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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姜国子民现鱼鳞脸疫 羽林砚与江 ...


  •   翌日,清冷拿起帷帽踏出归来观门时,少年正慵懒地从梅花古树上下来。

      清冷微微低头笑了笑道:“睡得安稳吗?”

      少年耸了耸肩,眯眼道:“只要有殿下在,我就能睡得安稳。”说罢,摆摆手捏了捏腰。

      清冷扑哧地笑了笑,道:“好,那我们下山吧。”说罢,扇动着鬼骨玉扇翩然走去。

      少年跟了上来,轻笑道:“好,听殿下的。”

      走到森林中的时候,远远地听见细细簌簌的脚步声音。走近一看,数百余身强力壮的壮年百姓手中拿着各种锄具和木架往山上走。

      为首的那人留着长长的黑胡子,操|着一口本土掉渣的仙游话道:“敬亭山的妖怪都被杀了,不用担心。别在那妖言惑众,怕死你还来干嘛。呸。”说罢,吐出一口老痰。

      旁边那个高高瘦瘦的小年青畏畏缩缩地举着一把铁锹,颤抖道:“还不是为了那点银两阿,要不谁愿意来啊。妖怪纵横了几百年的敬亭山,突然说妖怪全死了,膈谁谁不慌啊。”

      一个矮胖子甩着浑身沉甸甸的肥肉,拉扯着粗糙的嗓音道:“听说有好多好多尸体啊,昨天已经去了好多批人了,硬是没搞定啊。”

      一个黝黑黝黑的壮汉道:“这还是我们公主殿下的功劳啊,听说是她杀的妖怪啊。”

      “真的吗。怪不得是皇宫派人来清理那些尸体啊。”

      众人议论纷纷,七嘴八舌地讨论起起来,顿时噪声沸起。

      为首的黑胡子吆喝了一声,大喊道:“安静安静,都跟着我来吧。”

      说罢,黑胡子引着数百余百姓往森林深处走去。

      清冷带起帷帽,苦笑道:“无名,你怎么什么都不问我?”

      少年突然弯腰凑近,高挺冷峻的鼻翼几乎贴近他的鼻梁,音色磁性道:“殿下想告诉我吗?”

      轻柔透薄的帷帽内,清冷浓密的睫毛如蝶羽一样轻轻颤动,一时间忘了呼吸,顷刻间恍如窒息,慌忙转身逃脱,道:“日后再告诉你。”随后便跨步向前走去。

      少年嘴角上扬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敬亭山山脚的时候,远远就看见韫川牵着两匹马在那里等待。
      冷若冰霜的少年居高临下款款走来,面无表情地漂了眼韫川,这让韫川觉得很不舒服,直直地盯着少年看,总觉得像是在哪里见过这种眼神。顿时醒悟,口瞪目呆地喊道:“殿下,这是那个戴面具的无名吗?”

      清冷笑了笑,轻声道:“无名之前一直戴着面具,你可能一时间没认出来。他要跟我一起回宫。”

      韫川见清冷手中从未见过的折扇,问道:“这个折扇是?”

      清冷扇动着鬼骨玉扇,顷刻间犹如星光褪去,散落于手袖内,道:“拾来的。”

      闻言,韫川斜眼看了一眼少年,满脸不屑冷指着少年道:“他也是拾来的,他也要回宫?”

      少年并没有被激怒,嘴角微斜冷冷道:“有你什么事?”极为挑衅,又极为霸道。

      少年的身高占了极大优势,又浑身散发冷若冰霜的高冷的气质,硬生生将韫川要爆发的怒气给强制压了下去。

      韫川抱胸哼地别过头去。

      清冷见这凝固的气氛,心想这两人怎么一见面就暗戳戳的掐架,谁也不服谁。指着两匹马疑问道:“韫川,你怎么只准备了两匹马?”

