闹翻天了。”秋山调侃道。
清冷心里颤了一颤:“没有?难道他没死...”他的身体僵硬如铁,大脑轰地一声炸了起来,迟缓得无法思考了。
秋山见清冷难以置信的表情,显然是在质疑他们的业务能力,瞬间拔高了音量:“公子不要持美行凶,我们是这鬼界最有名的鬼差,我们说没有就是没有。”
“你阳寿未终,赶紧离去,如不安生,即以自行夭折之罪囚禁阴司。”西风好意提醒道。
秋山暗地里戳了戳西风,小声说:“他额间有一株白花印记,你看到没有?”
西风眯起了眼睛,只见那株白花若隐若现:“我看到了,我还以为我眼花了。”
“这六界中,我只听闻神界帝君江清月的额间有弯月的印记。”
“莫非他是要飞身为神...”
南风和秋山异口同声道:“他也是天选之子?”,两鬼不敢置信地看着清冷。眼前这位美人可是要飞身为神的,他俩顿时对清冷有了几分羡慕。
清冷的耳边又是一阵忙音,他猛地回过神来,“你们在说什么?”
两鬼面面相觑:“没说什么啊。”
清冷轻皱眉:“你们刚说的其他遗漏者是什么?”
“其他遗漏者就是本应该是亡者的人,因为神界出手干涉而没有死亡的人。”西风道。
“我们当这个鬼差,几万年来顺风顺水,从未出现过其他遗漏者,今年特别倒霉,就让我们撞上了。我们要去把这个人抓回来,不然魂魄不保啊。”秋山道。
清冷心里一颤:“其他遗漏者姓甚名谁?”
“此乃阴司之事,我们怎可泄露。”秋山翻了一个白眼。
“那就是说其他遗漏者现还存活在人间?”清冷问。
“是的,我们要把他缉拿回阴司,困于离恨天永不超生。”西风回他。
难道这个所谓的其他遗漏者就是无名吗?神界出手干涉,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清冷又拿起了画卷问道:“你们真的没见过此人?”
西风肯定地说:“公子,真的没见过。”
秋山灵机一动:“你要是不信,我们可以带你去阴司城隍偷看亡灵名册。如果你这位故人是亡者,必定在亡灵名册上面。”
西风踩了他一脚:“你怎么那么殷勤?阴司城隍是说能进就能进的?”
秋山靠近他耳旁悄悄说了一句:“他一个即将飞身为神的天选之子,说不定他可以帮我们解决其他遗漏者的问题呀。你傻不傻?真想魂飞魄散呀。”
“这个时候你倒不糊涂了。”西风没好气地说。
“该聪明的时候就聪明,绝不含糊的。”秋山又对着清冷说:“公子,你藏进我的袖中,定不会让鬼发现的。”
“好,谢过了。”清冷回他。
阴司城隍聚集了不少伪装成鬼差的仙京神监,这六界向来都是相互制衡,以求平衡之道。此次神监下鬼界,目的是为了侦察鬼界有没有徇私枉法私放、遗漏亡者。
西风和秋山刚来到阴司城隍门口,俩小鬼急冲冲地迎了上前将他们拉到了一个偏僻无人的地方。
“终于找到你们了,你们闯了那么大的祸还有闲情逸致逛阴司城隍。你俩捅的篓子够将整个鬼界沦为六界笑柄了,天界那帮高高在上的神仙就等着看我们鬼界的笑话了。”无脸鬼道。
“好死不死,这恰逢鬼界万年一度的神监考察,这回可要被鬼怪大人抓到你们的把柄了。”无头鬼没好气地说。
秋山慌了:“怎么那么快就传到你们俩耳朵里了?你们可得管住你们的嘴巴。”
“放心吧,我们也是在清点亡魂的时候才发现少了一个,知道这件事的鬼都被我们威逼利诱了堵住了嘴,没人敢说。”无脸鬼道。
“兄弟一场,你们先替我们瞒着。”西风拉着秋山就走。
无脸鬼在后面喊:“哎哎,你们又去哪里鬼混啊?真的是皇帝鬼不急,太监鬼急。”
“谁叫我们是鬼界四剑客啊,只好帮他们擦屁股善后了。”无头鬼无奈道。
西风和秋山来到了阴司城隍里的生死阁,这生死阁中藏着人世间亡灵的名单。
秋山看着这堆积如山的亡灵名册,有点心累:“这么多,怎么找你那位故人?怕不是要我再死一次。”
西风也认同他的观点:“要在这开天辟地以来所有的亡灵名册中找到一个人确实有点困难。”
“如果我有亡者的信物,不知可否?”清冷道。
西风想了想:“可以一试,最好是贴身之物。”
清冷从头上抽出了一缕发丝,正是在寒照雨天少年留给清冷的头发,只见他伸手挥去,那缕发丝在浩瀚的亡灵名册中漂移了良久,最终又重新回到清冷的头上。
清冷怔了怔,心里堵得慌:“他不在这里,那他在哪里?”
“公子,这下你可信了吧?如果你那位故人死了的话,肯定会在亡灵名册上的。”秋山说着说着就拿出他袖口中的亡灵名册:“公子,那你可否帮我们看下这个其他遗漏者,看看能不能帮我们找到他呢?”
“我看看。”清冷凑近,快要看到那亡灵名册上的画像的时候,耳边一阵忙音传来,双眼刷地一下又是一片白茫茫,“我看不见——”
西风眼疾手快扶住他:“公子,你这眼睛怎么了?”
