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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离别是往生笑会悲伤 死亡。 ...


  •   “无名——”清冷猛地睁开双眼,他感觉全身哪里都不对劲,脑袋又疼得好像要炸开,口干舌燥,身体又冷又热,浑身都疼,尤其是下身,只要稍微动一动,就好像散架了一样。

      自己这是怎么了?

      就在这短暂的两三秒的恍惚之后,某个记忆片段,让他一瞬间脸颊滚烫,他左右看了看:“无名——你在哪里?”

      不在,你去哪里了?

      他推开观音庙的木门,只看见一片苍茫,他真的不在了?苦涩不受控制地滚落在他的脚下,咚地一声,咚地一声,从天空到在地,心脏持续着另人眩晕的摆动。意识恍惚中,他拿出袖口中的乾坤珠,除了一片苍茫,还是一片苍茫......

      清冷拽着木门的边缘的时候,黯红的眼眸里瞧见一个身影跑了过来,“无名,是你吗?”

      崎尤气喘吁吁地跑近,听到公子叫他无名,他很诧异:“公子,我是崎尤啊。”

      清冷墨黑弯翘睫毛动了动:“崎尤?”

      崎尤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心里很慌乱:“公子,你看不见了吗?”

      清冷没有回应他这个问题,在空中胡乱抓住崎尤的手,将手中的乾坤珠放在他手中,“崎尤,你帮我看看无名还在乾坤珠里面吗?”

      “公子——”崎尤低头看见那透明干净的乾坤珠,抬头就看见他眼里漫上了一层血色,他清了清嗓子,“公子,他不在。”

      清冷拽了拽他的衣袖:“真的吗?你看清楚一点。”

      崎尤垂下眸光,嗯了一声:“公子,他真的不在。”

      是很突然,尤其是才发生了那样的一件事,突然得让人一下就用亲身经历深刻透彻地理解了什么是晴天霹雳。

      ——噗——清冷猛地吐了一口心头血,“他受伤了,他能去哪里了?”

      崎尤急了:“公子,你别这样,他是不会丢下公子自己走的。”

      “他是不会丢下我,可他...”清冷的声音开始有点暗哑:“崎尤,你出来告诉你姐姐了吗?”
      “没有,我是自己偷偷出来的,分别那日我见公子你的脸色很不好,我担心公子你会出事。”崎尤说。

      清冷心里一惊:“离我们分别那日过去了几天了?”

      崎尤看他:“公子,已经过去四天了。”

      “他一个人怎么办.....”已经整整四天了,他已经失去了七成的灵气,真身也不见了,他究竟是去了哪里?他还好吗!

      ——噗,清冷又呕了一口血。

      崎尤立马扶住他,心里很是着急:“公子,他会没事的,你不要担心。我跟你一起去找他。”

      “我没事,一定要快点找到他。”清冷的声音带着颤抖,沙哑到后半句都没了声音。

      他用腹指抹掉嘴角的血迹,冷静思考了片刻,最快的办法就是用‘一念相见’,一念咒语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竟是半点灵力也施展不出来。

      他又尝试着甩出白绫,白绫却纹丝不动,清冷心里一紧,他突然想起他修行是万不可沾荤腥,想是那事之后,他的灵力全都消失了。

      那他怎么办啊,他是害怕我看见他受伤的样子,所以藏起来了吗?你这个上天入地最大的糊涂人!清冷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噗,他又吐了一口血,嘴里含着血沫:“归来寺,——归来寺,崎尤.....带我去,就怕他受伤了偷偷躲起来了。”

      突然周围又完全没了声音,连一点点呼吸都听不到了。

      “公子,你一个时辰都吐了五回了。”崎尤给他唇边抹了抹水,“公子,你没事吧?”

      清冷咳嗽了两声,闭上眼睛又扬起了眸光,沉吟了片刻,他才稍微从翻腾收复的胃里带来的巨大痛苦里缓和了些许:“崎尤,我们现在在哪里?”他的声音很微弱,每一个字都像撕裂般带着滚烫的血气。

      “公子,我们在马车上,正在赶往飘雪间。”崎尤说。

      清冷车扯着嗓子,一字一顿地说:“去.....归来寺..”

