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夜归神》你的迷人

19、殿下，我的命都给你 回宫。

　　入夜了，清冷给百里芷和白泽安排了一个帐篷，并给了他们水和干粮。

　　姜国子民服下鱼鳞熬成的水后明显好多了，脸上的灰色鱼鳞渐渐消退。大夫们用针挑出发丝大小的黑虫子，用火焚烧黑虫。接下来就剩下好好护理修养脸上的烂肉了，好在韫川手持皇宫令牌，再名贵的药材都不在话下，一时间整个仙游城的药材铺都被一扫而空。

　　韫川也在城内聘请了好几批懂得护理病人的老百姓前来照顾姜国子民，帐篷内外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夜深了，清冷又巡视了一遍姜国子民，只见他们脸上已经没有了鱼鳞和黑虫，白色略带血迹的绷带缠绕着他们的脸庞，人人都已经安然入睡了。

　　清冷不好打扰他们，轻轻退出帐篷。

　　韫川也忙里忙外辛苦了几天了，此时此刻已经倒头呼呼大睡了。

　　夜色深处漆黑茫茫，星点篝火微微。偌大的空地不远处是一座座小山峰，此时圆如玉盘的月亮爬上山峰，周遭迷雾漫漫，颇有浪漫意境。

　　寒冬腊月已去，暖春微风袭来，夜里还是有点微微凉意。清冷负手而立，抬头望向盈盈玉盘，仰视沉思。一件柔软雪白的披风轻轻放在双肩上，一股暖意随着披风渗入血液里，清冷抬下眉眼只看见少年嫩白的脖颈上鼓起来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下。

　　少年缓缓将披风的丝带系了个蝴蝶结，挽起披风上的帽子给他戴上，双手握着蚕丝帽檐两侧柔声道：“殿下，入夜了小心着凉，我会心疼的。”帽檐下清冷长长的睫毛低垂着，轻微的抖动了下，微微地。

　　清冷一时间竟沉默不语。

　　少年走到他的身旁负手站立，抬眼仰望玉盘。月色散落在少年棱角如霜的雕刻侧颜，平添了几分迷人柔和的色泽。

　　月色下，清冷一袭白衣翩翩带点轻柔粉色，少年一袭白衣翩翩带点淡蓝冷色。一样是一袭白衣，却俨然有着不一样的风格气质。

　　少年沉默了半秒抬下头来，一双狐狸媚眼像夜空一样深邃神秘，既深沉又温柔注视着他，轻道：“殿下愿意和我一起看日出吗？”

