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幸运的人 心脏……疼 ...
-
下午的天气要好些,没上午热,还有风。陆尘在自己背着的包里找到了一根铁棍,让丹自己杵着走。没办法,大家都又累又饿的,想活下去只能依靠自己。
陆尘望了一眼天,走到乔柏身边说了句,“估计会下雨。”
要是下雨的话,他们是没有伞的,到时候肯定会被淋湿。在伤口感染的前提下,这种情况很糟。
“反正马上就到了,走快点儿,死不了的,我可是向来很幸运。”乔柏反过来安慰了陆尘一句,自己倒是挺乐观的。
江锦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在心里盘算起来。他的挎包是皮制的,店长说能防水。要是下了雨的话,他就把包借给乔柏当伞用,这样乔柏就不用担心会淋湿了。
“乔二白,那个……”他凑过去,想告诉乔柏。
“知道你包是皮制的,你自己留着用,我头大根本就遮不到好吗。”乔柏看出了他的心思,十分坚决地拒绝了。
“可是你头不大啊,我的挎包能装三十根萝卜,很大的。”江锦看了眼自己的包,反驳道。
“……”
陆尘在一旁看着,往旁边躲了躲,决定让俩人自己解决这事。
“你受伤了。店长说,伤员最大,要好好照顾才行。”江锦不依不挠,还跑到乔柏身前将挎包提起来,向对方展示他的包究竟有多大。
乔柏露出一个不耐的表情,“啧”了声。白茜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看了眼,不过很快又收回了视线。
“店长?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啊?”乔柏转移话题道。
江锦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过去,他和乔柏并排走,说了些自己的事。
“是吗?原来你是卖玩具的啊。”乔柏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跟江锦聊了起来,“我们家一共有五口人,妹妹要比我小五岁,她就很喜欢玩具,可惜家里没钱买。我父亲因为不是本国人,街坊邻居都很排挤我们家。其实军队也是不收我们混血儿的,不过救援队不一样。不看国籍,不问出身,只管救人,我觉得很帅啊。”
江锦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崇拜的表情,道,“那乔二白在别人眼里也很帅。”
乔柏愣了一秒,然后理所当然地道,“我本来就帅。”
两个人笑开了,江锦赶紧又说道,“下雨的话我会把挎包借给你的,你不要我就自己举着,乔二白肯定会好起来的。”
乔柏闻言半是生气半是高兴的,不过两人的感情也算是加深了些,称得上是朋友了。
天空灰了下来,云层下压,风也变大了。有小石子被风卷着四处冲撞,江锦垂着的手就被打到过,留下了几个小红点。
“赶了这么久还没下,估计要到晚上了。”陆尘判断道,“看来今晚不能睡觉了。”
“也不一定。”白茜看向大道的前方,建筑残骸混乱地挤在一起,裸露的钢筋上已经爬满了锈迹,“就要到了,如果能找到遮雨的地儿,睡一晚还是没问题的。”
四个人朝落后一点儿的丹看去。白茜是女孩子,上去扶是肯定不行的,乔柏自己也受了伤,能配合他们走这么快已经是尽全力了。江锦胆小,最后只能是陆尘过去扶他了。
两个人说了些什么,陆尘便把铁棍收回了包里,扶着丹跟上了他们。
空气里有灰尘在浮动,上午还很热,现在就有些冷了,幸好人类和兔子都是恒温动物,要适应天气的变化还是很容易的。
夜晚将至,五人终于赶到了不法区边缘。碎石滩过渡成了泥沙地,不过照样是灰色的就是了。
“先睡一晚,明天我们去济难区,难民差不多都在那儿了。”陆尘是说给江锦听的,丹听不动汉语,乔柏便给他翻译了一遍。
众人在一片废墟中找到了一座塌了一半的土房,正好够五个人睡觉。
