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夜归神》你的迷人

31、血雨腥风曲径通幽处11 分离。

　　一千年前，中原有一古国，名为念无欢。念无欢有圣僧，名为幽无道。幽无道天生佛根，能通天事。他心怀天下苍生，潜心修行，一时风光无限，其美谈在人间广为流传。

　　如无意外，幽无道注定会飞身为佛。可是这世间变数太多，哪里什么上天注定，都是皆听天命罢了。

　　一日，幽无道夜观星象，预测到当晚就会有火流星降落。

　　“这可怎么办呀？流星入孤星，天下有兵忧，火流星降落，吾国必遭灭顶。”一弟子道。

　　“师尊。我们赶紧迁往平夕漫吧！可是就算逃到那里，也不一定就安然无恙啊。”一弟子道。

　　“我们倒是可以走，可是念无欢满城百姓可怎么办呢？”阿羡小声说。

　　“这个时候哪里顾得上那些平民百姓？能保住自己就不错了！”一弟子怒道。

　　“可是我们在无欢观一心修行，不就是为了天下苍生吗？”阿羡道。

　　“——你！你胆肥了，敢这么跟师兄说话！”

　　“是啊——干什么！反了天了是吧！就你菩萨心肠？”

　　“我们的命不是命？大难临头各自飞，这是人的天性——”

　　平日里人模狗样的僧人们一哄而起，嘴里都在臭骂着不干不净的。

　　“——别吵了。”缘灭师尊睁开了双眸，看着幽无道，问他：“无道，说说你的看法吧。”

　　幽无道沉默了片刻：“弟子无能。”

　　“你到底是无能，还是不想？你把天下苍生置于何地？把满城百姓的生死置于何地？”缘灭师尊问。

　　“师尊——我...如果要以一人性命换一城性命，我做不到！”幽无道说。

　　一弟子一听幽无道这话，仔细品了品其中含义，他问道：“师尊你的意思是...可是有解眼下之惑的办法？”

　　“各位可还记得，三年前，降落在无欢观前的那个人。”缘灭师尊说。

　　“师尊，说的可是那游手好闲的仙飘飘。”一弟子说。

　　“师尊，万不可逆天改命，不然必遭天谴。”幽无道说。

　　“那你的意思就是让我们顺应天命去死？罢了，我也不与你争辩太多。你天生佛根，与佛有缘，这天梯你是可以搭建的。”缘灭师尊道。

　　“搭建天梯？这是怎么一回事啊师尊？”一弟子说问。

　　“仙飘飘乃神界赫赫有名的青丝点素，我们可以用他的青丝搭建天梯，将满城百姓送上仙京暂避灾难。”缘灭师尊道。

　　“不可以，这样师兄会死的。”阿羡急道。

　　“他可是神啊，他怎么会死？你有没有脑子？”一弟子怒斥。

　　“你——”阿羡被怼得话都说不来了，只能暗中禁握拳头。

　　“无道，火流星将至，时日不多了。究竟是你那点小情小爱重要，还是满城百姓重要，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吧。”缘灭师尊道。

　　一听到小情小爱四字，众僧人纷纷嗤之以鼻，平日里油盐不进的幽无道，竟然是个披着袈裟行色诱之事的人。

　　“恶心至极，不知廉耻——”

　　幽无道的心很乱，根本顾不上这满满的恶意。

　　门外传来脚步声，“师尊——我回来了，师尊，师尊。”仙飘飘推门而入，一进门就瞧见大家面目狰狞的表情。反正他平时也看惯了他们这副面孔，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师尊...怎么了？”只是他瞧见幽无道脸上一筹莫展，他顿时有点心慌。

　　幽无道走了出去：“你跟我过来。”

　　“师尊。”仙飘飘跟了上去，他扭头看着阿羡小声地问：“阿羡，师尊怎么了？难不成是我偷酒喝，他生气了。”

　　“不是...我也不知道。”阿羡摇了摇头。

　　“好吧。”仙飘飘看着阿羡呆头呆脑的样子，心想也问不出什么。

　　幽无道推开了门，“飘飘，你先进去坐着。”仙飘飘一脚跨进门，“好师尊，我等你。”