      “恩,我们去归来寺。”崎尤顺了顺他胸口,“公子,你别说话了,你嗓子都快哑了。”
      “....”清冷抬起手来,只见瘦白的手腕上的红线若隐若现,他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他还在。”

      “公子,你说什么,他在哪里?”崎尤问。

      清冷垂下了眸光,闭上了双眼:“没事....”可能是马车跑得太快,太颠簸了,他胸口上、胃里、四肢百骸一阵阵难受起来,难受的范围过于宽广,以至于他有种窒息的错觉。

      他有着很不好的第六感,——啊,这该死的预感。

      生,向我走来。

      死,亦向我走来。

      既是生的你又是死的你,一点一点向我走来。

      你说,上世,这世,下世,乃至下下下世,你想见的,思念着的,深爱着的,都是我啊。
      所以,请你为了我,好好地活着吧。

      我一定要见到活生生的你,好不好?

      上天啊,一定要记住,他的名字叫无名,个子很高,生得貌美,一双狐狸媚眼,眼下有颗红痣,笑起来会悲伤,落泪了更悲伤,会化成初雪来守护我,他会遵守约定的。

      一定要记住,奈何桥边不要留着他,他会无所畏惧,他会无坚不摧,他会哭得撕心裂肺,他会哭得痛彻心扉,他离不开我啊....

      “无名——求求你了,回来吧。”他那个时候迷糊又混乱,胡言乱语了一些什么也记不清了,清冷的脸色惨白,眼眉还有些泛红,隐隐约约透着有些柔弱的意味,他的目光充满着无力又骇然。

      某个瞬间,他扬起了眸光,微弱光线里的红线渐渐消失....

      胃疼痛得窒息,心口也疼得窒息,源源不尽的疼痛疯狂肆虐袭来。霎那间清冷觉得身体里面有些即将崩溃的东西。

      是的,他整个生命已经崩溃了,崩无可崩!

      ——神啊,救救他吧,救命啊。

      ——救命啊——救救我的命吧——

      我求往生。

      我往生!

      不要带走他——

      我愿万劫不复!我愿永不安息!

      ....

      清冷的第六感一直很强。

      三天前,飘雪间仙游城内。

      黑暗,昏沉,窒息。

      少年彷佛感觉自己漂在虚空中,意识朦朦胧胧,全身上下软弱无力,有一股钢铁般的力量一直拖着他往下拽。

      ....怎么,我死了吗?

      但殿下怎么办呢,殿下他受伤了还一直说我没事,真让人心疼。

      殿下找不到我,肯定会很害怕,很着急。

      恍惚中间一股强烈的执念拽住他的心,少年骤然生出无穷的力量,他拼命向前方游去。

      渐渐周围黑暗中幻出无数的画面,清雨峰灵河岸上三生石畔,一株白花傲然挺立,他是那么美,他是那么的白,我偶尔抬头就看见他低沉细语,他向阳而生,我向他而生;狂风又来了,暴雨又来了,他为我遮风挡雨八千年,我用以泪为偿以命以还;他是花露之惠,我是深爱之意;他既下世为人,我也下世为人;他为苍生而战,我为护他而来。

      幸好爱意无声,否则他震耳欲聋....

      这一世,他卷着纤细瘦弱的躯体灰溜溜跑过,殿下从雪地上走了上来,扶起瘫倒在地的他,轻轻抹开他额间的湿发,殿下说:“你有没有受伤?”那一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我终于追上你了。

      明明是恶臭肮脏的他,整日里披头散发,灰头土脸地连样子都看不清,殿下却留着他在身边悉心照顾,会陪伴他到夜深人静,目光带着怜惜和不忍;会给他准备温热的被衾,抓住他的手的时候心疼落在了眉梢,却挑眉微微一笑,清柔绝美的面孔如烈酒般醉人,然后缓缓告诉他:你的手真好看,手如柔荑,活着真不容易,千万别轻易放弃了。

      他别过了头:“你的床,太干净了,我很....我很脏。”

      殿下抓住他抽回去的手:“不会,别怕。”

      他转过头来:“你为什么要救我?”

      殿下答:“恩?——没有为什么。”

      他说:“这一世太痛苦了...”