      韫川转过头来,满脸疑惑道:“不是你传书给我说要两匹马吗?而且我以为就只有我和你一起回宫,没想到还有他。”

      清冷猛然惊醒,他只想到自己和少年了,全然忘了韫川这茬了。苦笑道:“对不起啊,我忘了你了。”

      韫川黑脸默言不语。

      少年牵起一匹马到清冷面前,将马绳轻放到他的手上,冷眼看着韫川篾道:“他没长腿么?走回去就得了。”

      韫川怒火在胸中沸腾,冷冷的脸上暴起青筋,尽量克制道:“你。”

      清冷连忙拦在中间,好言道:“好啦,要不我们一起走回去?”

      少年的目光落在清冷身上,喉结上下滚动,柔声道:“我们一匹马吧。”说罢,霸气跨步上马。

      “无名”清冷还未反应过来,已经被少年挽腰上马,稳稳依偎在温热坚实的胸膛。依稀听见滚烫的心脏砰然跳动,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少年的。

      随即,少年挥动鞭子,策马奔腾向前。

      清冷慌乱中转头挥手喊道:“韫川,跟上。”一溜烟,便看不见韫川的身影了。只得抬头看向少年轻声说道:“韫川他没坏心眼的,只是有点骄傲而已。你别跟他计较了。”

      少年抬下眉眼,紧紧目视着清冷的眼眸,严肃沉声道:“殿下,他不是那么简单的。”紧接着又撅起嘴角冷道:“而且他很碍眼。”特意加重了碍眼二字,满是轻蔑。随后目视前方,策马飞奔离去。

      他们到了仙游城城门的时候,只见数十位身穿盔甲的士兵正赶着一群衣衫褴褛的老百姓出城。定眼看去,那群人面戴灰土土残留血迹的面纱,头发肮脏散乱,一个搀扶着一个举步艰难地走着。

      一位白胡子老叟捂着胸口,不断扯着嗓子咳嗽,硬是把面纱染成鲜红一片。“走不了了,走不了了。”话音刚落,轰然倒地。

      “爷爷,爷爷,爷爷。”一位十岁小儿瘫坐在老叟身旁哭喊着,一双桑沧满是血痕伤口的小手胡乱地摩擦推动着老叟僵硬的身躯。

      顿时人声沸腾,整个队伍推推囔囔地停了下来。

      “找死么。”为首的壮汉将军手握长剑猛然甩了过去,直直地向着十岁小儿的脑袋袭击而去。就在所有人都惊慌抱头逃串的那一瞬间,清冷快速起身,踏马飞去,徒手一把抓住飞奔袭去的长剑飘然落地,随即将长剑向着壮汉将军甩去,剑刃直直地插入他脚边的土地里,吓得壮汉将军屁滚尿流慌忙倒地。

      “殿......很痛吧?我......”少年犹如黑豹般从马背上跳越腾起,疾步飞身而来,挽起清冷血流不止的手,只见一道长长的伤痕血肉模糊,猛地扯下衣袖轻轻包裹住。

      清冷柔声安慰道;“没事,我不疼,别担心。”

      少年直直盯着他受伤的手,顷刻间深邃乌黑的双眸爬满了红血丝,神色冷峻冰霜毫无表情,咬牙沉默不语。

      披头散发的百姓们看到清冷,纷纷交头接耳议论了起来,推搡着藏在了他的后面。

      这时,士兵重重围了过来,为首的壮汉将军狼狈起身,拔起地上的长剑,吆喝道:“这是什么人?给我把他抓起来。抓起来。”

      少年怒视前方,正想要出手狠狠教训一下他。清冷一手柔和覆盖住他因紧握拳头而剧烈颤抖的手,轻轻摩|擦安抚,示意他切莫冲动,伺机而动。

      士兵们手握长剑怒然扑面袭来,百姓们抱头痛哭狼狈退后,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韫川手握令牌喊道:“令牌在此,岂敢造次,给我滚开。”

      闻言,为首的壮汉将军转身望去,一看令牌便傻了,瞬间跪倒在地喊道:“都退开。”身穿铠甲的士兵们纷纷低头退后,留出了一条道。

      重重士兵散开,韫川一看到那些披头散发戴着面纱的百姓,顿时眼瞳紧缩,强制压抑着慌张表情,淡定地跨步走到清冷身边道:“殿下,我......”