　　仙飘飘看见门外的师尊悄悄地跟阿羡说了几句话，他只看见阿羡脸上的表情可真够吓人的，他忍不住笑了：“阿羡这个呆瓜，表情管理都不会。”

　　幽无道走了过来，稳稳地坐了下来：“今夜会有火流星袭击念无欢。”

　　仙飘飘抿了一口茶，“我知道，所以我回来带你走。”

　　“那满城百姓怎么办？”幽无道问他。

　　“只能听天由命。”仙飘飘应他。

　　幽无道紧紧地握着木桌的边缘，“你作为一介神官，难道就.....”

　　仙飘飘将茶杯往桌子上一放，有点惊讶：“你知道我是神官啊？”转念一想又笑了：“也是，圣僧心存佛根，能通天事，也不奇怪。”

　　“你不管此事？”幽无道问他。

　　“神官不能管凡间之事，越管只会越乱。而且念无欢注定会被灭国，我改变不了什么。”仙飘飘淡淡地说，转头一想这样说会不会太过无情了，肯定会破坏他在师尊心目中的好形象，顿时有点心慌：“师尊，你会不会很讨厌我这么无情？”

　　幽无道心里一酸，“不会。”

　　仙飘飘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最喜欢师尊了。”他的拇指腹指摩挲着食指边缘的时候，又想起了他们对师尊的谩骂，“师尊，怎么说呢？师尊你是我的求之不得，是我的欲望之初，是我想要收藏的宝贝，可是..已经藏不住了啊。”

　　他向幽无道伸出了手，“师尊，我们走吧。找个没有人的地方，我们偷偷相爱吧，别让世俗知道。”

　　幽无道没有看他：“你要想清楚了，我们的爱是一场浩大的冒险。”

　　仙飘飘横在空中的手颤抖了一下，他没有收回手，只是将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很是认真地说“师尊，你是怕扑空，所以在权衡吗？我比你想象中的要专一，比你想象中的能坚持，没关系，我都可以，我不着急，我都随你，我等你，但现在你必须要跟我走。”他牵起幽无道的手就要走，幽无道却反手钳住他，将他压在身下，“很多事，我能想通也能接受，但我还是难过。”

　　“师尊，你为什么难过？你不要难过...”还未等他说完，他只觉脑袋眩晕，一阵天旋地转后晕倒在幽无道的怀里。

　　“飘飘——”幽无道抚摸着他那长若瀑布的头发，声音有点暗哑：“对不起...你是神，神爱世人...对不对？”

　　仙飘飘心想我装晕装得好认真，他在心里默默回应：神不爱世人，只爱师尊你啊。他做了几万年的神，却为你低下了头。

　　突然他的头皮一阵剧痛袭来。

　　“嘶——好痛——”他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师尊，我好痛我好痛...”

　　“你忘了吧...圣僧是没有心的...”幽无道捧着他的头发浑身瑟瑟发抖。

　　仙飘飘这才意识到他的好师尊活生生地将他整个头发剥了下来，“——师尊，你究竟在干什么...你想要我死吗...要我死——你的心终究是捂不热的——”

　　他疯了，他摸了摸自己血肉模糊的头：“——师尊，你骗得我好苦，好苦啊——师尊，只有我一个人爱得兵荒马乱，只有我——师尊——啊——。”

　　“师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师尊！——师尊！你爱过我吗！”

　　痛痛痛，“噗——”他吐了一大口心头血，一阵歇斯底里的哭喊后晕死了过去。

　　“..忍忍就过去了——一切都会过去的——”

　　“啊——”阿羡走了进来，看到这血腥的画面顿时整个人瘫倒在地，“师尊，师兄...师兄不会死了吧？”他那一刻突然觉得师尊好狠的心..