      殿下轻皱眉:“不要放弃活着。”

      “我没有,我没有放弃,永远不会放弃,我只是想跟你说说...”他说。

      “恩,你说,我听着。”殿下说。

      他更深地抵近枕头里:“见到你,我又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好像所有的痛苦都在一瞬间消失了。”

      殿下笑了:“我们才第一次见面。”

      “我见过你无数次,你的摸样永远刻在我心底。无论过了多久,我都能一秒认出你。”他说。
      殿下扶额想了想:“我是在哪里见过你吗?对不起,我忘了。”

      “没关系,我永远不会忘了你,我会来找你。”他说。

      “不要为了任何人活着,你要为你自己活着,如果哪天你不能全身而退,你会万劫不复的。”殿下说。

      “我从未想过全身而退。”他说。

      “没有什么是永恒的。”殿下说。

      “不,对于我来说,有你就是永恒。”他说。

      “长大了之后你就会明白,你的执念过于愚蠢。”殿下说。

      他闭上了双眸:“那就让我永远地蠢下去吧...谁都救不了我。”

      ...

      两人默然相对,时间寂静得有点让人心慌。

      落寞落在了他的眉梢,殿下忍不住问他:“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谁把你带进了皇宫?”

      他想了想,回答:“我也不知道,或许这就是命运带我来见你。”

      殿下瞧着他毫无血色的脸,有点心疼:“没事,以后我会保护你的。”

      他扬起眸光:“殿下,我能继续喜欢你吗?”

      殿下眯起双眸:“你喜欢我吗?”

      他沉下了眉眼将脸埋进双臂里,世界异常的寂静,他听到殿下说:“恩,你继续喜欢我吧。”

      他抬起头来:“殿下...”

      殿下却别过头去:“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他问:“为什么?”

      殿下沉下眉眼:“你这种眼神就像是在...告白。”

      “我就是在告白。”

      “...”

      无数个殿下,无数种表情和姿态。

      最终所有画面渐渐褪去,他孤零零地站在雪地上,眼看着殿下护着他扛下了那一刀,顷刻间血流成河。

      ——不要!

      他心目中耀眼夺目高高在上的神明,跌入泥潭,溅起一片血红。

      他猝然停住了脚步,瞳孔微微颤抖,半响前进了一步,又一步。

      他拼命地喊着殿下,却又发不出任何声音。就这样静静地,一步步坠入无穷无尽的黑暗里。
      嗯啊——

      冷水泼面而来,少年猛地一个寒颤,终于惊醒过来了。

      整整有好几秒他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整个意识恍恍惚惚的,就像是眼里被蒙上了透明的纱。过了好一会,心底一直有一个很强烈的念头,那就是——殿下在哪里?剧痛、焦急、担忧从五脏六腑中涌了上来,他才回过神来,原来他在水底!

      一把剑穿在少年的胸膛上,他低头沉吟了一声,啊——,少年握着剑柄猛地拔了出来,一大片血色四处散开,紧接着他奋力向上攀游,却发现脚下有个沉重的东西一直在把他往下拽,他又低头一看,他脚踝上竟然绑着一块巨石。

      此刻他满脑子都是殿下,他想他要是死了,殿下该怎么办!少年忍着剧痛,手握长剑向下攀游,右手一挥砍断绳索。

      哗啦!

      他涌出水面,眼前是一条河流,河水中弥漫着浓重的血味,空气中都是灰尘,月色映在水面上发出白惨惨的光。

      韫川面无表情居高临下看他:“你的命真够硬的。”

      少年墨黑卷翘的睫毛轻微扇动,他脑海里一片混乱,两秒之后终于勉强闪现出昏迷前的一幕幕画面——虚弱的清冷、破旧的观音庙、一把长剑将他穿肠而过、浑浊的水底......

      是韫川把他的真身搬到了飘雪间,清冷给他输送灵气后,他体力恢复自动回到了自己的真身里,终于趁他身受重伤昏迷之际,将他抛尸河底。

      可惜了,他没死得了....

      “...”少年抬头直视韫川,半响勾了勾唇角:“你以为你杀得了我?”

      少年平静且带着轻蔑的态度简直是像掉到油锅里的一颗火球,刹那间就把韫川心底的火气燃了上头顶。他冷哼地一笑,大步跨上前来,抬手就狠狠地一箭射了过去。

      少年一个侧身飞了上岸,一个疾步上前,朝着韫川的脸狠狠地一声——啪!

      “要不是殿下说不要伤你,我现在就将你碎尸万段——”

      韫川立马尖叫起来,“你竟然敢打我!”,他被打得眼前发黑,耳朵嗡嗡作响。

      “别给我废话,殿下,他在哪里...”

