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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别哭离别是我的业障 土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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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跌跌撞撞地来到归来寺,只觉得四肢虚软无力,手直发抖,双手推了半天都推不开寺庙的门。最后他拼尽全力踹开,彻底地瘫倒在了寺门前的百年梅花树下,“公子,全都找遍了,他不在这里。”崎尤心疼地扶起他。
“他能去哪里了?”他心里空荡荡的,像是被抽走了生命一般。
“公子。”崎尤抓了抓脑袋,“除了归来寺,你想一想,他还有哪里可去的地方吗?”
“我想一想...”清冷的大脑好像停止了运转,他什么都想,却又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一片混乱。
所有的思绪最终都凝固成那锥心刺骨的两个字:无名。
记得初次邂逅,你说:对不起,我没有名字。殊不知没有名字的你,早已深深地烙印在我的灵魂深处,我的生命就是你的名字。
但是,我对你全部的认知,除了你对我明目张胆的偏爱,竟然只剩下苍白无力的无名两字。我不知道你为何而生;不知道你为何而来;不知道你泥泞路上有没有人护着你;不知道你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为何会染上悲伤;甚至你悄然离去我都不知道去哪里才能找到你。
我口口声声说我想你了,但实际我对你一无所知,我什么都没有为你做过,不是吗?
大雪烧尽了,火光中倒映出的那些往事浪漫又残忍,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我恍惚间觉得,我竟是这世间最不爱你的人。
清冷的眼尾烧得嫣红,却欲哭无泪,最终他扬起眸光,面无表情地看着远方,空洞洞地说:“我想不出来——”
崎尤看着清冷失魂落魄的样子,感到一阵心慌:“公子,你要是想哭就哭出来吧。”
“我也想...”清冷一开口就带出奇怪的哽咽,那声音透着痛感和害怕,听起来似乎在剧烈颤抖:“可是我哭不出来。”
崎尤急了:“公子,你还是别说话了,你这嗓子受不了。”
“这嗓子坏了就坏了吧,反正也时日不多了,无所谓了。”清冷摇了摇头,“都没意思,真没意思,我更没意思。”起身走了,他想再去找找。
崎尤扔掉火把,追了上去:“公子,现在三更半夜的,你去哪里找他呢?”
深夜凉风钻进他的衣领,他才意识自己有点分不清黑夜还是白天了,“没事,我想出去走走。”
崎尤看着清冷,眼里染上了冷冷的哀伤:“公子,我陪着你。”
清冷没有理他:“不用,我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你不要跟着我。”
崎尤沉下眉眼,依然紧跟其后:“公子,你可以赶我走,可我还是要跟着你。”
“...”清冷想拒绝,又没有力气开口,因为崎尤很坚持,他疲于应付,也许有一个会喘气会说话的人陪着,真的会好一些。
清冷不说话,崎尤也没有觉得尴尬,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公子,他真的很爱你。”
“他是谁?”大雪拂过脸上,清冷脑子清醒了不少。
“无名公子。”崎尤说。
“你也看出来了...”清冷几乎是颤抖着呼吸,才能抵抗住心底泛起的酸涩,他缓缓闭上双眼,拳头悄悄握紧。
“恩,无名公子他就算不说话,他对你的爱意也会从眼睛里流出来。”崎尤答他。
“...”清冷没有说话。
崎尤追上他:“其实,无名公子有来找过我。”
清冷停住了脚步:“他找你说了些什么?”
崎尤低下了头:“公子,我不敢说。”
清冷转过身,他隐约有一种预感,这句话他听不得,“你为什么不敢说?”
“我怕我说了公子会很伤心。”崎尤说。
“我不会伤心...”因为现在已经伤无可伤了,他淡淡地盯着崎尤看:“说吧。”
“...”崎尤把头低得更深了,纠结得直抓头发,“他说:殿下,如果我死了,你不要哭。”
清冷瞪直了眼睛,脑子里嗡地一声,顿时一片空白。
“殿下,如果我死了,你不要哭。”
不要哭.....
不要哭.....