　　幽无道彻底疯了，他脑袋里嗡嗡地乱响，“他是神不会死的..不会死的——阿羡，你看着他，带着他跟我来。”

　　“......”阿羡直接懵了。

　　幽无道用力晃他：“听到没有！你到底听到了没有？走啊！快走啊——”

　　“好...师尊...”阿羡这才回过神来，背着仙飘飘跟上了幽无道。

　　——轰轰轰——天空一阵阵巨响，火流星疯狂肆虐袭来，城中百姓哀嚎遍野。

　　“无道，快啊，快搭建天梯啊，”缘灭师尊斜倪了一眼浑身是血的仙飘飘，臭骂一句：“晦气，你还带着他干嘛！他不是神吗？把他给我扔了！”

　　幽无道看着他，眼里带着杀气：“师尊，你别逼我。”

　　缘灭师尊被他眼里的杀气吓到了：“算了，不管他了，无道！你还不快去搭建天梯，火流星就要来了！”

　　“好——”幽无道一挥手，青丝向着夜空扶摇直上，搭起了一条通往仙京的天梯。

　　“快啊——我们快上去啊。”

　　“让开，让我先走！”

　　无欢观三千弟子一拥而上，场面极其混乱。

　　旁边的老百姓也蠢蠢欲动，一位老伯也想走上天梯，无欢观弟子一脚踹开他，大骂道：“该死的老头，去死吧！”

　　“你们给我听好了，都给我滚开，不然我杀了你们！”

　　一群老百姓推搡着要上去，“凭什么你们能上去啊，我们也要上去啊。”

　　“就是啊，不能这样欺负人啊，救命啊——救命。”

　　“我们也要上，让开！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恶人！”

　　“快拦住那些百姓，让我们无欢观的弟子先上天梯，拦不住的就杀了他们，一个不留！”缘灭师尊大喊道。

　　“是，师尊，杀了他们——”众弟子喊道。

　　“快走啊——阿羡，快带仙飘飘上去！快啊！”幽无道猛地推开阿羡，直接把他俩推上了天梯。

　　“师尊，小心啊——”阿羡大喊。

　　“你们全都疯了！我搭建天梯是要让全城的百姓暂渡难关的，不是让你们残害老百姓的！快停下来！”幽无道一边大喊，一边推开拦住老百姓的弟子，可是根本没有人理他。

　　全都疯了，彻底疯了！咸腥的血色漫上了念无欢全城！

　　“师尊，你快上来啊。”阿羡大喊，幽无道一个飞身落上天梯，紧接着就看到火流星撞向城中，火海顷刻间湮灭人群，整个古国就在一瞬间灰飞烟灭。

　　幽无道脑中轰地一声燃了起来，“师尊——，你怎么了？”阿羡大喊。

　　某个瞬间，幽无道只看到那个血肉模糊的...他痛啊...一阵天旋地转后只剩下苍茫的凄凉。

　　人生已经看到了尽头...

　　...
　　...

　　破旧的无欢观内。

　　缘灭师尊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无道，没有霹雳手段，怎得菩萨心肠。你也不过如此。”

　　“...”幽无道想要说话，却无法回应。

　　缘灭师尊走了出去：“阿羡，好好看着你师尊。”

　　阿羡踉跄跪倒在榻前，哑声说：“师尊，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你吐了好多血，我还以为你要死了...”

　　幽无道扯着嗓子问：“怎么样？”

　　“无欢观三千弟子，无一人伤亡。只是满城百姓...”阿羡说。

　　幽无道急了：“我说他怎么样了——”

　　阿羡一把鼻涕一把泪说：“他们把师兄扔在了火坑里了...”