      “你这该死的乞丐贱子——你是在找死!”清子彦一个飞身,一把长剑从少年的后背穿了过去,他只觉得咸腥随着剧痛直冲喉咙,紧接着一张口,哗然喷了满地鲜血。

      那血撒了满地,韫川都一愣,大概是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但愤怒立马就充斥着他的大脑,猛地一脚踹开少年。

      “殿下在哪里——”硬生生把少年踹开了好几米远,只见他脸色灰白,冷汗涔涔,连视线都有点散涣,他握着胸前锋利的剑刃要拔|出来,热血止不住地往下掉,硬是一分一毫也拔不出来。

      韫川走了上前:“呵,别白费力气了,拔不出来的。”

      少年艰难抬起头来,冷冷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韫川上下打量少年,他狼狈的姿态让他有些报复的快感,冷笑道:“怎么,你处处压制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也有今天。”

      少年微微喘息,半响竟然虚弱地笑了笑:“怪不得我看不上你,人模狗样!”他一个起身,猛地拽走韫川,长剑架在他的脖子上,“我再问一遍,殿下在哪里?”

      清子彦怒斥:“你放开他——”

      少年根本顾不上清子彦的怒吼,长剑划破韫川的脖子:“哑巴了吗?说话啊!”

      “殿下...”他在韫川只感觉脖子火辣辣地疼,勉强发出虚弱的声音:“在观音庙,我怎么...可能会...伤了他。”

      “我再重复一遍,你要是敢伤他分毫,我定让你永入地狱。”少年扔开韫川,“给我滚开!”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你以为他心里真的有你吗?”韫川追了上去。

      少年停住了脚步:“——”

      韫川走近,倨傲的目光注视着他的背影,半响说:“殿下他的心里只有天下,没有你的,是你太贪心了,妄想能得到他的心。”

      少年转身就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居高临下看着他:“你真的很让人厌恶,你最好识相点,趁我生气之前,给我滚远点。”

      韫川捂着脸急促喘息,缓缓对他露出一个挑衅的微笑,“你也觉得是你贪心了吧?不然你慌什么慌,恩?你在怕什么?”

      “——”少年无声地看着他,睫毛如羽翼般覆盖上长长的眉梢上,胸口几乎没有起伏:“我怕我忍不住杀了你!”

      韫川被他眼里的杀气震了震,不由地后退了半步:“你要是敢杀了我,殿下他会恨你一辈子的。”

      少年笑了,蔑道:“你喜欢殿下,所以恼羞成怒。你也不想想,你配吗?”

      韫川如雷暴击,就像当场被撞破了阴谋一般,简直是恼羞成怒,厉声吼道:“谁告诉你的?”

      “你最好藏得严严实实的。”

      韫川脸色发青,嘴唇蠕动,却没法说话。

      少年早就洞悉他那些龌龊的心思,只要韫川不犯浑越线,他都懒得动手杀了他,少年轻蔑一笑,转身往前就走。

      韫川大口喘着气,浑身汗毛倒竖,脑袋里有什么东西在横冲直撞,撞得他痛苦万分,急需要一个渠道发泄出去,突然他就孤注一掷了:“你说错了,我不是喜欢殿下,我是爱他,我连他爱别人我都能接受,你说我爱不爱他?”

      “那是你的事,没有人愿意听。”少年像是没听见似的,一步步往前走去。

      他要离开这里,一想到殿下虚弱的面容,他就心急如焚,他要快点,再快点回到殿下的身边,至于韫川,他一见到韫川,他就觉得恶心。

      韫川上前一步拦住他:“你不可以去找他,我不会让你活着离开!”

      少年一个挥剑击倒了他:“谁能阻拦我,谁又敢阻拦我?就凭你?”

      “...”韫川噗地一声跪倒在地,“没有任何人能阻拦你是吗?这姜国子民五百条性命,够不够拦住你?”

      “——”少年回头望去,只见众多士兵压着姜国子民走了上前,“我不是他们的守护神,区区五百名性命还不足以威胁我!”

      “哦?是吗?那你是谁的守护神?殿下吗?”韫川眯起眼睛,呼吸压抑而急促:“我说过了,殿下他的心里只有天下,没有你的。要是让他知道你的心里只有他,没有天下。你猜,他会不会离开你?”