　　“恩？”清冷双颊绯红就这样踌躇站着，唇瓣好不容易溢出一个字。

　　“无名。”少年弯腰凑近一把挽住他的细腰，将他整个人紧紧地抱在温热的怀中，一跨步，两人来到了云海间的海边。

　　少年轻轻将他放下，双脚正接触到海边的碎石泥土。清冷突觉胸中心脏有千军万马奔腾而来，越来越密集的撕裂痛感，窒息感扑面袭来，胸膛剧烈起伏，他痛得直直捂住胸口。

　　“走开，走开。”一把甩来少年的手，力气离奇的大，狠狠将少年甩开至几丈远，轰然摔倒在地，引起万丈风沙。

　　“殿下，殿下。”少年面部有了几分扭曲，心脏绞痛猛地吐出一口滚烫的鲜血。

　　就在少年艰难爬起直冲而来的那一刹那，清冷衣袖中的鬼骨玉扇腾地飞起，化作一个巨大的折扇屏障紧紧笼罩住他。

　　“啊。”少年狠狠撞击屏障发出暴雷般的巨响。

　　千军万马般的鬼魂从清冷的心脏内汹涌袭出，发疯似地想要往屏障外逃脱，全都被狠狠反弹回来。清冷的七窍玲珑心腾地飞起变得巨大，犹如神光附体，闪着耀光，砰砰砰地跳动。

　　千千万万鬼魂被七窍玲珑心吸引了过去，顷刻间七窍玲珑心重回体内。鬼魂贯穿着、穿梭着清冷的身体，融入他的血液里。

　　“啊啊啊啊啊。好痛。好痛。”清冷紧紧捂住胸口扯着嗓子喊道。

　　良久，鬼骨玉扇收缩飞回他的手上，他一挥折扇，鬼骨玉扇内的千万鬼魂向着云海间奔腾袭去，海水顷刻间沸腾暴起，凶猛涌出一条海道，随即千万鬼魂又重回鬼骨玉扇。

　　清冷只觉身体内一股汹涌澎湃的强大力量在不断撞击游走，筋疲力尽随即瘫软倒了下来，手中的鬼骨玉扇顷刻间化作一缕星光藏于他的手袖内。

　　不知道昏睡了多久，清冷轻轻扇动乌黑浓密的睫毛。恍惚中听见熟悉的声音“殿下，殿下。”随即缓缓睁开双眸，映入眼帘的是一脸神色担忧的少年，自己整个人躺在少年温热的怀抱里。

　　“无名，我怎么了。”清冷扯着嗓子勉强说道，腹指轻轻按压太阳穴。

　　“殿下，你醒过来了。”说罢，双手紧紧环抱住他，滚烫的额头紧紧贴着他的额头，颤抖着抖出“应该是地牢的鬼魂在作祟。还好没事了，还好。”说到最后竟有一丝哽咽。

　　一帧帧画面胡乱袭来，挥动鬼古玉扇涌出千万鬼魂，竟有如此大的攻击力量使得海水汹涌澎湃。

　　“无名，没事了，不要担心。”清冷轻轻摩擦少年的手臂，柔声安慰道。

　　闻言，少年微微安心，轻微放松了环抱住他的双手。

　　“万鬼藏于七窍玲珑心，殿下可要小心。”少年正色道。

　　“恩。鬼骨玉扇御行万鬼，竟有如此大的杀伤力。”说到这里心脏还隐隐作痛，只是他不想少年担心，没有显露出半分不适的神色。

　　清冷一手挥出折扇，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丝画面，掠过一些大胆的想法。随即收回折扇，化作零碎星光藏于袖中。紧接着说：“无名，你曾说过成仙成神乃命中注定，为苍生而战死的凡人皆有飞升运。对吗？”

　　少年似乎也想到了清冷所想的事情，回想起了在海底宫殿时，瑜公最后那几句话就好像在劝解某人不要插手此事，让他一人去赴死的壮志豪言。羽林砚那日虽灭了云之国，但是却舍身拦海，避免了仙游城爆发洪灾，挽救了千千万万的蔚央子民。此等功德，必然飞升为仙。

　　羽林砚飞身成仙后，知道姜国子民爆发鱼鳞脸疫。必然私自下凡，妄想再一次拯救姜国子民。但是神仙不可插手民间之事，否则必遭天谴，毁其仙道。奄奄一息的瑜公为了不让羽林砚插手人间之事，强忍着最后一口气等来了清冷，用自己的生命化解了鱼鳞脸疫。

　　瑜公最句“我愿意为殿下赴死。”，怕是说给羽林砚听的，让他莫要再误入歧途，自毁前程。

　　“恩，羽林砚或许就在旁边看着。”少年沉下眉眼。

　　“或许这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清冷呼出一口气，只觉身体温暖无比，他已经全然忘了自己还躺在少年的怀中。居然有点迷恋这个怀抱，沦陷于其中。

　　清冷顿时一僵，轻笑道：“无名，你手不累吗？放我下来吧。”

　　少年轻轻皱起了眉头“殿下，我不累。”满腹委屈。

　　清冷只觉一顾热气直涌心头，左右动弹不得，苦笑道：“你看，我真的没事了。”

　　闻言，少年雕刻般完美精致的脸突然凑近，清冷瞬间恍如窒息，只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猛地紧紧闭上双眼。

　　少年额头贴近他的头，感觉热度稍稍消退，柔声道：“不烫了。”

