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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梦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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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钱我们就收下了?……”徐岚擦了擦眼泪,小心翼翼地问。
她也不是贪财的人,可眼下吕万顺的事儿压在头上,她没得选,实在无法故作矜持清高。霍允祁微微点头,神色毫无变化:“钱不多,略表心意。”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容栀拳头又硬了。
徐岚脸色也有些尴尬,忙转身去外头端早饭了。容建海正在门外看着火呢,但他心不在焉,两只耳朵支楞着听屋里的动静,见徐岚出来,连忙凑过去低声问起来。
“谢谢。”屋内,容栀略显冷淡地道,“这钱权当是我向你借的,日后自会归还。”
眼下借着“菩萨”的名头,她也不用再装傻了。
霍允祁身形松懈下来,单手撑着下巴,懒懒地问:“栀儿说话好奇怪,像个古代人,这也是菩萨教你的么?”
容栀僵了僵,糟了!
这老贼一如既往地阴险狡诈,以后在他面前切不可大意。
“是啊。”容栀低低应声,垂下脸去收桌上的钱,然后一一藏进屋里。
“聊什么呢?”徐岚笑着端了炖肉进来,上好的“两头乌”切成大块,用搪瓷盆装着,煮得滚烂,但佐料却只放了盐,看起来色泽寡淡且品相粗糙,可惜了这远近驰名的猪肉。然而对于常年吃不着荤腥的容家三口来说,这盆肉已经是顶级美味了。
“我跟霍先生道谢呢。”容栀帮父母摆好碗筷,对霍允祁勾勾唇角,“您请用。”
谁知吃惯了山珍海味的霍家少爷,此时对那宛如猪食的早饭却兴致盎然,接过筷子轻轻笑了:“真香。”
容栀:……
霍允祁吃得津津有味,一桌人里,倒显得容栀有些格格不入了。她斟酌着道:“爹,娘,昨晚那个梦太真实了,好像我就是古代人一样。梦里我家是做衣裳的,他们也教了我。现在想想,这会不会菩萨娘娘的指点?”
“真的吗?”徐岚惊喜地问。
眼看着闺女的变化,她当然对神佛也深信不疑。
“他们绣的花样可多了。”容栀道,“手法也精细,如果做出来,应该能卖不少钱吧?”
徐岚点头:“肯定的啊。现在大家条件好了,愿意做手工活的越来越少。宝儿,娘跟你说,就上次接的那个做冬衣的活儿,总共三件,他们给我一百多块呢!”
“那……加上绣样,应该能翻个番吧?”容栀犹疑着问。
霍允祁笑了笑:“不止。”
“啥?”徐岚惊了。
霍允祁掏出最新款的智能手机,调出了搜索界面给她们看:“这是现在手工制衣的市场价格,如果做汉服能卖得更高。”
这玩意,打开了容栀新世界的大门。
原主的记忆混乱模糊,以至于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很浅,而眼前这手机里,好像能容纳无限信息一般,不亚于人脑。
“娘,我把梦见的刺绣和制衣方法教你。”容栀错开眼,将笸箩拿来。
徐岚先前就是靠帮别人做衣服补贴家用的,针线布料皮尺等一应俱全。不过少了绣绷和彩线,今儿个只能从制衣开始。
容栀用划粉在布料上打出样来给徐岚看。
容建海瞅了两眼便觉得无聊,拿了工具去地里干活了。
只有霍允祁纹丝不动地坐在桌边,视线紧紧跟着容栀,甚至还显出了几分兴趣来。
“梦里那朝代的人都穿这样式的衣裳。”容栀说着,瞥见霍允祁就觉得心气不顺,她作势拿起大剪刀朝着他比了比,“霍先生也想学?”
话音还没落,就见不知道从哪里蹦出一堆黑衣人,乌压压地闯了进来,狭小的屋子里都盛不下。打头的那个分外紧张:“少爷!您还好吗?这种粗重活您还是离着远点吧,别再遇上什么危险……”
“没事,出去吧。”霍允祁镇定道。
“可昨天……”
霍允祁不再言语,只是冷冷一个眼神瞥过去,就让那群保镖噤若寒蝉,纷纷撤了出去。
原来是这么回事。
容栀垂眸想,这人如前世一般,周遭高手无数,要想取他狗命,看来不那么容易。
“栀儿,你继续。”霍允祁道。
吃过了早饭,又在这样逼仄的房屋内,可他那身西装丝毫不见皱褶,贵气逼人。一张口的气势,宛如指点江山般,即便知道他没了前世记忆,这副做派还是让容栀厌恶到极点。
“想学可以。”容栀笑道,“得交钱。”
“宝儿不懂事,霍先生,您别介意……”徐岚连忙打圆场,乖乖,早上那几万块莫说是学制衣了,就算把他们家买下来都绰绰有余,她真怕得罪了这位。
然而霍允祁面上却没有半分不悦,反而欣然应允:“当然,你要多少?”
