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磕磕碰碰-从上海到纽约（中）》伊山舞

6、顺顺终于驾到了 儿子出世啦

　　金秋十月，是收获的季节。在这一年的十月里，李菲和欧阳也即将迎来他们婚姻中最大的收获。
　　咔嚓……欧阳对着已经换好衣服、躺在产床上的李菲拍了一张照片，发到了微信群里。
　　——安全到达医院，随时准备升级！欧阳在群里写道。
　　另一边，李菲则顺从地由护士在自己身上连接那种管子、仪器。按照先前的设想，她拒绝了麻醉的提议。安排好一切后，护士还贴心地为李菲打开了电视，并在她面前放上一杯冰块。按照这边的风俗，一旦孕妇进入产房，是不被允许吃饭甚至喝水的，冰块将是唯一的水源。对于连喝水都禁止的规定，李菲表示十分不解，却也无可奈何。好在冰块含在嘴里不一会儿也就化成水了，虽然喝起来慢一些，好歹也能达到止渴的效果。
　　在产床旁边，李菲的左手位置有一个巨大的机器。李菲身上的那些探测仪器会随时把信息输送到这个机器中，以便于医生和护士随时查看。据护士说，屏幕上的曲线就代表着李菲的宫缩状态，到时候她就会按照曲线的变化来指导李菲如何用力。只可惜，因为屏幕的角度关系，李菲扫了几眼却完全看不清。
　　至于离她不远处的悬挂式电视机的屏幕，李菲倒是看得很清楚。遗憾的是，她看了几分钟节目却一点都没看进去，总是控制不住要时不时地向左瞟一眼，哪怕她明知道自己压根看不见屏幕。
　　“我开始有点紧张了……”李菲用右手拽了拽欧阳的衣服，轻轻说道。
　　“没事啊，我会一直陪着你，有事情告诉我。”欧阳勉强笑笑，捏着李菲的手表示安抚，尽管说这话的时候他自己心里也没什么底。他又何尝不是和李菲一样，随着时间的临近而愈发不安？但他不能把这份紧张表现出来。李菲已经这样了，他不想再给李菲增加任何压力。
　　“嗯……”李菲微微点点头。她知道欧阳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他的存在本身已经带给了李菲很大的安全感。
　　如果说目前所经历的一切还在自己的预期之内，那么当羊水破开，痛感在瞬间升级到最大，以至于李菲情不自禁地“啊“地叫出声时，她才明白事先再多的心理建设都是如此苍白。
　　说自己脸部抽筋绝对是太过客气了，如果有面镜子，照出来的一定是一张面目狰狞的脸吧，李菲在心里自嘲。
　　额头上渐渐沁出汗水。刚开始李菲还能找个空隙飞速地用袖子擦一下，后来也渐渐顾不上了。
　　发型变成什么样了李菲自己也说不清楚。她只能感觉到脸颊上似乎紧贴着一簇头发，脖子和衣服领口之间的位置也散落了一些。至于剩下的头发，则随着她摇头挣扎的动作在她脑后被不断碾压着。
　　产床的左右两侧都各有一个把手，方便产妇可以随时用手抓住。不过李菲个人还是更加喜欢抓着自己的大腿，尤其是当阵痛袭来的时候，用力把手指抠进大腿里似乎能让自己稍稍缓解一些腹部的疼痛。
　　“啊……”尽管护士再三提醒不要喊出声，尽量多保持体力，可李菲还是忍不住疼痛叫嚷起来。什么形象，早就被她抛之脑后，就算她现在看上去像个丑八怪也顾不得了。此时此刻，她的心里只有两个念头。第一，她太托大了，生孩子的疼是真的痛不欲生的那种疼啊…… 第二，以前哪本小说里面看到的，说生孩子的感觉就像是身体要被活生生地撕裂成两半，这个描述是多么的真实！
　　乱喊了一通后，李菲还是找到空挡强迫自己闭嘴。事到临头，再打麻药是肯定来不及了，自己作的孽只能自己承受，再后悔也无济于事。冷静下来后，李菲再次开始配合护士给的10+2节奏，即深吸一口气，在护士数1到10的时候拼命用力，然后在之后的2秒空挡里调整呼吸，如此反复。
　　医生和护士对于眼前发生的情景早就见怪不怪了，想必但凡没打麻药的妈妈们或多或少都有过这样的经历。对于他们来说，让孩子顺利平安地生下来才是重点。
　　“1，2，3……” 两位护士一左一右站在李菲的产床两侧。当一位护士开始数数的时候，两人同时将李菲曲起的大腿向上抬，而李菲则忍着疼痛拼命用力。
　　“10.” 喊到10的时候，护士们将李菲的双腿放下，李菲赶紧抓紧机会做了几口深呼吸。很快，护士们又抬起了她的双腿开始数数……
　　整个产房里，最空闲、却也最无助的就是欧阳了。原本他设想得很好，将生产过程拍下来，以后作为珍贵的回忆。然而，在李菲的嘶吼面前，他只觉得冷汗直流，哪里还顾得上拍摄。言语上的安慰显然没什么用，可问题是，他还能做什么呢？李菲全身高度绷紧，他根本就是连碰都不敢碰，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坏事。现在的他只能坐在李菲的侧面，紧紧抓着床边的扶手，仿佛这样能帮助李菲用力似的。
　　也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终于，随着医生的一句“last one”，李菲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滑了出来。旁边的护士早有准备，眼疾手快地双手托住，迅速放在李菲腹部早就铺好的垫子上。李菲抬了抬眼皮，只见一个皱巴巴的小家伙已经趴在自己肚子上，双眼紧闭，身上还沾着不少白乎乎的东西，看起来黏黏的。