      清冷微微抬起手打断了韫川的话,道:“我明白,韫川你不用解释。这不是你的错。”说罢,微微点了点头。

      他知道韫川担忧的是什么,这一群披头散发的百姓就是姜国子民。当初他吩咐韫川好生安排了姜国子民,如今姜国子民落魄至此,以韫川的性格肯定会认为自己会怪他没有办妥事情。但他并没有一丝丝怪罪韫川的想法,毕竟韫川只是自己殿内的一介带刀武将,人微言轻,若没有父皇的授意,姜国子民断不会沦落至此。相反他在心底深深责怪自己,怪自己没有好好跟进此事,深深辜负了羽林砚的临终嘱托。

      想到羽林砚临死前那泛红的眼圈、悲愤痛苦难抑的神情、嘱托自己要好好护着姜国子民的字字句句,丝丝絮絮的回忆涌起,撕裂的真实痛感从心底泛起,清冷暗自紧握了拳头。

      这一幕幕深深映入韫川的双眸,倒也成了别的含义。顿时他强制压抑住的慌张神色微微起了变化,有一种惊愕、失望、委屈的细微神色渗漏了出来。

      清冷观察到了韫川的轻微变化,轻拍韫川的肩膀,道:“韫川,别乱想。先处理眼前的事情。”

      说罢,转身向着晕倒的老叟走去,少年也跟了上去。

      清冷将手指放在老叟的鼻子上,感受到老叟微弱的鼻息稍微安心了不少。伸手就要扯掉老叟的满是血迹的面纱,少年一把抓住他的手,沉声道:“别碰,脏。”随即一把撤掉面纱,随手扔在地上,顷刻间化作一溜烟散去。

      面纱散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血肉模糊的脸,脸上布满是腥臭的灰色鱼鳞,千条万条发丝大小的黑虫从鱼鳞片中爬出来,肉里还不断生长出新的黑虫,黑虫拼命咀嚼着脸上的肉末,森森白骨漏了出来。

      “这是鱼鳞脸疫。”清冷震惊沉声道。

      少年一脸冷峻轻轻拉着清冷站了起来,稍稍退后了几步。“什么是鱼鳞脸疫?”韫川也被吓到了,一时间口瞪目呆,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披头散发的姜国余民围了过来,纷纷撤掉面纱,顿时百余铺满鱼鳞和黑虫的脸露了出来,血肉滴答滴答往地上掉,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姜国余民跪倒在地,眼泪纵横哭扯着嗓子喊道:“求求你们,救救我们吧。”

      “不要赶我们出城,救救我们。救命啊。”

      “救命啊,救命,救命。”