崎尤这句话像一个重型鱼|雷,在清冷心里炸开了。
什么叫做如果他死了,他是预判了自己会在某一天死亡吗?难道,当日他在神镜中看到了一幕是......
是死亡吗?
清冷感到一阵锥心之痛,他的身影晃了晃。
崎尤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满脸的难受和自责:“公子,你别难受,只是如果,如果,也许不一定是真的......”
清冷一把抓住崎尤的胳膊,力气之大,把崎尤掐得直皱眉头,清冷眼睛看着他,眼神里却是一片空洞:“他什么时候说的?”
崎尤被他抓得生疼:“对不起公子,他是在曲径通幽处的时候说的....对不起...”
“为什么不说,为什么现在才说!”清冷突然大吼道。
崎尤被吓得一跳,说话有点哆嗦,“....对不起...对不起。”
清冷直锤胸口,发出撕心裂肺地叫喊:“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他到底有多痛....
他有多痛!
崎尤盯着他,微微张口,心跳都漏了半拍,足足好几秒后他才回过神来,拉住清冷捶打胸口的手:“公子,你不要这样,我们去找他....他不会死的。”
“你也想让我去死吗?”清冷已经失去了思考了,他的感情被压抑得太久了,自我封闭的外壳一旦微微裂出一条缝隙来,就能引起飓风暴雨般强烈的痛苦,将全身上下每一根脆弱的血管中呼啸而过,他的声音又沙哑又崩溃:“他还说了什么?告诉我啊——”
“公子,他....”崎尤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一道波光当头一棒,“公子,小心....”硬生生把他甩了好几米远。
清冷还在崩溃的情绪里没有反应过来,他真的越来越虚弱了,这要是放在平日里,断不会有人偷听他们讲话这么久了,他都全然没有发现。
“是谁?出来....”他的声音在剧烈地颤抖:“崎尤,你在哪里?崎尤——”他摸索着向前走了几步,前面全都是白茫茫一片,他根本看不清楚——
“你瞎了?”百目邪君似乎觉得很有趣,饶有兴趣地想了一会,突然道:“也对,你这个毒药罐子,怎么能不瞎呢?”
“你究竟想要干什么?”他说的每一个字,清冷的脸色都苍白一分。
百目邪君笑了:“我是来送你的命。”
“如果你能杀了我就动手。”清冷淡淡地说。
“有一个词叫:杀人诛心,你可以尝一尝。”百目邪君说。
“什么意思——”清冷扬起了眸光,阴暗夹缝里的暗光下一个身影从眼前晃过,紧接着是一声沉重落地支离破碎的闷响。
不知为何,温柔月色穿过了他的身体,恬静底下尽是腐烂冰凉。
“啊——”崎尤吓得猛地爬了过去,“——公子,是他,是他啊——”
清冷指尖发颤,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足足好几秒之后他才沙哑道:“他?他是谁?”
他每说一个字都带着痛,脸上的脸色就惨白三分,他僵在了那里,甚至笑了笑。
半响后才勉强发出声音:“你不可能伤得了他!”
“你的命没了...开心么?”百目邪君漫不经心道,“果然,这世间谁都逃不过玫瑰 ,但玫瑰送谁都浪漫 。你要死要活的样子真像一条丧家之犬。”
清冷呕了一口血,“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要你跟我一样痛苦。”百目邪君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他,“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心这种东西,我早就没有的。”
“我跟你不一样...”清冷想追上去将他挫骨扬灰,可是他连一步也迈不出去,只能站在原地颤颤地问:“崎尤,你亲口告诉我那是谁?”
崎尤还在那里大哭,回头看了他一眼:“公子,是...”
清冷却打断了他的话:“不要说,先不要说...不要说...”他又不做声了,黑暗中只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膛中剧烈的跳动。
崎尤泣不成声:“公子,你快过来看看他啊,你看看他啊。”
原来人受到重大的打击,第一的感受不是痛,不是痛哭流涕,而是茫然。他心里空空地,他的灵魂抽离了他的躯壳,茫然地看着这场闹剧。
清冷看着崎尤,听见自己机械般发出声音:“...他死了吗?”