　　清冷缓缓睁开双眸，只觉红晕泛起双颊滚烫，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苦笑道：“原来是我的额头烫啊。”

　　“恩。”少年轻轻把他放了下来。

　　天色渐渐破晓，极富层次感的朝霞已经布满了浩瀚无际的云海间，朝阳缓缓从海平面升起，朝日周围，霞光尽染无限，海天一色。

　　少年指向朝日，粲然一笑道：“殿下，你看。”

　　清冷抬眼望去，只觉惊鸿一瞥也不过于此了，微微笑了笑说“好美的日出。”

　　少年含情脉脉看向他，轻声道：“最美不过你。”眼底尽是深邃不见底的一池温柔春水，最终抵不过一缕和风拂过，一把拉住清冷的手将他紧紧拥入怀中，抚摸着他长若流云的墨色发丝，深邃的眼里满是怜惜，一字一字颤抖道：“殿下，把我的命都给你。”紧闭双眸，鼻头有点发酸。

　　“无名，我刚才伤到你了。”清冷扇动着长长的睫毛，娇嫩的双唇上下颤抖半天再也说不出一个字。顷刻间两颊绯红，红晕染红了雪白的脸庞。

　　少年拥抱得更紧了，就像是要将他揉进骨髓血液里，一时间默言不语。

　　清冷的侧脸紧紧贴着少年温热宽大的胸膛，只觉他胸膛起伏不断，心脏剧烈跳动。

　　当他们回到姜国子民营地的时候，百里芷正笑嘻嘻迎面走来“清美人，冰公子。你们昨晚去哪里了呀？”这句极为戏谑的话语，脸上却全然是纯真清秀，像是真的关心他们的安危罢了。

　　“到云海间看看。”清冷轻道。

　　“清美人,你怎么老是戴着帷帽呢？都挡住你的美貌了。”百里芷饶有兴趣地问道。

　　身后的白泽一脸尴尬的神色，仿佛是一脸没管住自家的熊孩子的摸样。

　　清冷嘴唇动了动，一时间竟不知要说些什么。

　　少年手挽雪白披风跨步上前解围，轻道：“饿了吗？我去帮你拿点吃的。”

　　清冷笑了笑：“好。”

　　这时韫川从帐篷内走了出来，刚喊道：“公主殿下。”

　　闻言，百里芷和白泽一脸不可思议的震惊神色。百里芷颤抖着手，嘴角哆嗦道：“你是飘雪间公主殿下？”

　　身后的白泽连忙扯着他的手，沉道：“我们赶紧走吧，此地不宜多留。”说罢，便拽着他慌忙离开。

　　百里芷还未回过神来，就被白泽拽着走远了，只得频频回头嬉笑道：“清美人，后会无期，后会无期哈。祝好。”

　　百里芷和白泽看到自己身为男子却经常穿戴帷帽，韫川又称呼其为公主殿下。想来是误会自己有某种特殊癖好，这才仓惶逃离吧。清冷想到百里芷一口一个“清美人，清美人。”不免心底苦笑了下。

　　清冷平日常戴面纱，又穿戴帷帽，一袭白衣飘飘，声音极为轻柔温和，不仔细一听常常会误以为是女子之音。更合况他贵为公主金枝玉叶，在皇宫没有几个人能与之对话，加之父皇一手遮蔽，所以这些年来他隐藏得很好。

　　韫川只见一黄衣一白衣两位男子慌忙出逃的背影，一脸疑惑走近，问道：“殿下，那两个人是谁？”

　　清冷苦笑道：“云海间认识的两位公子。他们可能有急事就先行离去了。”

　　韫川哦地一声应付，随后又说道：“姜国子民脸上也不长黑虫了，鱼鳞也尽数褪去了，现在就等把腐肉除去，长出新肉就可以了。”

　　“好。”清冷笑道。

　　顿了顿，又说道：“在外面还是叫我殿下吧。免得惹人非议。”

　　韫川皱起眉头道：“好。”