      一时间,血肉模糊、撕心裂肺、悲惨难抵。

      清冷直捂住胸口,强强忍住胃里酸水反流,紧皱眉头紧握拳头,无力沉声道:“我会护好你们的。”说罢,双腿颤抖微微发软,身旁的少年一直紧紧环抱着他。

      姜国子民跪倒在地猛地磕头,嘴里含血眼里含泪囫囵道谢。一时间甩得满地都是血肉疙瘩、蜉蝣黑虫,血红红阴森森一大片,着实令人恶心害怕又心痛难忍。

      城内的百姓、来望的路人见此惨烈惨状,纷纷抱头向着城内逃串,顿时人声沸鼎,惊慌一片。

      为了不感染仙游城内的老百姓,清冷将姜国余民带往城外十里的一处空地上安置了起来。

      将军士兵们忙着安营扎寨,搭建起帐篷以供姜国子民养病疗伤。清冷吩咐韫川带了一批士兵到城内取一些柴火、衣物还有干粮。

      清冷和少年则进城找了好几个仙游城知名的大夫,眼看着一批又一批大夫摇头走出帐篷,甚至有的大夫害怕得屁滚尿流爬出帐篷。顿时人心惶惶,再也没有大夫敢来了。

      日暮降临,夜色渐深。

      清冷负手站在帐篷外,遥望远方脸色沉重。他心里自然是明白的,平常的大夫是无法根治鱼鳞脸疫,却还是抱有一丝丝期望,以至于现在最后一点点妄想也被粉粹。

      稍微冷静下来,想来姜国子民爆发鱼鳞脸疫,必须去到云海间才能探究一二。

      那日还是浩浩荡荡的五百姜国子民,如今只剩下百余子民,如此落魄不堪。想到这里,清冷胸中阵痛,撕裂般的痛苦又涌上心头,像是有千军万马狠狠撕扯着他的心脏。

      “嘶......”清冷忍不住捂着胸口喘|息了起来。

      “殿......没事吧。莫不是那日地牢中的鬼魂在作祟。”少年挽住他的手臂,冰霜脸上难以抑制的丝丝担忧。

      闻言,清冷顿时一僵,他已经全然忘了。但此时此刻混乱悲愤的大脑已经容不得担忧自己了,满是姜国余民血肉模糊的脸和痛苦不堪的求救声。

      “无名,我没事,不要担心。”清冷只得微微颤抖扯着嗓子抖出几句。稍稍缓解了一会,正色道:“无名,你跟我去一趟云海间吧。”

      少年想都没想,轻道:“好。”

      清冷心底一股暖流直涌进心头,缓解了丝丝隐痛,抬眼好奇问道:“我所有的决定你都会跟随吗?”

      “恩。”少年点了点头,眼底是望不尽的春水涟漪。

      “从不问为什么?”

      “从不。”

      少年冰霜冷俊的脸上看不出神色,直直看着他的双眸说出如此坚定不移的话语,磁性的余音绕耳不绝。

      清冷觉得一顾热气从心海沸腾而起,泛红扑面而来,顿时脸部滚烫滚烫的。娇嫩粉红如桃花般的唇瓣动了动,正想要问些什么。

      “殿下,我也要一起去。”韫川一脸黑脸抱胸站立于旁边,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那里的。

      清冷走了过去,轻道:“韫川,你留在这里照顾姜国子民。你办事我放心。”

      —你办事我放心这句话深深烙印进韫川的心里,狠狠地踹烂了韫川心底那个高傲的自尊心,韫川顿时一僵,愣在了原地。

      清冷见他表情不对劲,柔声道:“韫川,你别多想。你留在后方照顾他们我比较安心。”

      韫川机械性地点了点头,他从小跟在清冷的身边,知道他说一不二的脾性。

      清冷临走时,仔仔细细的查看了姜国子民的伤势,发现鱼鳞脸疫愈发严重了,出发刻不容缓。

      少年念咒,两人一跨步便来到了云海间岸边。只见浩瀚的云海间巨浪翻滚,水位明显增高了不少。

      “殿下,你怀疑鱼鳞脸疫跟云海间的大鱼有关?可是那日羽林砚死后,大鱼都消失了。”少年道。

      “恩,也许还有一条大鱼没死。”清冷道。

      “难道是?”少年顿时醒悟。

      “恩。”清冷点了点头。随即拿出一片从姜国余民脸上取出的鱼鳞,口念咒语,鱼鳞星光褪去散落于云海间,顷刻间一道巨大的蓝色的鱼骨头慢慢浮出水面,鱼骨头张开一条深入海底的隧道。

      两人向着蓝色鱼骨走去,慢慢走到海底深处。

      只见海底有一座破旧偌大的海底宫殿,再走几步,依稀听见前方有细细簌簌的声音。

      “殿下,不要挣扎,越挣扎越会被吞噬进去,”一个沉稳成熟的声音说道,字字句句带着强忍着的担忧和不安。

      “啊,这些恶心的东西。白泽,白泽。你快想办法。”一个轻佻尖锐的声音喊道。

      两人快步走近一看,两位翩翩公子身体的一半陷于一个巨大的蓝色贝壳内,粘稠肮脏的液体正从贝壳内流出来,只见两人被贝壳内渗出来的血红大舌头拖着往里面吞噬。

      “无名。”清冷喊道。

      少年手握长剑腾地飞身,挥剑将巨大的蓝色贝壳劈成两半,削掉那血红的大舌头,顿时血洒当场,飞溅起粘稠脏污的液体。

      身着白衣素锦的公子连忙扶起身着金黄锦衣的公子,担忧道:“没事吧?”