他僵直的尸骨看起来真的惊心动魄,一袭血淋淋的红衣,墨色发丝下俊美的额角,悲伤蹙在一起的眉梢,高挺如山峦的鼻尖,紧闭的眼皮,结满寒霜的细长睫毛,苍白如霜的冷峻脸庞,撒满点点朱红,看着有些柔弱娇美的凄凉。
他快没有肉了,骨头穿破他雪白的皮肤,左胸口的血窟窿还不断渗出冰冷的血,浑身上下都是紫黑的伤痕,刀的痕迹留得很认真。
清冷面无血色。
也不知道他怎么了,呆呆地在雪地里站了良久。
其实他没有哭,因为他哭不出来,但是他的眼睛却红肿得厉害,血红黯淡的眉梢蹙了蹙,他转过身去,径直向着少年走去。
其实他什么也没看见,但是他看见他躺在了那里,他一个人躺在雪地里太孤独了,他想过去抱抱他。
他想亲吻一下他低垂泛红的眼眸和带着悲伤的唇角。
清冷最终走了过去,低低地说了一句:“你回来了。”
“公子,你不要这样。”崎尤抬起头来,眼底发红。
“崎尤,太冷了,生火吧。”清冷抱起他,头也不回地往寺里走。
你是来离别的吗?那就隆重一点,等我眼里蓄满泪水。
崎尤抹了抹泪水,踉跄跟了上去,“公子...”
月色斜斜地走近归来寺,熊熊火光映得清冷的凝肤越发的白,血红眉梢下的双眸又美又沉,他朱唇动了动:“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崎尤抬起泪眼:“公子——”
“他说不要哭,还有呢?”清冷说。
崎尤低下了头,想了想说:“他说你一定会来归来寺,在这里再告诉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痛不痛?”清冷问,
“公子,我不知道。”崎尤说。
“他那天的脸上的表情是怎么样的?”清冷说。
“他的表情一向冷冷淡淡的,我看不出来与平时有什么不同,对不起...”崎尤说。
“崎尤,不是你的错——”清冷淡淡回应了一句。
原来我真的不擅长挽留,从没留住些什么。我是谷底的野草,是阴暗夹缝里的暗光,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是衰败破旧的城堡,是芸芸众生中不起眼的沙砾,我并非我的神明。
你却说我是你的神明。
世间若有神明,定能护你周全。
清冷扬起眸光,往旁边看了看,暗红浓密的睫毛扇了扇,散不掉浓浓的血色。
下一世
等到晚风代替落雪说晚安
温柔的月色就会撒到你的枕旁
代替我说一声
神明依然爱你
其实也没有发生很大的事,也没有经历了什么,我还不是很痛,真的。
只是,只是,我就想问问你受伤的时候,痛不痛?
一定痛吧?
其实我也没有一定要你回来,只是又到了飘雪的季节,回头才发现,只剩下我一个人在归来寺原地徘徊。
我很抱歉
没能杀了伤你的人
“崎尤,明天你下山吧?”清冷冷不丁地说了一句。
崎尤诧异:“公子,你是要赶我走吗?”
“你迟早要走的,没有谁会永远跟着谁。”清冷说。
崎尤直直地看着他:“公子,我就是不走。”
“你下山去找一副上乘的檀香木灵柩,好让他入土为安。”清冷说。
一听这话,崎尤又泪眼婆娑:“公子——”
“不要哭,你的眼泪一文不值。”清冷应他。
这一下崎尤哭得更厉害了,哑声道:“无名公子好可怜,竟然被他们挖了心。公子,一定要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恩...”清冷淡淡地回应了一句。
崎尤对于清冷的冷漠有一点惊讶,他小心翼翼地问:“公子,你想他吗?”
清冷摇了摇头:“不太想。”
崎尤心底颤了颤,忍不住发问:“公子,他很爱你,你不爱他吗?”
“不太爱。”清冷回他。
崎尤皱起眉头:“那你为什么要拼了命似的来找他呢?”