　　在这个庞然麻木的时代，最大的罪名是谋杀神明。灵魂腐烂思想恶臭，疯狂和浪漫里夹杂着剩寸的一点理智，他都通通扔掉了。他已经彻头彻尾地疯了，下一秒他就把无欢观三千弟子全杀了，片甲不留。

　　杀得好痛快！你们全都该死——

　　他走出无欢观，却撞见了某人一把火烧了无欢观，熊熊烈火映不亮某人又沉又伤的眼眸，某人开口说话了：“师尊，你赢了。在你之后，我没有拿得出手的痛苦了。”

　　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竟然是走出你的人生。他说：“欺师灭祖的孽障！你走啊！走啊！别逼我杀了你——”

　　某人笑了：“佛祖大人，你也算铁石心肠实非良人，谁能有幸错付终生？为什么站那么远，靠近一点，来杀了我啊。”

　　他一挥刀，某人的脖子上就留下了一条血迹，“好像看到了尽头了——”某人摸了摸他的脸颊，沉重地啊了一声：“我的佛祖大人，你真美。

　　他甩开某人的手：“够了，被杀一次还不够是吗？放开我，走吧。”

　　“佛祖大人，你能再说一次我爱你吗？”某人问。

　　“你别忘了，佛是没有心的。”他说。

　　某人冲着他的脸一拳挥了过去，“再说一次啊！”

　　“说不了——”

　　某人走了，毫无意外的走了，好痛——快！

　　——神爱世人，我有幸为人，也算是被你爱过吧？他提起刀架在脖子上，重重一划，泪尽了，到头了。

　　他死在了他飞身为佛的这一天。

　　爱真的是一场浩大的冒险，很可惜我们都没有通关。

　　念无欢，无念无欢。

　　...
　　...

　　阿羡走了上前，挡在了幽无道前面：“师兄，你回头看看啊！师尊他没有飞身成佛，师尊一直在等你，他很想你——他很想你。”

　　仙飘飘脸上骤变：“你说什么？”

　　阿羡用力地抓幽无道，却一次又一次落空，那只是个魂魄，又如何抓得住呢，“师兄，你看看吧——你看看师尊吧——他已经死了，却还在一直等你阿。”

　　幽无道叫停了他：“够了，阿羡你别说了。”

　　“——师尊。”阿羡恨不得全都说出来。

　　幽无道红了眼眶，低下了头：“对不起，让你等了那么久。”他伸开双臂，“我时日不多了，让我再抱抱你...”

　　“师尊-”仙飘飘他跑了过来，“师尊，我错了，我不应该走的。”他将幽无道拥入怀里：“我爱你，师尊，我们重来一次好不好？”

　　幽无道头埋进他的肩窝悄悄说了一句话。

　　“我爱你——师尊不要走，好不好，师尊不要走——”仙飘飘怀里一个扑空，幽无道已经消散而去了。

　　“师尊——”仙飘飘哭着哭着就笑了，“相逢的人，故事到头却成了悲，上天你真的很残忍。”
　　外面下了一场暴雨，他几度站在百里峰外，几度想要走过去，问某人你适否还在不在，可是又不敢。世界瓢泼大雨，某人没看他，他没看雨，他站在雨下冷静了一会，等那些浓烈的思念散了才肯离去。

　　他死后，某人做这个神，也没有意义了。他们短暂交错，尾声潮落，致敬这场渡劫。

　　...

　　清冷走了上前，从乾坤袖中甩出了一道石棺，“圣僧交代了，要我把他的尸骨转交给你。”

　　仙飘飘转过身来，看着那道石棺：“他有什么话留给我吗？”

　　“没有。”清冷应他。

　　仙飘飘心里一酸，“好，谢过了。”他收起石棺藏入袖中，“阿羡，我们走吧。”

　　清冷追了上去：“不知青丝点素有没有在百里峰见过一名女子？名叫百里晏离。”

　　“他？他被一个蒙面人带走了。”仙飘飘答。

　　“那你的意思她没死？”清冷问。

　　“他死没死我不知道，反正我没杀他。”话音刚落，仙飘飘已化作神兽白虎飞行而去。

　　...