      “你究竟想干什么?”少年胸口一阵剧痛传来,他重心不稳不由地后退了两步。他那浸透了血的肤色在昏暗中显出一种惊心动魄、寒冰一样地质地,因为他浑身湿透,胸口还插着一把剑,鲜血一直从他的胸膛流到脚边,腰部到腿部的线条格外明显,弧度修长而平缓,甚至隐约透出青色的血管。

      “我想划破你的脸,挖出你的眼睛,一块一块地割下你的肉,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但是,我有更好的玩法。”韫川转过身去,伸手用长剑指着一名姜国子民的眼窝:“看到没有?他要去救他的挚爱,不救你们,你们的命真贱啊。”随着他怨恨的声音,刀锋缓缓下移到那人的脖子,紧接着微微用力!——

      那人的脖子就被割断了,犹如破开的雪白的丝绸,鲜血哗地一声涌了出来,血顺着躯壳落到地上,一滴一滴,啊——

      那人重重摔倒在地,伴随着一种沉重破裂的声响。

      眼睁睁地看着同胞惨死在这刀下,而下一个就是自己,那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姜国子民一阵兵荒马乱,——啊——救命啊——救救我们吧——

      “你要想杀我就杀了我,不要伤及无辜!”少年剧烈地呛咳,来不及吞咽的口水混杂着血水,从口鼻中不断涌了出来。

      冷风中顿时鸦雀无声,只有沉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韫川冷冷地来了一句:“你怎么这么快就屈服了?比起美人迟暮、才华熄灭更让人心碎的是,骄傲的骨头一寸寸妥协。我就是喜欢看见你一步步被我碾压的狼狈摸样。”

      他的目光移向那群畏畏缩缩的姜国子民,半响笑着摇了摇头:“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你们刺他一刀,我就放了你们一条性命。”

      “你就是个畜生!”姜国子民人群中的音量骤然拔高:“混账东西!你有没有人性啊!我们是不会伤了公子的,他救过我们的命啊——”

      韫川登时大怒,将剑往一人脖子上重重一挥:“别敬酒不喝喝罚酒,一刀换一命,很划算的。”
      又一人血溅当场,猩红的热血刺痛着每一个的眼睛。

      韫川一声令下:“——来人,给他们尝尝死亡的味道!”

      “不要,救命啊——”一股滚烫的毒液缓缓流过心脏,极度的恐慌在此刻完全占据了姜国子民的心神,仅剩的一丝理智都灰飞烟灭了,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求生欲望、憎恨、不甘。

      钻心的疼痛瞬间传来,少年登时眼前一黑!

      那简直是拉锯割肉般的疼痛一波紧接着又一波,简直能把人的身体锯断的感觉。少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惨叫,有好几秒钟的时间他甚至都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所有意识都集中在胸口那无穷无尽的痛苦上。

      墨色的睫毛动了动,他缓缓扬起眸光,只见到地面全都是潮湿的血色,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被铁链绑在一个巨大的木架子上。

      韫川站在朦胧的月色下冷冷地看着他,抬手就狠狠地一声——啪!“这一巴掌还给你。”

      少年的脸被打得一偏。

      韫川似乎尖叫说了句什么,但少年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根本一个字也听不清楚。韫川捏着少年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殿下不是你的命吗?你要是弃了这些人离去,你看你的命还会不会要你!”

      少年微微喘息,半响竟然虚弱地笑了笑:“...也难怪我们都看不上你。”

      韫川没想到他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嘴硬,顿时恼羞成怒:“你以为殿下看得上你?别妄想了,他是我的。”他特意加重了‘我的’两字,嘴里是满满的恶意。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刹那间他又想起了什么,勉强吸了口气甩开少年的脸。

      “痴心妄想的人是你。”少年闭上了眼睛,露出一个微微嘲讽的笑容。

      韫川怒从心头起来,抬手又是一耳光,“记住了,殿下心里只有天下,没有你。”

      这一下简直是震耳欲聋,少年瞬间偏过头去,唇角溢出一丝血丝:“不,他心里有我...”

      那血染红了他的手心,韫川一愣,大概是没想到他竟然有一种坦然去赴死的淡然。

      一个姜国子民握着长剑走了过来,那锋利的剑刃染着血气,朦胧月色映在黯淡的血色上,显得破碎又凄凉,他毫不留情地往少年的胸口插上一刀。

      少年触电般一震,缓缓张开双眸。

      “对不起,我要活命啊——”那人断断续续地,哭喊了起来:“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杀你的——”

      韫川冷冷地看着他:“下一个!”