“没有为什么。”清冷说。
崎尤莫名地有点气:“公子,他定不愿意听你这番话。”
“恩,我也不愿意听。”清冷应他。
崎尤撅起嘴巴,眼泪又涌了出来,“公子,对不起,我不应该那样说你,我知道你也很难过。”
清冷笑了:“我不难过。”他起身就走。
崎尤抬起头:“公子,你去哪里?”
清冷头也不回:“这里热气太重了,我出去吹吹风。”
“我也去。”崎尤站了起来追了上去,“公子,百目邪君跟无名公子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竟然要杀了他!”
清冷有点想笑:“我不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多么可笑。
“他是故意将无名公子的尸骨带过来让你难堪的,他肯定有同伙,不要放过他们!”崎尤气愤地说。
清冷嘴里的唾沫有点苦,他轻轻嘶了一口气,咽了下去:“我知道。”
崎尤诧异:“公子,你知道是谁杀了无名公子?”
“恩...”清冷低垂下眸光,眼里又深又沉:“我心里有数...”
崎尤瞧着清冷惨白的面容,他早就猜到了一二,崎尤打断了的清冷的话:“公子,你挑了我的风骨吧,定能使你恢复灵力。”
“我不会这么做的!你以为你是谁?”清冷怒从心口来:“你要做这行善积德的大善人,你去普渡芸芸众生。你要是再有这种想法,我就把你撵出去。”
“公子,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累了,你进去吧。”清冷沙哑地回了一句。
“...”崎尤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一句话也不说。
清冷扭头看他:“为什么不走?”
“因为无名公子说过,你说累了就是想有人陪在你身边。”崎尤看他。
清冷心里一紧:“他究竟还跟你说了些什么?”
崎尤垂下眸光:“没有了,这回真的没了。”
清冷别过头去:“算了,也不重要了。”
崎尤眨了眨眼睛,想了片刻才问:“公子,你会为了无名公子殉情吗?”
他眼尾更红了,鼻头有点酸:“我不会。”他转过身走了进去,“我真的累了,休息吧。”
崎尤追了上去:“公子——”
......
清冷在那晚之后就变得沉默寡言了,他本来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清清冷冷的仙气,这下连呼出来的气息都透着彻骨的寒凉。
他越发的白,因为胃口不好的原因,身形越发纤瘦,但他看起来丝毫也不虚弱,更没有半分的柔弱,他的墨眉弯着绝美的弧度,眉尾泛着嫣红,朱唇微张。只是他比以前多了四分的冷,举手投足间都带着隐隐的悲。
无名的离去,带走了他所有的爱恨嗔痴。某个瞬间,崎尤会在他的身边看到另外一个人的影子,总是会在沉默片刻后莫名地难过了起来。
归来寺尘封土积,蛛网纵横,那尊石像已经残缺不全,墨瓦屋檐因受到风雪的侵蚀,连黑色都已经斑驳模糊不清了。
这里荒芜寸草不生,后来你走了这一遭,奇迹般疯狂生长,这里就是我的心。
他把少年土葬在那棵百年梅花树下,你走吧,不要再回首了。
愿你落脚的地方有神明,他知道你想要什么,推着你前往人潮汹涌的地方。
如果思念有声音的话,会不会在你那里掀起一阵花海?
——其实我想跟你说,花开了。
花开了,我不想你。
花开了,我不想你。
花开了,我不想你。
花开了,我不想你。
花开了,我不想你。
花开了,我不想你。
是真的。
你走吧。
安息吧。
“公子,你还好吗?”崎尤说。
“我很好。”清冷带起帷帽,转身就走,“某人的债,是时候该还了。”
崎尤追了上去:“公子,你眼睛看不见,我给你带路吧。”
“不用,我自己可以。”清冷说。
崎尤从袖中拿出一块干粮,“公子,你这几天都只喝蜂蜜,身体会受不了,吃点东西吧?”
清冷没有接过干粮,“我不饿。”
崎尤的手横在半空中愣了半秒:“无名公子他不会愿意看到你这样的。”
“他不会看到。”清冷应他。
“....”崎尤怔住了,再抬起头的时候清冷已经走到了前面。
崎尤小步追逐了上去:“公子,你这次私自归国,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不会,千寻一内乱外患,没空管飘雪间。”清冷说。
“苏凝竟然是太子殿下,那百里芷又是什么人?”崎尤问。
“他是神。”清冷说。
崎尤诧异:“什么,他竟然是神?那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千寻一?”