说着话,他又招手让保镖进来:“回去取钱。”
“少爷……”连保镖都看不下去了,都说美色误人,果然如此!昨天他们提心吊胆的把霍少爷从湖里捞出来的时候,这位吐了口湖水后,脸色煞白,看着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似的,然而张口第一句话就是:“刚才吓到栀儿了没?”
吓到?
看那丫头的样子,比他们还凶狠,哪里像是被吓到了?可即便这样,霍少爷还是让他们连夜开车去了镇上的银行,取了二十万,又打电话让人空运各种顶级食材过来。今儿早上这是先到的猪肉和鸡蛋,估计过不久那些燕窝鱼翅也该到了。
要不是怕被拒绝,霍少爷今儿拿出来的,可就不止这六万六了。
“一节课一万,可以吗?”霍允祁问,竟还带了点小心翼翼。
“啊?”容栀都有点迷茫了。
“少了?那五万。”霍允祁果断地道,“我先交三节课的学费,剩下的明天带来。”
别说容栀了,就连徐岚都懵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有钱人?!咋的,钱烫手啊?!
容栀撇撇嘴,果然,人就算是再怎么投胎转世,也难改劣根。前世他醉生梦死,酒林肉池,纵情享乐,今世也还是一个德行。唯一的区别就是,以前搜刮民脂民膏,现在搜刮父母家产。
令人不齿。
“要不还是算了吧,霍先生,我们不收你钱……”徐岚良心作痛,劝道。
但见霍允祁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他断然冷冷地道:“不行,必须交学费!这是我父亲教我做人的道理!”
得。
人家上赶着要做冤大头,谁能拦得住?
容栀也不拦。
她将刚刚打好样的布料进行裁剪,做的是大庆朝最简便的外衫样式。
徐岚边看边惊叹,这要不是神仙托梦,还能是什么?她这闺女从小就待在吕营村,连电视都没看过,而今居然能做出这样漂亮的古装,实在是上天垂怜恩赐!
“宝儿,梦里还发生了什么?”
容栀顿了顿,垂眼摩挲着布料:“那家人对我很宠爱,当成掌上明珠一般。我在梦里是个闹腾的性格,每次出去玩,衣服都像是在泥潭里打了滚似的,我娘就笑着轻轻捏我的脸蛋,叫我小冤家。”
“我爹怕老婆,有时候就算我把他气得直吹胡子,但只要我把我娘搬出来,他就什么话都不敢说了,只能默默受气。”
“他俩感情好得很,我爹负责制衣售卖,管着铺子里的大小事宜,我娘呢,就只管刺绣。因此,每年做出的独家成衣都不多,价格却被炒得上天,如果没有我娘的教授,任何人都学不会那种手法。”
“在那个朝代,男尊女卑,我爹却是个例外。不仅对我娘言听计从,还把所有财产都交给我娘保管,平日里的消遣也无非就是下棋钓鱼,连喝杯酒都怕惹我娘不高兴。”
徐岚听得入迷,问:“她婆家呢?也由着她?就不怕外人说道吗?”
好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容栀有些喟叹道:“婆家当然不会由着她作威作福,但我爹为了护着我娘,跟父母分家,两人一起去了京府。早些年买不起铺子,就沿街叫卖,在我出生后日子才逐渐红火起来。”
“这样说你也算是他们的福星了。”徐岚笑,“可见菩萨的用心,她这是在告诉我们,你就是咱们家的小福星呢!以后咱们的日子也会像你梦里那样,越过越好的!对了,后来呢?”
“后来……”
“少爷!钱拿来了!”保镖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打断了容栀的叙述。他刚把钱放下,就正对上容栀的视线。
在那样一张稚嫩天真的脸上,竟有着如此骇人的眼神!
就像恐怖电影似的,把保镖吓得差点把桌子拍烂。
霍允祁面色不悦:“出去。”
“是是是……”
容栀掩去了眸中的恨,轻轻把料子递给徐岚,道:“娘,你试试?我现在教你缝合的几种手法,你看跟你惯用的相比怎么样。”
说完,她又转而装作不经意地看向霍允祁。
那人眸色深深,看不懂其内的情绪,却让人觉得有些莫名哀伤。
但在国外高级手工定制西装、高奢限定手帕、几千万一块的手表以及桌上一摞摞的钞票的对比之下,他那点的哀伤显得格外讽刺。
“学会了吗?霍先生。”容栀勾着唇角,凉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