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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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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徐一,今天早上我接到一个任务,据说危险系数很高,但我不能不去,不去四五天后我一定会死,去了我可能活不过今天晚上,也可能活得更久。
不管怎么说,我想去碰碰运气,做我们这一行的,实力固然重要,但运气常常更重要,入行多年,我对自己的运气有点成谜的信心。
但愿这一路能顺利(虽然可能性几乎为零)。
我收到委托人的信息是在今天下午六点过几分,离太阳日落已经不远了。
短信内容很简单,只说明了发信人的身份和一个地址。
地址是市郊区的一座别墅,离我住的地方很远,跨了大半座城市,我就算开车过去也要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好在委托人并没有说明一定要某个时间点到达,如果是要求七点钟准时到的话我就没法了。不过即使如此,现在我也得出门了,再晚一会天就要黑了,我从来不喜欢黑这个字眼,包括但不限于黑鬼、黑夜。我也说不清原因,只是觉得但凡跟黑字扯上关系的,都是不详的,就像人身处在如雾的黑暗中央时,总会有一种让人发疯的寂灭感。
我不想在接触到那古怪棺材前就把自己陷在不祥里。
我退出短信,不经意间瞥见手机桌面上的时间——16:07,7月26日。
已经26号了啊,我好似第一次发现时间就跟初中时学过的诗歌里的一样,就跟流沙似的,在人毫无察觉间就从指缝间缓慢而轻易流走,一时间我有点晃神。
7月26日——
——我笑了。这个时间没什么特别的,既不是节假日也不是某个像生日纪念日这样的特殊日期,但今天以后,这说不定就会是我的祭日。
我开车到达指定的地点时已经七点将近八点了,没想到路上堵车,比我预计的时间迟了二十多分钟。
天已经彻底黑了,大概是天气不好的原因,今天黑得比平常要早一些,我才开到半路的时候世界就渐渐暗下去了,就像被谁拿了块黑布给蒙住了,透不出一丝光。
这无疑让我很烦躁。
我强压这心里的不爽,对着后视镜调整好自己的表情,使自己看上去和平常一样,收拾好一切才下车。
这是一栋很大的别墅楼,是欧洲中世纪贵族建筑风格的,前面是很长的前院,两侧栽着我没见过的树种,树干细长,叶子轻薄,大概按某种规律排列的,一眼看上去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
我穿过前院,没到一个人,甚至连一点声音也没听见(不只是人声,连其他任何声音都没听见)。
我心里不安的预感在我抵达一个离别墅还有几步,但恰好可以从下仰望整个别墅模样的位置时,达到了顶峰。
天太黑,本该暖黄的灯光冰冷地投在别墅和地表上,别墅门很高大,紧闭着,像是在无声拒绝所有来者。四下静寂,除了我就只有我打在地上的一个虚晃的黑影。
没有风,没有雨,我却感到一阵一阵地发冷——这房子太奇怪了,像是现实里的鬼片专设恐怖取景场地,但又不太一样,它不是鬼片那种靠着灯光和音效强制营造的恐怖,它没有斑驳的血迹和青苔,没有吓唬人的尖叫声。它就如同这世界上每一座普通的房子一样,安静而平稳地伫立于此。
可你看着它时,就会感觉全身发冷,而且不是那种来自外界的冷,是那种从你的骨头里面不停往外渗出的寒。
我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快步走过去敲了敲门,让我稍微好受点的是,几乎是在我移开手的一瞬间门就开了,一个管家打扮的耄耋老者花白着胡子,无力地冲我笑了笑。
很难看,但至少不可怕。
“是徐先生吗?”他问。
“嗯,我叫徐一。”我回答道。
“请随我进来,他们已经在里面等您了。”
我想问问这个“他们”是谁,但老者虽然年纪看着大,步子却又大又稳,走起路来像脚下生了风,一下子就把我甩在了后面,我只好快步跟上去,问问题的事也只好不了了之。
房子里壁灯灯光昏暗,跟屋外的路灯没什么区别,但却没有那种寒冷的感觉,反而有一种异样的暖意。我小心地四处扫看,发现这屋子确实和欧洲中世纪的一样,大厅间两条长长的楼梯盘曲而上,蜿蜒至灯光照不到二楼,黑暗如烟般笼住了一楼以上的全部光景。
老者把我带到一楼深廊尽头的一个房间前,他礼貌的敲了敲门:“先生们,徐先生到了。”
门被一个刀疤脸的男子打开,他仔细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后对老者点点头说:“进来吧。”
老者侧身让开,我才明白原来刀疤脸的这句话是对我说的。
我假装从容地走进去,身后的门咔嚓一声迫不及待地关上。
别看这房间是在走廊的尽头,但我敢肯定这走廊就只有这一间房,因为它太大了,我走进去还以为自己进了那种办公大楼的大厅(虽然明显气氛天差地别)。刚刚走廊一路走过来,看见的门绝对都是摆设,我用我入行八年的信誉保证!
这里简直太怪了,所有的东西都像是故意用一种不寻常的方式设置,无论是刚刚前院的树,还是没有灯的二楼,又或者是那些充当摆设的门。这栋房子设计者不是神就是鬼。
——神经病的神,讨厌鬼的鬼。
“喂!你就是徐一?”
我猛地回神,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女子站在我面前,她穿着干练,紧身的短袖加短裤,半个身子都纹着龙,龙头靠在她露出来的锁骨处,眼睛在壁灯的黄光下似乎闪着光,而龙尾则摆在她的侧脸的颌线。
我这辈子见过纹身不少,大多都很相似,像她这样的我还是第一次看见。
“我是,请问你是……?”
纹身女不答话,反而似笑非笑地带着刺说:“呵,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我心中一万句骂人的话轮番滚过——
屋里接着此起彼伏地传来一些嗤笑声,我看过去,十几个人全都不怀好意地看着我。
这些人都什么毛病……
我压压心底的烦躁,这才注意到屋里其实还有人没笑我,更准确地说,他甚至根本没看我。
他稚嫩的脸看上去才十五六岁,身着黄帽黄袍,双目紧闭,嘴里念念有词,声音不大,但我离他还算近,还是可以隐约听到是一些佛语。
这应该是个西藏那边的黄教徒,没想到这群人里居然还有个僧人。不过也是,毕竟送的是口棺材,情有可原。
而且这人绝对不容小觑,别看他年纪轻轻,能被邀请到这来来的人都不会简单。
我心里暗暗有了思量。
我多年的预感告诉我,这小师父应该这群人里最好相处的一个。我试着向他靠近,他闭着眼,毫无所觉。
不知道是为了烘托中世纪古堡的气氛还是怎么样,偌大的屋子里只有一排昏昏沉沉的壁灯,整个房间都是暗的。
所以我直到走近才注意到他身后竟赫然藏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影子,这怎么看都像是一口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