“为了白泽,坚持爱而不得的执念是他选择的长痛。”清冷说。
“他选择的长痛?”崎尤疑惑。
“百里芷为了接近白泽,跟苏凝交换了头。”清冷说。
崎尤被吓了一跳:“什么,换头?那就是说我们看到的百里芷的样子其实是苏凝?苏凝不是苏凝,百里芷不是百里芷。”他叹了一口气,抓了抓头发:“弄得我好混乱。”
“执念越深,终成魔障。一念放下,万般自在。”清冷道。
“公子,那你说白泽喜欢的是百里芷的灵魂还是苏凝的样貌呢?”崎尤问。
清冷摇了摇头:“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崎尤看着清冷,眼里染上了一片哀伤:“公子,你不肯承认你很难过,是怕执念太深吗?”
“放下对谁都好。”清冷回答。
“你爱他;你舍不得放他走;你痛得要死,你为什么不愿意告诉他呢?”崎尤不依不饶追问。
“我爱他也不耽误我错过他。”清冷应他。
“公子,也许他知道你很想他,他会回来的。”崎尤说。
清冷已经没有力气回应了,“走吧。”他头也不回地径直往前走。
就在这时,韫川带着一群死士走了过来,“殿下,你回来了。”
清冷没有理他:“你不是早就知道我回来了么?谎话可以脱口而出,但眼睛却是诚实的。”
韫川追了上去:“我不明白殿下说的是什么。”
“无所谓,你可以继续装。”清冷回答。
韫川并没有介怀他的冷淡,只是关怀问道:“殿下,你的眼睛怎么了?”
“托你福,瞎了。”清冷应他。
韫川如雷暴击:“殿下,这是怎么回事?”
“你不应该是这个反应的。”清冷说。
“殿下,你是因为我的离开而生我的气吗?”韫川小声翼翼地问。
清冷笑了:“是的,所以你得好好想想该怎么样补偿我。”
韫川松了一口气:“殿下,别说补偿了,我把我的命给你都可以。”他拉起清冷的手就往前走,“我要找个御医治好你的眼睛。”
清冷却停住了脚步:“不要碰我。”
韫川松开了手:“对不起殿下,是我冒失了。”
清冷越过他,径直往前走:“你跟清子彦什么时候认识的?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跟他这么熟。”
“殿下,原来你是因为这个在跟我怄气吗?”韫川道。
“你说呢?”清冷问他。
“我们是在护龙者训练营的时候认识的。”韫川说。
“那这样说,你们认识五年了。”清冷说。
韫川慌了:“殿下,对不起,我不应该瞒着你的。”他上下打量着清冷的表情,生怕错漏过一个细节。
没想到清冷竟然问他:“你喜欢清子彦?”
韫川先是愣了一愣,才道:“不是,我也不知道。”
清冷杨着下巴撇了一眼韫川:“难不成你喜欢我?”
韫川顿了顿:“殿下?”
清冷挑眉看他:“恩?”
“殿下,你变了,你以前不会这么问的。”韫川说。
清冷靠近,摸了摸他温热的脸颊:“人总是会变的,你喜欢我吗?”
韫川闻着他身上的清淡香味,有点恍惚:“殿下,你既然知道又何必再问?”
“你喜欢我为什么不说?”清冷贴近他的耳旁,滚烫的鼻息流淌在韫川的侧颈,让他有种酥酥软软的醉意,他不由地闭上了双眸:“殿下,我喜欢你。”
清冷冷眼看他:“听你这句话,真是折辱了我的耳朵。”
“殿下,你骗我...”
清冷钩嘴一笑,一掌劈在韫川的脖子上,下一秒韫川就晕倒在地。
崎尤走了上前:“公子,我这迷魂香能管用吧?”