“我没事。”清冷蹙了蹙眉:“你直接告诉我其他遗漏者叫什么名字。”
“亡灵名册上只有画像,没有名字的。”秋山道。
“你拿过来,我再看一眼。”秋山将亡灵名册摊在掌心,清冷眯起眼睛看了好久,只模模糊糊看见一个轮廓,根本看不清是谁。
“你们私闯生死阁,好大的鬼胆!还不给我滚出来!”鬼怪大人一脚踹开大门,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几名鬼差压着无头鬼和无脸鬼也走了进来,“哎,别这样看我,我可没告密。”无脸鬼苦笑道。
“我们尽力了,瞒不住啊。”无头鬼道。
“鬼怪大人,你这是何意呀?为何抓了无脸鬼和无头鬼来?”西风问。
鬼怪大人篾笑:“你们自己愚蠢至极,还把别人当智障么?在你们手上出现了其他遗漏者,你以为我不知道?”他看了一眼清冷:“竟然还敢带一个阳寿未尽的瞎子来生死阁,不知死活!”
西风和秋山猛地跪了下来,“鬼怪大人息怒,是我遗失了其他遗漏者,不关西风的事,我一鬼做事一鬼当。”秋山把全部罪责都通通揽上身。
“不是他,是我,就让我魂飞魄散吧。”西风大喊道。
“西风——”
“够了!我来不是要看你们在这上演感天动地的戏码的!”鬼怪大人怒斥道。
“我有一计,可解眼下之祸。”清冷走了上前。
鬼怪大人眯起了眼睛:“哦?不妨说说。”
“适逢神监下界,谁都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下出了篓子。不如来个偷天换日,用一亡灵顶替瞒天过海,至于其他遗漏者日后再去追查也不迟。”清冷道。
“这世间亡者都纪录在亡灵名册中,去哪里找一亡灵顶替?”鬼怪大人道。
“敬亭山中有一批亡灵,想必是没有纳入亡灵名册中。”清冷挥出鬼骨玉扇,一个亡者鬼魂窜了出来。
“....”那鬼魂常年呆在暗无天日的鬼骨玉扇中,顿时怔住了,等反应过来下一秒就尖叫起来忙着逃串。
“给我抓住他。”鬼怪大人厉道。
原本钳制无脸鬼和无头鬼的两名鬼差猛如豹般扑了上去,将那鬼魂死死按住。
鬼怪大人一声令下:“都给我进来,给我查清楚他有没有在亡灵名册中。”
“是。”门外的鬼差们一拥而入,将整个生死阁翻了个底朝天。
半个时辰后,一名鬼差走了上前:“鬼怪大人,这鬼魂确实不在亡灵名册中。”
鬼怪大人蹙了蹙眉:“压下去。”
鬼差们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压着那鬼魂全体就退了下去。
一时间这气氛有点不对劲,西风凑上前来:“既然这事暂时已经解决了,不如将这位公子送回阳间,我和秋山一定会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把其他遗漏者给抓回来的。”
秋山也附和道:“对呀,对呀,阴司城隍怎可留一个阳寿未终的人。”说完就推着清冷要离开。
“你这扇中藏着这么鬼魂,如若你能驱策为你所用,难保哪一天你不反咬一口,整个鬼界岂不是沦为你的板上鱼肉,任你宰割?”鬼怪大人一个转身拦着清冷,一把拽着他的脖子。
清冷皱了皱眉:“过河拆桥,非君子所为——”
西风急了:“鬼怪大人,残杀生人是要魂飞魄散的。”
秋山拉住西风:“西风,此事关系到整个鬼界,就凭这点也不能放了他走。”
西风厉道:“你怎么还两幅面孔?你到底站谁那边?”
“....”秋山一脸无奈,心想你怎么那么冲动。
鬼怪大人一个挥手将西风死死锁住,“轮不到你来教我做事。”他使劲捏着清冷的脖子恶狠狠地说:“把扇子交出来,饶你不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清冷袖中鬼骨玉扇猛地飞出划伤了鬼怪大人的手,他毫无防备后退了一步:“这扇还认主?此等宝物岂能容你一个凡人执掌。”
他猛地窜起,却又被鬼骨玉扇隔开在了前面,清冷冷漠地看着他:“我伤你是为了自保,若你再得寸进尺,就休怪我不客气。”清冷手握鬼骨头玉扇一挥,鬼怪大人又摔倒在了地上。
这鬼怪大人好歹是这鬼界有头有脸的人物,竟然被一个凡人打伤,简直是怒火攻心:“你是什么人!”他挥出暗器袭向清冷,突然清冷就消散而去。
他都怔住了,哪能想到自己那么厉害能杀得他魂飞魄散啊。
西风白了他一眼,嘲讽道:“你想太多了,他只是阳寿将至,重返阳间了。”
秋山凑了上前:“鬼怪大人何必急于一时?等他下了这阴司,自是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他转念一想:“难道我们看错了?他没有飞升运?”
鬼怪大人冷哼了一声:“这事就先告一段落,我暂且不找你们晦气,要是你们不把其他遗漏者给抓回来,有你们好受的。”
他走了出去,对着身边的鬼差说:“去给我盯着那个人,如果他到了期限未死,给我杀了他,把那扇子拿回来。”
鬼差有点犹豫:“大人,我怕我们有去无返啊。”
鬼怪大人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给了他一耳光:“没用的东西,带三千名鬼差去!我就不信他有那么大的能耐!”
一众鬼差悻悻应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