　　清冷甩出白绫解开众人身上缠绕着的发丝，百里芷迎了上前：“青丝点素他没杀阿离，那位得道仙士是什么意思？不是说阿离的魂魄被困在了曲径通幽处吗？”他猛地将剑往地上一甩，“到底是谁带走了阿离！”

　　白泽捡起地上的剑：“你先别激动，既然青丝点素这么说，说不定阿离还活着。”

　　阿柔还在蒙圈的状态，带着哭腔喃喃道：“姐姐没死，那姐姐究竟在哪里？”

　　清冷心里一惊：“莫非是有人故意引我们进入曲径通幽处。”

　　百里芷脸色骤变，瞥了一眼苏凝,“不好，千寻一有麻烦。”

　　“殿下...”苏凝看他。

　　百里芷拉起白泽就走，“苏凝，阿柔，快走！”

　　途中阿柔悄悄问了清冷一句：“冰公子呢？怎么没见到他，他是受伤了吗？”

　　“没事，他很好。”清冷回她。

　　阿柔见他脸色冷淡，双眼无神，也不好再问什么，只好道：“恩，那就好。”

　　果然，当他们走下曲径通幽处的时候，只见场面极其混乱，刀光剑影，士兵尸横遍地，活人傀儡死死护在众人真身前面。

　　清冷回到自己的真身时，他到处摸了摸才发现少年的真身不见了，他很急：“无名...”

　　袖口中传来少年微弱的声音：“殿下，不要害怕。我还能感应到我的真身，我没事。”

　　“到底是谁...”清冷在心底呕了一口血。

　　“爹，这是怎么回事？”白泽迎了上前。

　　白城王脸色很不好，拉着白泽走到队伍那边：“泽儿，你先别说话，跟我过来。”

　　浩浩荡荡的士兵队伍散开，铭城王走了出来：“太子殿下，你终于回来了，跟你父皇和母后打个招呼吧。”他冷笑着招了招手，一位士兵捧着一个东西走了上来。

　　定眼一看，竟然是两个血淋淋的头颅，“父皇！母后！”苏凝都要疯了，每个字都彷佛从喉咙中带出剧痛撕裂的血气。

　　“父皇——”阿柔吓得腿软，跪倒在地。

　　“——”百里芷脑袋轰地一声烧了起来，引线终于到头了。

　　“父皇？”白泽脑袋也轰地炸裂了。

　　“我要杀了你！——”苏凝龇牙咧嘴就要冲过去杀了他，百里芷拦住了他：“苏凝，对不起...”

　　苏凝推开他：“太迟了...”

　　“给我杀了他们，片甲不留！”苏凝恶狠狠地指着铭城王：“把他的狗头给我留着。”

　　话音刚落，一群活人傀儡冲了上去，两方势力剑拔弩张，血肉横飞。

　　清冷也避免不了要加入他们之间的战争，不久后铭城王就败下阵来，铭城王跪倒在地嘴里还大骂着：“该死，你究竟是谁？”

　　“我是你这一辈子都高攀不上的堂堂太子殿下，你千不该万不该造反逆谋，杀了我父皇。——”苏凝黑笛一挥，铭城王的身体和脑袋就分了家。

　　白泽推开白城王，走了上前：“苏凝，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觉得我现在有力气跟你解释这一切吗...”苏凝拉起瘫倒在地阿柔，“太子哥哥...”他头也不回地往士兵队伍前走，手举令牌大喊：“迷途知返，既往不咎！”

　　一众士兵跟随了上去。

　　袭人氏众多修仙之士围了上来，一人急冲冲道：“怜少主，大事不好了。”

　　崎怜拉着崎尤就走：“有什么事情，回去再说，这里人多口杂。”

　　崎尤硬是一步也不肯走，他看了一眼清冷：“可是，姐姐，公子看起来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我担心...”

　　崎怜拉住他：“别人的事你不要管，我们这一趟毫无收获，如今袭人氏已经岌岌可危，你不要再给姐姐惹事端。”

　　“姐姐，我就只会给你惹事端吗？”崎尤甩开崎怜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崎尤——”

　　...