　　过了一月有余，姜国子民已然可以拆掉纱布了，看着一张张如获新生的面孔，清冷嘴角漫开微微笑意，终于放下了一直沉甸甸压在胸口的大石。

　　清冷三人亲自带着百余姜国子民入仙游城，精挑细选选了一块福址，置办了些许良田，聘请了多个仙游城出色的木匠工人建立房屋住宅，打造了个“姜家村墟”以供姜国子民安居乐业。

　　就这样忙活了三月有余，终于看到了姜家村墟青砖伴瓦漆、屋檐洒雨滴、炊烟渺渺升起。在姜国子民的声声道谢下，清冷三人欣然离去。

　　一日，清冷三人来到一悠悠茶馆。仙游城民风淳朴，仙游民无拘无束惯了。胖墩墩的茶掌柜正瘫坐在三角椅上，翘着二郎腿悠哉游哉地喝茶。见三人款款走来，随手拿起木桌上的陈旧木扇恭恭敬敬地弯腰迎客“三位公子，里面请吧。三楼观光视野好，而且比较清净。”说罢，冲着他们露出了淳朴憨厚的笑容。

　　茶掌柜领着三人上了三楼，三人在一个背靠落地窗的位置围坐了下来。抬眼眺望，整个仙游城的风景尽收眼底，清风徐来，好不写意。

　　清冷自从出宫游历以来，几乎每天都在经历生离死别、刀光剑影。但他却又乐此不疲，毕竟他从小就扬言要拯救苍生，如此狂妄自大，如此年少轻狂。看着这海晏河清的仙游城，也正好符合他的——山河无恙、人间皆安——的志向。

　　帷帽下他嘴角微微露出了笑意，他将面纱掀起放置帽檐，轻抿了一口茶。那是仙游城土生土长的怀柔山雨雾茶。怀柔山是仙游城外的一座隐秘的小山峰，盛产雨雾茶，需在清晨摘采沾染第一颗雨雾露珠的新叶，加以特殊工艺炒成茶叶，茶香持久，醇厚味甘。怀柔山雨雾茶极为珍贵，但在仙游城却极为常见。

　　只因飘雪间国地少人稀，人人安于现状乐于享受，自然不把珍品放在眼里。

　　少年深邃不见底的双眸静静地注视着他，心事尽收眼底。

　　就在三人静默不语喝茶的时候，突闻隔壁桌传来的一段对话，两位白面书生的谈话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正好听得完完整整。

　　“飘雪间公主，不愧是天选之女。仙游天祭一袭白衣夺魁，白衣策马救百余难民。不得了不得了。”

　　“公主年少成名，前途无量啊。你说这要是个皇子，啧啧啧。”

　　“妖怪纵横了几百年的敬亭山也一夜之间恢复了平静。”

　　“归来观还修建了她的神像，一袭白衣翩若惊鸿。就是面戴帷帽，看不清楚脸。”

　　“金枝玉叶的公主，岂敢窥视她的容貌。”

　　“那是那是。哈哈哈”

　　说罢，两人发出一声声清脆的笑声。

　　闻言，清冷笑着摇了摇头，轻道：“午后，我们便回宫吧。”紧接着又皱起眉头，沉道：“无名，你真的愿意跟我回宫吗？”

　　“殿下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少年神色掠过一丝慌乱，稍瞬即逝，清冷并没有扑抓到。清冷会心一笑，看着少年这个表情，似乎在哪里见过。脑海中掠过一些画面，那日自己在神镜中看到少年独自前往白雪山见雨师虞，而他呢？他看到了什么？是有关自己的吗？

　　紧接着皱起眉头道：“无名，那日在神镜里你还看到什么？恩？”

　　韫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俩，暗戳戳地竖起耳朵也想要听。

　　“我什么也没有看到。”少年顿时一僵，幽黑深邃的狐狸媚眼里快速闪过一丝不安。

　　这次清冷看得真真的，扑抓到了这一丝不安，有点心疼，柔声道：“真的吗？我说过善意的谎言也不可以。”