清冷眯起了眼睛:“困住他一两个时辰还是可以的。”
那群死士走了上前:“殿下。”
“你们有没有暴露身份?”清冷问。
为首的死士走了上前:“殿下,没有。”
“此次为何前来?就是为了抓我?”清冷道。
“是的,上面的命令是接殿下回宫。”死士答。
“为何没有查到韫川与清子彦有来往?”清冷问。
“恕属下无能。”死士答。
清冷摆了摆手:“罢了,为避免暴露,你们暂时不要回宫,随时听候我的命令。”
“是,殿下。”全体死士隐藏而去。
父皇在暗中养的一批死士,名为护龙者。他早就在里面安插了自己的眼线,本意原是要调查母后的死因,但护龙者机制严密,多年来一直没有查到任何有效的信息。
崎尤踹了两脚韫川:“公子,你是不是怀疑无名公子的死跟他有关?”
“他脱不了干系。”清冷静静地看着他:“把他带走,我有话问他。”
崎尤将他收入乾坤袖中:“平日里他跟无名公子的争吵矛盾不少,但他也不至于要害了无名公子的性命,如果是这样,他的心也太狠了。”
“....”某个瞬间,清冷突然想起他俩的所有矛盾好像都是因他而起,一阵心酸密密地泛起,他的身体晃了晃。
崎尤眼疾手快扶住了他,“公子,你又不舒服了吗?我们还是先去看大夫吧。”
清冷推开他,“治不了。”
心伤怎么治得了....
飘雪间公主殿内。
昏沉,阴暗。
当韫川醒过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殿下你变了好多,你为了绑我,不惜使用美男计。”
“我原本以为我们是这漫漫长路上彼此相扶、相承、相伴、相佐的好兄弟,如今撕破脸皮争锋相对,实在是有负最初相遇。”清冷说。
“殿下,你不要跟我讲道理,我不是讲道理的人。我以朋友的名义爱着一个人,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你不知道我有多心酸。”韫川说。
清冷怒了:“别跟我说这些,你长点心,要点脸。”
韫川直视他,一字一字顿出:“你可以不爱我,但不可以质疑我爱你。”
“到了这个地步,你还在撒谎,你只是个演技很好的骗子。”清冷回他。
“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在扮演你青梅竹马的挚友、扮演你忠心耿耿的护卫、扮演你情同手足的兄弟,你又怎么知道,我没有一天是真心的?”话到最后他几乎是嘶吼着出来的,突然他又笑了,满含期待地问:“殿下,你对我有没有片刻爱意?”
清冷冷哼了一声:“从未。”他显得有点不耐烦了,“我不是来跟你谈感情的,无名的死是不是跟你有关?”
“他的死与我无关。”韫川答。
“很好,与你无关?你都不问问他怎么死的,就回答得这么果断。”清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里有一股冲动,想直接把他杀了,他最终还是没忍住,拾起匕首就狠狠地给他一刀:“你还敢说他的死跟你无关?”
“殿下..你既然已经认定是我杀了他,为何还要再问?”韫川猛地吐了一口血,“任凭我如何解释,你终究还是不信我。”
清冷面无表情:“你在我这里已经没有了信用。我抓你过来,不是要证实是你杀了他,就算没有任何证据,我也一样会杀了你。我现在给你机会承认,只是想给我们的过去一个交待。”
韫川笑了:“回不去了是吗?你以前连捏死一只蚂蚁都难过半天,现在你却不留情面地一刀刀捅在我身上。”笑着笑着他就哭得泣不成声:“殿下!殿下!你回答我!”
“不要叫我殿下,我觉得恶心。”清冷说。
韫川喘着粗气,哑声道:“为什么他就可以?你为什么就选择了他?他除了一身上乘的皮囊,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你没有资格评论他!你又是个什么东西?”清冷弯腰凑近,又狠狠地给了他一刀:“我视你情同手足,你却在暗地里给我下了七年的毒药,我真想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是不是黑的!”