　　墨云黑压压地铺满整片夜空，依稀的星星闪烁着微弱的光，清冷抬头看了一眼，仅剩的星光全都跌落在了他那双绝美的眼眸里：“无名，要下雨了。”

　　少年没有回应。

　　眼里被蒙上一层朦朦胧胧的白雾，他有点慌：“无名？这里好安静，我想听你说说话。”星光在他眼里流淌着，一不小心跌落心潭，溅起酸涩无限。

　　“殿下...我在..”少年虚弱地回应了一声。

　　“恩，你在就好。”清冷说。

　　“殿下...现在回去飘雪间会不会太急了？”少年问。

　　他沉下眉眼，微雨正好落在了他的眉梢：“千寻一突逢大变，我也没有理由再留在那里了。”

　　“不是，我只是担心殿下的身体吃不消。”少年说。

　　“不会的。”清冷心里一紧，他低下了头来看了看自己的手，那虚幻的重影让他胸口的疼痛又如狂浪般疯狂袭来，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沉默了许久，没有说话，只有这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他孤单的身影。

　　少年有点担心：“殿下，你怎么了？”

　　清冷这才回过神来：“没什么，我没事。”他抬起眉眼，看到前面有座破旧的观音庙，“无名，前面有座观音庙，我们先去暂住一晚。”

　　“恩...殿下。”少年弱弱地回了一句。

　　清冷走进观音庙，他将乾坤珠从手袖中拿了出来，“无名，你还好吗？”

　　“殿下，我很好。”少年应他。

　　一道亮光袭进破旧的观音庙，斜风狂雨撞了进来，清冷抬手挡了挡，缝隙中看到那窗台下那堆杂草重重叠叠支离破碎的残影。

　　“殿下...打雷了，你怕不怕？”

　　清冷心里一慌，他抬手摸了摸耳朵，眼里的残稀星光早已被狂风暴雨带走，他说：“我不怕。”

　　“——”少年又没有了回应。

　　“无名——”清冷又叫了一声。

　　“殿下...别..怕。”少年回了一句。

　　“我好像知道你吻我的时候为什么会流泪了。”清冷说。

　　少年有点苦涩：“因为...我深爱你，殿下。”

　　“——我想你了。”

　　“我一直很想你，殿下。”

　　清冷垂下来了眸光：“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少年再也没有回应，清冷觉得从没经历过这么久的沉寂，久到他甚至觉得，好像这个世界就此凝固，连时间都不会变化分秒。

　　爱是大雾里藏身的一阵风，本就虚无缥缈，它可以来得声势浩荡，也可以去得无影无踪。但要他要怎么样才能不爱这个人，怎么样才能不想这个人，难道要停止他的呼吸。

　　那一刻他真的很想哭，他一想到他深爱的这个人正在受苦，想到他们曾经走过的泥泞，他的眼尾就烧得通红。

　　原来深爱真的会想掉眼泪。

　　“无名——我们明天再见。”他将乾坤珠置于半空中，坐在杂草堆上给他输送灵力。

　　窗外风雨稀沥沥地落下来，残月也藏了起来，深夜凉雨吹湿了他额间碎发，凉浸浸的，一片血色从他的心口漫了上来，“噗——”他吐了一口心口血，染红了白衣一角，累倒在地。

　　他双眸垂重跌落，又微微抬起眉眼，某个瞬间他好像看到少年卷翘的睫毛和雪白的手臂，他双眸半掩着，熟悉的轮廓映入他的眼底：“无名，你...好点了吗？”

　　“...”那个人没有回应，沉重的呼吸洒在他的脸上，在他侧颈摩挲片刻后咬了下去，又沿着他清柔绝美的下颌线吻了上来，对方手指没入他的腰间，他隐隐约约听到对方哑声说：“殿下——”

　　“无名...”清冷脑中轰地一声燃了起来。

　　他趴在杂草上，滚烫的血色一点点从背肩漫了上来，他额头抵着手背，某个触角让他像是被撕裂开来一样地痛，他忍不住低低沉吟了一声：“..好疼..”

　　温热的身体更深地抵近他的后肩背，疼痛漫上到了耳根。他双眸翕张着，意乱情迷中转头看了一眼，看到了光滑的手臂内侧上一块胎记，闭上眼睛又转了回去。

　　荒凉破败的观音庙一角，荒芜杂草在他娇嫩的凝肤上留下了一道道印痕....

　　一片星红血色浸湿了他的白衣....湿漉漉地....在他十八岁的这一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