　　“恩。”少年回答很干脆，生怕再多说一个字就会被他看出端倪。

　　“好，我信你。”清冷见他闭口不谈，也不好再深究，眯着眼睛一笑而过。

　　茶歇后，整理行李重回皇宫。

　　三人走在明光殿附近的官道上，远远就看见前方熙熙攘攘的围着一堆人。数十个威风凌凌的武将手握长剑排成两排整齐走来，为首的两名武将拖着一个披头散发奄奄一息的人。

　　武将走近，那一堆人散开了一条道来，只见中间放置着一个巨大的石缸，下方燃烧着熊熊烈火。两名武将将他扔进了沸水里，沸腾的水汽弥漫，只听见一声惨烈的叫声响彻天际，周遭的宫女太监们吓得屁滚尿流，哀嚎一片。

　　那人幽怨恐惧的眼神穿越过人群死死地跟清冷对视了一眼，就像一滩深不见底的死水将他深深沉溺进去，顿时有种莫名的悲痛直抵心头。

　　清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居然光明正大地在明光殿的官道上蒸人，一股怒火直涌心头，跨步就要向前冲去。韫川一把抓住他，皱起眉道：“殿下，此事要没陛下的默许，断不会在明光殿外做这种事。”

　　他停下了脚步，仔细望去只觉得那些宫女太监有点眼熟，顿时一僵，那些都是自己殿内的宫女太监。父皇这是在干什么？杀鸡儆猴吗？恍惚中回想起自己的奶娘，在自己十岁那年父皇带走了奶娘，说是给了些银两告老还乡了。当时他对自己最敬重的父皇深信不疑，现在却有些迷茫。

　　他在民间游历的这些岁月，寒照雨天血洗妖怪老巢、地牢御行万鬼、云海间拦海，说是在刀尖上舔血都不为过，他都没有半分害怕半点犹豫。此时此刻的他却感到筋疲力尽，那个阻力竟然是自己的父皇，口口声声为了保护自己的父皇。他不是没有能力反抗，只是不忍心反抗，或者是没有找到一个反抗的理由。

　　“我要去找父皇。”清冷厉声道。

　　明光殿殿前，清冷气势凌人直冲而来，太监总管慎公公神色慌张地跑了过来，“殿下，陛下在会见千寻一国的使臣。”少年冰山脸居高临下看着他，让他总觉得上方有巨大的压力沉下来，越说越小声。

　　清冷顿了顿，道：“千寻一国的使臣？”

　　慎公公眼神躲闪，腰越弯越低，恭恭敬敬颤抖道“是的，殿下。”清冷默言不语，拂袖离去。慎公公咬牙切齿小声嘀咕了句“有得你受的。还以为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说罢，狠狠地向着地面猛踩了一脚。

　　韫川转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吓得慎公公狼狈倒地，麻溜爬走。

　　少年怒火焚身，狐狸媚眼顷刻间充满了狠戾杀气，清冷一把抓住少年剧烈抖动的手，淡淡地说：“无名，走吧。”说罢跨步向前，少年冰霜脸上掠过一丝落寞，随即跟了上去。

　　三人走在官道上，清冷脑海里反复掠过那人幽怨凄惨的眼神，心底最深处泛起密集的悲痛，连他都说不上为何会有这种感觉，忍不住问道：“韫川，你不觉得刚才那人很眼熟吗？”

　　韫川顿时一僵愣住了，清冷又道：“像是一直被禁锢在明光殿地牢里的那人。”

　　“恩。”韫川这才回过神来。

　　路过空无一人的书斋的时候，清冷便问道：“先生是去哪里了？”

　　“殿下你去民间游历的时候，淮惠公先生便出游了。”韫川道。

　　清冷挥动着折扇，轻道：“先生从西方仙游而来，皇宫自然是困不住他的。”

　　回到公主殿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时刻，宫女太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晚膳，三人正在享用晚膳之时。太监总管慎公公传来清倾酒的口谕，要清冷去一趟明光殿。