乔柏刚铺好坐垫,大雨便倾泻而下。雨势很大,泥沙地很快积了几个水坑。空气过于潮湿,带来一股难闻的味道。
江锦不喜欢下雨天,虽然因为一场雨把他的气味冲淡使得他狼口脱险,但浑身湿淋淋的感觉十分不好受。
“睡不着吗?”陆尘问道。
乔柏也还没睡下,白茜和丹倒是睡着了。
“嗯,想写日记。”因为雨声,江锦凑近陆尘道。
今晚没有月亮,的确写不成日记,陆尘便从兜里摸出一支小电筒,打开了来。
一束不算亮的光线照在了江锦的手背上,他看向陆尘,一时觉得新鲜。
“自己做的,怎么样?”陆尘拿着小电筒又扫了一下土房外,雨点密密麻麻的,不断反射着光亮。
“很好看。”江锦评价了一句,“陆尘好厉害。”他夸道。
“嘻,其实很简单的,只需要一颗旧电池,一卷胶带,几根导线和用来固定它们的外壳,便能做出来了。”陆尘收回光线,照在了江锦的挎包上,示意他可以把日记本拿出来写了。
“谢谢。”江锦道了句谢,心里觉得陆尘人真的好好。
乔柏伤口在发疼,他靠着墙,注意到了那一束不亮的光线,视线跟过去,缓缓喘了几口气。
再忍耐一会儿,等到了济难区就可以好好休息了,他可还要平安地回去的。
雨声杂乱地响在耳旁,屋檐下,不大的写字声混进了雨声里,极力寻找着存在感。
陆尘没有偷看别人隐私的陋习,抬眼望着外面发呆。江锦乖巧地坐着,把日记本摆在盘起来的腿上,弯腰写了起来。
「。下午太阳躲起来了,起了风,陆尘说会下雨。本来想着要是下雨的话就把挎包给乔二白避雨的,不过雨一直到晚上了才下下来。乔二白给我讲了一些他过去的事,原来他是有个妹妹的,真想见见啊。我们终于到不法区了,店长说李哥就是被困在了这里,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希望能吧。」
江锦没写太多,他怕陆尘睡不饱,简单总结了一下就收了笔。
“先睡吧。”江锦朝还在发呆的陆尘说了句。
陆尘回过神来,应了声。
众人的呼吸声渐渐平静下来,雨至半夜,下小了些。黑暗中,丹慢慢地睁开了他的眼睛。
白茜就睡在他对面的墙角,乔柏靠在两人之间的墙上,江锦和陆尘则睡在靠外面的地方。
他小心地从地上坐起来,衣料摩擦墙面的声音被雨声很好地盖了过去。虽然断了一条腿,但身为一名军人,想移动自己的身体还是很容易的。
危险的气息加重,江锦不舒服地耸了耸鼻,眉头也皱了起来。
丹绕过了乔柏,最终来到了白茜面前。他拿手摸了摸白茜的脸,眼神逐渐恶心。
“你想干吗!”本来应该是睡着的乔柏忽然在他身后喊了句。
丹受惊地扭过头去,手下的力道大了些,直接把白茜弄醒了。
“你干吗!”相比乔柏的声音,白茜的声音明显要小很多,还带着害怕。
丹骂了一句,见乔柏要冲上来,快动作地从外套内侧掏出一把手枪来,并拽过了白茜的头,将枪口对准了白茜的太阳穴位置。
“陆尘……”乔柏喊了那一句后,江锦和陆尘也已经醒了。现在看到丹掏枪出来,都不敢轻举妄动。
江锦听见丹说了几句他听不懂的话,然后陆尘和乔柏都举起了手做投降状。
“你也快把手举起来,不然他就要开枪杀了白茜。”陆尘语气不甘道。
江锦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但也只好照做。
雨有了停息的趋势,但屋檐下的气氛却并不好。
“把眼睛闭上。”他听见陆尘和他这样讲道。
江锦动了动唇,想问“为什么”,但他看不清陆尘的脸,却能听出陆尘在隐忍什么,于是他乖乖闭上了眼。
其实闭不闭都一样,天还没亮,他照样看不清。但闭眼后,真正身处了黑暗,江锦又心慌起来。
他的听觉很发达,能听见从墙角那儿传来的一声惨叫,大概是白茜咬了丹一口,然后是丹的声音,很生气的那种,接着陆尘从他旁边离开,乔柏骂了一句“混蛋”,然后……
砰!
一记枪响,空气里染上了血腥味儿……
一股悲伤的情绪很快就袭上了江锦的大脑,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乔柏?乔柏!”白茜喊了起来。
江锦不敢睁开眼睛。
砰!