“不,我没有!”韫川的心脏打鼓一样狂跳,他几乎用尽所有的力量,来维持表面的平静,他承认,他有点害怕了。
“你演,你继续演,你这样只会把我推得越来越远。我不是没有给过你机会,只是你根本没有珍惜。”清冷说。
这么多年来,韫川最害怕被清冷发现的事情终于化作一柄刀刃,横在了咽喉,他低吼道:“没错,我处心积虑接近你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杀了你。但是,这么多年来,你待我很好从未苛待我;你会奋不顾身地去救我;我简直要疯了,我一直过得好苦。我骗了你那么久,未尝不算是一种爱?”
清冷心脏骤然一阵心酸,他瞪着韫川,他始终不愿意相信韫川会对他说出来的话:“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我给你起的名字吗?石韫玉而山辉,水怀珠而川媚。是心地存善,待人和善之意。而你已经不再是从前的摸样了。”
崎尤抿了抿嘴唇,鼓着腮帮说:“是你害了公子和无名公子,你真该死!”他低吼了一声,飞起一脚狠狠地揣在韫川的脑袋上。
韫川来不及防备,一下子被踹飞出去,哐当一声摔倒在地上。他先是怔了怔,然后感觉脑袋要炸开了,眼睛里一片血红:“不可能!这个名字是子彦给我起的,不是你...我当年还是御膳房的一名任人踩踏的小厨子,是子彦救了我,他还教识字...”
回忆一帧帧闪现,他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不脱回忆片段的钳制,整个人狼狈不已,他心脏剧痛,双颊滚烫:“不可能,是他救了我...是他...”
清冷充耳不闻,冷冷地看着他:“韫川,是我看错你了。他教你识字?那他肯定只教会了你‘恩将仇报’四字,你其实不适合写字,更不适合用刀,你适合去死!”
——韫川,你不适合写字,你适合用刀。
记忆片段如潮水般涌来,韫川如雷暴击,原来他一直爱着人是清冷,不是清子彦!
这乱糟糟的大千世界,干干净净悬在他的心尖上的明月,驱散他过往的晦暗,散尽他人生长河中寒洌的人,至始至终都是他!
而他却亲手杀死他深爱的白月光、唯一的朱砂痣!
终究是错付了深情!
他真的要疯了,脑袋嗡嗡嗡地作响,他大口喘着气,颤声道:“殿下,我一直爱着的人是你,殿下,我真的很爱你,我错了,我该死。”看着清冷惨白的脸,他一阵阵地心疼、痛苦与愧疚。
“不要跟我谈感情,我对你已经没有了任何感情。”清冷脸色煞白,他冲了上去,一把将韫川从地上拽了起来:“你承不承认也都无所谓,我照样会杀了你。”他拽起韫川的头狠狠地撞到地上,挥拳朝他的脸打去,“他临死前说了什么?说话!”
韫川狠毒而绝望的目光落在了清冷的脸上,人总是太执着于第一眼就喜欢的人,得不到的人他宁可毁灭!他的脸皱成了一团,但还是咬着牙说:“他说...殿下你的心里只有天下...没有他。”
“胡说!死性不改!”清冷重重地吸了一口气,眼眉瞬间就红了,他挥起一拳砸向他的脸。
韫川被他一拳击倒在地,整个人狠狠地撞击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清冷起身,拔剑对准韫川的脖子,冷冷地说:“你的话还真的没有半分可信度,你的情比纸还薄。”
韫川抬起头,闭上了双眸:“我杀了他我不后悔,我后悔的是没能走进你的心里,我后悔的是我爱你爱得太迟了,如果我早一点知道....”
“去地狱说吧....”清冷重重一挥,韫川捂着脖子摔倒在地,他双眼赤红,一字一顿地说,“殿下...我恨你,你要长命百岁..我爱你。”
他脸上发紫,嘴唇蠕动,却再也说不出话来,在一片血泊中断了气。
韫川,从这世上消失殆尽的不仅仅是你,还有我们一起走过的泥泞岁月。
你千不该万不该,杀了他。世上那么多人,而你却偏偏选择毁了我。
崎尤踹了他两脚:“公子,他的尸体要不要处理一下?”
清冷看了他一眼:“不用,有人会来收尸。”
崎尤有点担心:“韫川刚才说的清子彦,万一他来报复你怎么办?”
“该来的自然要来,挡也挡不住。”清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