      金黄锦衣公子拂袖,一脸不高兴傲娇道:“白泽,你越来越没用了。”说罢一脸嫌弃的拍拍手袖上的粘稠液体,跨步走出蓝色大贝壳。

      独留白衣素锦的公子在原地一脸愁容。金黄锦衣公子见他站着不动,连忙转身走到他身旁,拉着他的手边走边埋怨道:“说你两句你还不高兴了,我的错我的错,赶紧离开这个脏东西嘛。”

      两人拉扯着走到跟前,金黄锦衣公子上下观摩了清冷,此时此刻的清冷戴着帷帽,一袭白衣翩翩然,活脱脱一个清冷美人相。

      只见他嘴角轻挑,满眼桃色笑道:“感谢美人相救。”说罢,就要上前掀起清冷的帷帽,想要一探究竟。

      少年猛如黑豹般跳起,两步走到清冷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猛然甩开,冷道:“拿开你的脏手。”身着白衣素锦衣的公子上前拦在前面,怒然拔剑。顿时针锋相对,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金黄锦衣公子见状,轻轻拉开白衣素锦衣的公子,微微笑道:“白泽,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怎么可以对救命恩人拔剑相对呢?”说罢,食指轻轻划过他的鼻尖,宠溺地笑了笑。

      “殿下。”白泽猛地打掉他的手,成熟稳重的端正脸庞闪过一丝莫名的神色,随即便退到了他的后方。

      金黄锦衣公子轻佻眉毛,随即笑呵呵地拱手致歉道:“在下,千寻一国百里芷,这位是我的贴身侍卫白泽。刚才多有失礼了,感谢救命之恩。”白泽也善意地点了点头。

      少年这才稍稍放下戒备,退到清冷身旁。

      清冷微微笑了笑,道:“在下,蔚央国清冷。”,一声轻柔婉转的男性声音传出。

      闻言,百里芷顿时一惊,玩笑道:“原来是清美人啊,哈哈。”笑容铺满他那张粉扑扑的俊俏脸蛋,清秀中带点抚魅。

      说罢,撇嘴看向少年委屈道:“这位冰公子是?”

      少年沉下眉眼,冷冷道:“无名。”

      百里芷只好摆头作罢,笑道:“好吧,这么拒人以千里之外。”

      清冷只好打个圆场,柔声道:“多有得罪了,他的名字就叫无名。”

      百里芷哈哈地嬉笑了起来,白泽则是端正稳重地点头致歉。

      清冷问道:“不知千寻一国的太子为何会被困于此地?”方才听见白泽一口一个殿下,清冷便猜想他是千寻一国的太子。

      哪知百里芷也不忌讳别人知道他的身份,一脸轻佻笑道:“私奔途中经过云海间,一个巨浪打过来,不知不觉就被困在这里了。”

      白泽还来不及掩住他的嘴巴,严肃的脸上充满着惊愕和无奈。

      百里芷似乎感受到了白泽的沉默无奈,转头看着他,笑道:“怕什么。想来清美人和冰公子也不像坏人。”

      “我说的没错,对不对。”说罢摇头看向清冷和少年,纯真无暇的双眸转动着,一脸求认同的无辜神色。

      清冷只好轻微笑了笑,道:“确实有理。”随即又正色道:“不知百里芷公子有没有见到一条蓝色大鱼?”

      百里芷顿时一僵,忙道:“我们的船只被巨浪打翻之后,落入云海间,确实有一条蓝色的大鱼将我们救到了这里。”