又是一记枪响,空气里混杂的血腥气更重了……
这是黎明到来前发生的事。后来江锦睁开了眼,看到乔柏和丹都躺在了地上。血流得到处都是,十分恶心。
“快,快把子弹取出来,还有救。”白茜慌了神,她翻找着医药箱,然后才发现里面只有碘伏、棉签和剪刀。
“那个……发生什么了?”江锦弱弱地问了句。
陆尘握着乔柏的手,没有回话。子弹打中了乔柏的左胸口,鲜血已经把外套都染湿了。
“老陆……遗物……”乔柏交代了句。
“嗯。”陆尘沉重地应了声。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江锦有些腿软。忽然,他的耳朵动了动,有人在朝这里靠近。
“老陆?”李冯大老远就听见了枪声,还以为是什么暴乱分子,在休战期也敢开枪。走近一看,才发现同是敢死队的人。
“不是,你们咋了?”他绕过江锦走了上去,眉头皱作一团。
“二白中了弹,我没保护好他。”陆尘脸上的泥因为他的眼泪流动起来。
“啥!打中那儿了?”李冯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忙蹲了下来。
仔细一看,才发现打中的是左胸口,“嗐,二白心脏长在右边,死不了的。”
“嗯。”陆尘悲伤地握紧了乔柏的手,“……嗯?”
李冯看了一眼惊讶的陆尘和白茜一眼,朝外面招呼道,“周伞,周思,你们进来处理下,二白就靠你们了。”
“是!”一看就是双胞胎的两兄弟很快跑了进来。
江锦愣愣的,没整明白这三个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也不怪二白,他心脏没长对的事本来入队那天他让我来告诉你们的,但我给忘了。总之,人还活着就好。”李冯一脸事不关己的表情,把白茜从地上扶了起来。
“艹,老子都哭半天了……然后你告诉我,二白还有救?”陆尘一下从地上蹿了起来,也不知道是高兴的还是气的。
“啧。”李冯发出不耐烦的声音,“那小子命硬着呢,一般人还弄不死他。”
“???”江锦歪着头,有种不在状况内的感觉。
“哟,去哪儿弄回来的小可怜,老陆你不厚道啊。”李冯像是才注意到了江锦的样子,吹了记口哨。
“二白还受着伤,你就不能稍微正经点儿?”白茜最不喜欢的就是李冯这种人了,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嘛,你是医护人员,留下来帮周伞周思,我在旁边看着。那个老陆啊,你陪人出去走走,画面太血腥了,看了不好。”李冯拍了把陆尘的背,将人撵了出去。
破晓后的天气挺好,又是晴天。江锦抹掉了眼角的泪,看向陆尘,眼里全是问号。
“他也是救援敢死队的,是我们的前辈,叫李冯。”陆尘领着江锦在周围转起来,说道,“敢死队是由五名兵五名军医组成的,现在看来,兵还剩三个,军医也还剩三个。”
“李冯?”江锦念了一遍名字,道,“他是狐狸。”
陆尘笑了起来,连连说“对”,停下来后,又有些不好意思,“那个,让你见笑话了。”
江锦摇摇头,天真地回道,“不会,我知道陆尘爱哭,其实每天晚上你偷偷哭的时候我都是醒着的。”
没想到对方连这个也知道,陆尘耳朵都红完了,“我……我就是害怕……”
“嗯,我害怕的时候也爱哭,店长还说我是小哭包。”江锦点点头表示理解。
陆尘露出一个微笑,继续道,“前辈虽然给人很不靠谱的感觉,但莫名能带来安全感,救援队里有很多人都崇拜他。”
江锦不知道对方口中的安全感是怎么来的,可能因为他是一只兔子,狐狸又是他的天敌,所以他只感到了害怕吧。而陆尘是人类,不怕狐狸。
江锦应了声。
“到了济难区,休战期也快结束了,到时候我要到其他地方去救更多的人,你只能自己照顾自己了。”陆尘停下来,望向对方认真地道。
“嗯,我没问题的。”江锦回道。
陆尘闻言望了他许久,江锦都快问他“为什么不动”了。
“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词?”陆尘问他。
“什么词?”江锦也问他。
“一见钟情。”陆尘十分认真地说道。
“嗯?”江锦融入人类社会还不满一年,懂的成语不是很多,陆尘刚才说的他就不懂。
见对方没什么反应,陆尘心里其实是松了口气。他以前一直觉得,一见钟情就是见色起意,如果对方不好看不漂亮,也没有恰好长在自己的审美上,怎么还会有一见钟情呢?
不过,当他远远看见江锦一个人独自走在路上时,他的心跳一下就加快了,浑身冒热,眼神完全不受控制。
他喜欢那个人───这是他得出的结论。
这几天下来后,他更确信自己喜欢对方了。见色起意就见色起意,说明江锦长在了他的审美上,即使对方是个男人。
“没什么,我们回去吧,他们应该处理完了。”陆尘道。
“嗯。”江锦也不想了,和对方往回走。不过刚才陆尘说出那个成语后,他的心脏就更疼了,也不知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