　　终于结束了……李菲顿时放松了全部神经，躺在床上喘气。
　　小家伙出现的瞬间，欧阳的眼光就被立刻吸引了过去。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激动，一把剪刀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欧阳抬起眼，竟是医生询问他是否要亲手为亲生儿剪脐带。
　　剪吧？毕竟机会只有一次。欧阳稍加思索，便伸手接过剪刀。只是或许连他也没想过，这把看似普通的剪刀竟然那么沉重，以至于当他靠近脐带的时候，右手居然不受控制的颤抖，根本无法精准地控制自己的动作。
　　“Don’t worry. Take it easy.” 医生在一旁鼓励。
　　放松……欧阳告诫自己，深吸一口气，剪下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刀。
　　护士收回剪刀，熟门熟路地完成后续处理。脐带消毒、擦干身上的白色胎脂、测量身高体重、按脚印……这一回，欧阳终于恢复了往常的神志。将心头的激动先放到一边，欧阳赶紧拿起手机一路跟着护士，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就连李菲也顾不上身体的疲倦，目不转睛地看着护士的动作。
　　医生也没有闲着，先是在李菲肚子上按了几下，落出胎盘，又开始为李菲清理伤口。余光里看着医生淡定地穿针引线，李菲这才知道原来医生先前为了方便生产，曾在自己身上侧切了一刀，而当时正痛不欲生的自己根本不曾察觉，可想而知那是何等的剧痛！自己没打任何麻药，就这么赶鸭子上架般地强忍了下来，李菲想想都忍不住要佩服一下自己。就连此时针线的穿梭，对于李菲来说也不过像是蚊子的叮咬一般无关痛痒，也不知是因为剧痛过后身体的暂时麻木，还是因为内心的喜悦掩盖了一切疼痛。
　　不一会儿，护士记录完毕，将宝宝“还”给了李菲。而李菲呢，在护士开始走向自己的时候便早已忍不住伸出双手，满心欢喜地期待着。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他盼来了。轻轻的，软软的，却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此时此刻的李菲满心只有眼前的小家伙，耳朵里根本听不见任何医生、护士的声音。
　　咔嚓咔嚓……欧阳快速拍下了几张母子的合影。
　　“别啊，好丑呢，头发都还没整理过。”李菲嘟着嘴埋怨了几句，又把注意力放回到小家伙身上，嘴角更是止不住的笑。
　　“菲菲，你辛苦了。”欧阳伸手摸了摸李菲的脸蛋，将散落的头发用手指梳理到一边。
　　“辛苦啥。”李菲回了一句。此时此刻的她就如同天下所有的母亲一样，心里只有两个字：值了。
　　目不转睛地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小家伙，李菲伸出一根食指轻轻地碰了碰他的小拳头，嘴里柔声呼唤着：“顺顺~” 也不知是因为听到了妈妈的声音，还是感受到了触碰，尽管小家伙依然没有睁开眼睛，却张开了自己的拳头，慢慢握住了李菲的手指。
　　“哇，他握住我的手了，你快看！”李菲惊喜地喊道，抬头飞快地看了一眼欧阳，又立刻将视线转回到小家伙身上。
　　“欧阳欧阳，你快看，顺顺对我笑了！”一波惊喜还没过去，新的一波又向李菲袭来。只见她指着小家伙嘴角扬起的弧度，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道。
　　欧阳连忙把头伸到小家伙的正面，也笑得合不拢嘴。“真的，我也看到他笑了。顺顺真可爱！” 说着，便用自己的手背轻轻地触碰着小家伙的脸颊。
　　旁边的护士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微微一笑，又低下头继续忙碌自己的收拾工作。她当然不会煞风景地去提醒对方，这不过是新生儿脸部无意识的抽动。
　　“对了菲菲，你看看这个。”李菲只觉得怎么看也看不够时，耳边又响起了欧阳的声音。
　　李菲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欧阳献宝似的举着他的手机，而手机屏幕上正显示着一张小家伙称重的照片。照片里的小家伙已经穿上了尿布，躺在一个电子秤上，双手紧紧握着拳头，双腿蜷起，双眼依然紧闭，嘴巴却张成一个大大的O型。李菲定睛看了看秤上的显示，不由得笑了。
　　“3305克，6斤6两？六六大顺啊，不愧是顺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