      “——你救救我吧,谢谢你了...”又是一刀捅进胸膛,两刀后少年的整个上半身几乎全都红透了,咸腥的热血挂在他的皮肤上,痛得他面色乌青,甚至嘴角都在哆嗦。

      他嘴角不断地涌出血水,韫川眯起眼睛,片刻后狠道:“四百八一刀,一刀也不能少,少一刀杀你们一人!”

      一个接着一个,提刀冲了上前——

      第三刀落下...他颤颤说:对不起...

      第四刀落下...他颤颤说:谢谢你...

      第五刀落下...她弱弱说:对不起...

      第六刀落下...她战战兢兢说:谢谢你...

      第七刀落下...她泪流满脸说:救救我吧

      ............

      直至到——

      第四百八十一刀落下.....他麻木不仁说:别怪我...

      .....

      少年一袭白衣染成了一袭红衣,他肌肉抽搐,血如雨下,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从疼痛中恢复了一点意识,只见他面无表情地扬起眸光,血色染红了他的眼眶,剧痛让少年连任何声音都发不出来,全身上下已经被鲜血浸湿透了。

      他身侧全都是醒目的血红。

      那是他在剧痛中挣扎,所残留下的血迹。

      “滋味如何?”韫川走了过来,讽刺道:“你怎么还不死?”

      少年动了动嘴唇,却发不出声音。

      韫川伸手掏出他的心脏,冰冷刺骨的血水从心口涌入脑髓,少年黯然的眼睛微微扬起眸光,暗红色的睫毛颤了颤,殷红的眉梢显出惊心动魄的悲伤弧度。

      嫣红落寞的眼底深处闪烁着微弱的光,像是沉浸在某种刻骨铭心的往事里。

      ——殿下!对不起。

      殿下...殿下...殿下...殿下...无所畏惧呼唤我的殿下...

      上一世是你

      这一世是你

      下一世是你

      开始是你

      结束是你

      一直都是你

      所以死亡也没关系

      爱你是永生

      有你是永恒

      还是忍不住含泪

      离别是我的业障

      我还能再回来吗?

      我有点怕了——

      ——让我化成飞雪吧,飞雪,就是上天之雪,一旦爱得炽热,便相融于天地。

      那些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的时间里,伴随着雪花的落下,是如此漫长的寂静。

      殿下,不要忘记我

      殿下,耀我溺星河

      殿下,往生走向你

      殿下,悸动皆为你

      殿下,我深爱的神

      殿下,爱你我爱你

      殿下,你召唤我吧

      最终,他的视线投向虚空,最后一动也不动,一片黑暗席卷上来。

      只是这黑暗黑得悲戚。

      ————————

      韫川整个人瞬间僵硬,手脚止不止地发颤,冷汗刷的一下子从额头上冒了出来,只有一个很荒谬的想法冒了出来:他死了,殿下该怎么活啊。

      他恨极这个少年,他毫无预兆地抢走了他珍藏在心底的人;轻而易举地偷走了他想触碰又抽回手的人。

      殿下,无话不说是我们的曾经,无话可说是我们的结局,我怎么能不恨呢?不要怪我。

      但当少年真正死在眼前的时候,他突然又怕了,他不知道要如何跟清冷解释他所作的一切,清冷肯定会杀了自己,但也没关系了,我永远不会让你知道的。

      原来是真的,当你特别喜欢一个的时候,你就不会从他身上得到任何快乐。

      他笑着笑着就哭了:“下雪了——”

      一片片晶莹剔透的雪花跌落在清子彦的眉梢,他问:“韫川,你为什么哭?你忘了吗?你爱的是我不是他清如许。”

      韫川踮起脚尖,眉梢盛住了这苍茫大地无穷无尽的悲凉,他眨了眨双眸,这天地在他眼里留下了一片血色,他突然恍惚了:“殿下,我第一次见到的人真的是你吗?”他捂住疼痛欲裂的胸口,颤颤发问:“为什么,这里会那么痛?”

      装满悲伤的泪珠惊起了清子彦眼底的一池寒水,他心底泛起酸涩,身侧的拳头不自觉握紧。——有些人是不能再留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离别是往生笑会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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