      “那他现在在哪里?”清冷问道。

      “他把我们放在这里后就游走了,他去哪里我们不太清楚。但他应该是受伤了,身上满是裂痕血迹。”百里芷扒拉着头发,闷声道。

      话音刚落,头顶轰然巨响发生了坍塌,滚滚岩石席卷而来。

      慌乱中,少年抓住清冷的手,四人慌忙向前跑去,后方不断坍塌巨响。

      清冷拿起胸膛衣袖中的一片鱼鳞,“去。”向前扔去。鱼鳞化作一缕星光,引领着四人往海底更深处前去。

      不知道跑了多久,四人越过一道蓝色海水屏障,掉落于巨大的漆黑隧道,猛然滚落于一个四四方方的湛蓝剔透的宫殿内,外面是无边无际的深蓝大海。

      抬眼看去,一条巨大蓝色大鱼躺在前方,身上伤痕累累奄奄一息。

      清冷刚想靠近,少年一把抓住他轻道:“不要。小心有机关。”

      话音刚落,蓝色大鱼缓缓睁开双眼,血泪顺着眼角滴滴答答落下。只听见蓝色大鱼扯着嗓子哑声道:“清公子终于等到你了。”

      “你是?”清冷道。

      蓝色大鱼张着血盆大口说道:“我是羽林砚的教书先生瑜公,那日在云海间你见过我的。”
      “我没护好姜国子民,他们都染了鱼鳞脸疫。是我的错。”说罢,清冷暗中紧握了拳头,最后一句说得极为小声。

      哪知瑜公也不震惊,娓娓道来说道:“我们人鱼族一直生活在云海间,一千年来相安无事。身为人鱼族太子的羽林砚最大的理想就是修炼成神,人间经年沉疴一千年才修炼成人。那年,正是他修炼成人的那一天,云海间海水汹涌泛滥,他被海浪袭击昏倒在姜国的一个小岛岸边。一个名叫江的男孩救了他,羽林砚从此便留了下来。云海间江潮悠悠共赴爱乐漩涡,几经苦与乐,日升换日落,一年时光稍逊即逝。一日,两人争吵下,羽林砚拂袖离去。不料那日云之国为了逼迫姜国归顺,几百骑士手握长剑汹涌而来袭击姜国。江在岸边远远就看见骑士踏马袭来,江每家每户的通风报信,带着一批姜国的难民逃跑藏了起来。那晚江孤身一人前往岸边等待,被云之国盔甲骑士抓住,万箭穿心而死尸体吊于岸边以敬效尤,云之国最终还是屠了姜国。过了几日羽林砚再回到姜国,遍地狼藉,最终在他们第一见面的小岛山洞内找到逃难的姜国难民,在山洞的石壁上赫然写着江的绝笔:护好姜国的子民。”说到这里瑜公有点哽咽,红血丝染红了眼圈,珍珠大的泪水爬满了眼眶,泪水带着血水滴答滴答往下掉。

      瑜公顿了顿,强制压抑着情绪,扯着粗糙成熟的嗓音继续道:“后来,羽林砚为了灭了云之国,他以自己的生命作为契约与云海间做了生死交易。殿下啊,他可是修炼了一千年才得道成人,不过时日,他就可以修道成神啊。得道成神可是殿下的人间理想啊,最终成了人间妄想。殿下口口声声说姜国子民是他的子民,但是姜国子民跟他有丝毫关系吗?不过是为了他......但是老臣还是能理解殿下,人鱼族的鱼民也都能理解殿下的痛苦、理解殿下的决定,所以我们都愿意为殿下赴死。现在人鱼族只剩下老臣了,殿下恐怕也去到他该去的地方了。殿下与云海间做的生死交易,怕是反噬了姜国的子民,爆发了鱼鳞脸疫。我支撑着最后一口气,就是为了等来清公子,帮我......”

      话音刚落,硕大的蓝色大鱼化作星光褪去,星光耀眼,四人不约而同地抬手遮住刺目的光芒,再把手放下的时候,只见一枚晶莹剔透的鱼鳞置于地上。清冷上前将鱼鳞收于衣袖内藏了起来。