　　清冷是怀着沉重的心情踏进明光殿，太监总管慎公公遣退了殿内所有的太监宫女们，随即明光殿大门紧闭，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压抑诡异的气息，那感觉让人窒息。

　　清倾酒一袭华丽逼人的皇服震慑四方，只见他缓缓转过身来，俊朗带着成熟邪魅的脸上紧皱着眉头，道：“儿啊，你在民间游历，可还好？”

　　“儿臣让父皇担忧了。”清冷心底清楚，父皇甚是忌惮他在民间大出风头。如此一说，只为提醒他收敛收敛。

　　清倾酒踏着沉重的步伐走近，看似和蔼的神色却带着一丝邪气道：“过于锋芒毕露，总归不好。”紧接着又沉道：“不杀一儆百，以儆效尤，压不住。”

　　“儿臣明白。”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清冷也听明白了，在明光殿官道上蒸人，就是做给他殿内的人看的，守不住秘密就是这个下场。又或者是做给他看的，接受不了那么多人为你而死吗？

　　“今日找你来，是有要紧的事情。”

　　“父皇请说。”

　　清倾酒捋捋胡子，叹了口气道：“千寻一国乃中原第一大国，近来频频侵犯我国边疆，两国势必有一恶战。蔚央地少人稀，兵力不足。如果一旦发生战争，蔚央必然是国破家亡，百姓流离失所。”

　　清冷暗暗握紧拳头，正想要说些什么。

　　清倾酒看了他一眼，又道：“公主和亲，可解眼下困局。千寻一国使者频频来访，颇显诚意。”

　　清冷恍如五雷轰顶，无奈道：“可是儿臣并非公主，如何和亲。”

　　“公主何亲是眼下最妥善的解决办法，两国都不想消耗一兵一卒。待父皇养精蓄锐，强壮兵马，有了与千寻一国谈判的筹码，必然接你回来。”说罢，清倾酒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坚决。

　　清冷羞愧难当，紧握拳手，沉道：“父皇。”“为了千万蔚央子民，你也不可不去。”清倾酒此话加重了语气，明显是给他施压。

　　“父皇眼下就一个公主，一个王子，难不成你想要二弟去么？”清倾酒明显拔高了音调。

　　“儿臣并无此意。”

　　清倾酒甩袖走开了几步，历道：“你从小不就嚷嚷着要拯救苍生吗？怎么到了节骨眼下就退缩了？父皇相信你有办法不会让人发现你的身份的。”

　　清冷知道再说也无用，只能咬牙接受“好，儿臣明白。”拳头紧握，渗出血丝。

　　清倾酒跨步走近，轻轻拂了拂他的肩膀，嘴角一抹邪笑“明日千寻一国会派使臣来接你，好生准备准备。”极为陌生的口吻，与往日口口声声要保护自己的父皇截然不同。

　　“奶娘是还乡归隐了还是已经死了。”既然已经摊牌了，清冷也不需要假惺惺了。

　　“凌迟三千刀。”语气极为清淡戏谑。

　　这句话就像一条毒辣的毒蛇紧紧扼住他的脖子，窒息难忍，“父皇，为什么？”竟然还再期待点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规规矩矩的守住你的秘密。不然，你身上会背负更多的生命。”腹指指着清冷的胸膛一字一句说道：“明白吗？”

　　仿佛戳破了清冷对父亲的最后一点美好的幻想，泡沫戳破，露在眼前的是赤裸裸的残忍的事实。虽然是在意料之中，但也使他本就散落一地的心，再一次遭受挫骨扬灰。

　　其实以他的武力，掐断清倾酒的脖子不费吹灰之力，就是念在那他们身上都留着一样的血液，那一点俗称的父子血缘？免不落俗，困于生养之恩的枷锁。如果说为了守住这个莫名其妙的秘密，必须以别人的生命作为铺路石，他宁愿自己从未出生。

　　清冷沉下眉眼，淡道：“好。儿臣告辞。”随后淡然走出明光殿。清倾酒满意地笑了笑，嘴角抑制不住的邪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