      就在这时,上方轰然如春雷灌下,滚滚岩石坍塌。

      “快走,这里要坍塌了。”清冷喊道。

      “好,快走。白泽。”百里芷娇声喊道,慌乱中抓住白泽的手。

      四人慌忙出逃,沿着巨大的蓝色鱼骨跑出海面,当四人走至云海间岸边之时,已经是第二天午后了。巨大的蓝色鱼骨渐渐收缩,化作蓝色星光淹没于云海间,最终消失殆尽。

      源于江,终于海,为护你五百子民,舍我千万人鱼族。若有一天翩然离去,江定在相遇之岛孤身等你;若有一事心底未尽,生死之战后化作星光护你。

      清冷和少年经历了当日云海间拦海之战,今日又得知如此悲惨的故事,一时间沉浸在悲痛的丝丝絮絮里无法抽离。只是少年并没有显露出来,只是静静的看着清冷,一言不发。

      这时百里芷观察到两人的思绪,眼珠转动,一脸笑意道:“这个人鱼族太子殿下羽林砚真是不得了,不得了。”

      白泽也沉道:“不知道是很愚蠢还是很勇敢。”说罢,便陷入了沉思。

      清冷正从沉思中回过神来,道:“既然两位公子已经安然无恙了,就此别过吧。”

      百里芷撅起嘴角,道:“别呀,刚不是说姜国余民都得了鱼鳞脸疫吗?我们跟你一起去吧。”

      清冷道:“我们要回去正是要解决此事。”

      百里芷扯着白泽的衣袖走近,嬉皮笑脸道:“正好我们也没啥事,一起去。”

      少年一脸冰霜,居高临下冷冷道:“你们不是私奔么。”

      百里芷抬起眉眼,清秀带着点英气的小脸蛋红晕泛起,哼道:“也不影响我们凑热闹嘛。你说是不是,白泽。”说罢,轻轻扯了扯白泽的衣袖,一脸委屈的看着他。

      白泽沉稳俊朗的脸上神色难以形容,白了他一眼,只好沉道:“你说什么就什么。我就是担心......”

      百里芷一手轻轻握住白泽的手背,道:“怕什么,他要是追过来,我们再跑就是了。”

      白泽一脸落寞沉默不语。

      清冷见白泽面露难色,道:“若两位公子有难处,我可以相助。”

      百里芷眯眼笑道:“不用劳烦清美人啦,这件事有点棘手的。”说到最后,苦笑了下。
      清冷见状,便不再勉强,轻道:“好,有需要相助的地方,我一定不留余力。”

      紧接着正色道:“那我们一起走吧。”

      说罢,少年念咒,四人一跨步回到了姜国难民帐篷处。

      “哇,冰公子你这个法术好厉害啊。可以教我吗?这样子我逃跑的时候,就不怕被追上了。”百里芷眼里闪烁着星光说道。

      少年冷眼看了他一眼,默言不语。

      清冷只好苦笑道:“百里芷公子,此法术只得有缘之人可学。若你潜心修道,以后若有机会我可以教你。”

      百里芷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勾唇一笑道:“好吧,我与修道无缘。我是凡夫俗子,只想执一人之手偕老,流连花花人间,留下我们爱的痕迹。”说罢,一脸宠溺看向白泽轻轻挽起他的手。
      白泽一脸嫌弃的别过脸,禁欲系的成熟男性魅力散发无疑。

      清冷尴尬地看着他俩,一时间竟无语相对。抬眼望去,少年竟一直深深注视着他,一双深邃乌黑的眼眸犹如浩瀚无际的湛蓝大海,一片难以琢磨的星光茫茫,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吸引进去。

      顿时心脏砰砰跳动宛如窒息,好不容易轻呼出一口气,慌忙转身离去,淡定道:“我去看看姜国子民。”

      清冷跨步进入帐篷,反手捂住跳动不止的心脏,长吁一口气。“殿下,你怎么了。”一道沉闷的声音划破他的悠悠思绪,猛地将他拽回现实中。

      顿时恍惚回神,道:“韫川啊,我没事。”

      韫川起身跨步走来,担忧道:“是在云海间受伤了吗?”说罢,双眸左右转动仔细观摩着他。

      清冷淡道:“没事。”说罢,从衣袖中拿出一枚晶莹剔透的鱼鳞递给韫川,道:“韫川,你将此鱼鳞熬成水给姜国子民服下。”

      韫川收起鱼鳞,轻道:“好。”说罢,跨步走出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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