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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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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五十三分的时候,我从梦里惊醒。
我全身都汗湿透了,大概做的是个噩梦,浑身的骨头都疲倦松了。
梦的内容我记不清了,我向来都记不住梦里的事情,反正也是噩梦而已,无所谓。
夏日的天亮得很早,我抬头看向窗外的时候,晨光已经透过薄如纱的窗帘照亮了我的房间。
今天是个晴天,我想。
我习惯性地把昨晚随便扔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摸到手里,解锁,打开短信。
翻过一大截有用没用的广告和宣传短信,我找到了我想要的一条,是昨天晚上我已经睡了之后阿路发给我的。
“徐哥,活儿来了,不过危险系数高,接吗?”
阿路是我的线人,负责接任务。
尽管已经隔了八个小时,我还是回过去:“有多高?”
阿路大概也才起床,过了几分钟才给我回复:“面谈,南京路黑猫咖啡老位子。”
“行。”
我随便把自己收拾了一下就出门,在小区楼下的早餐店买了几个包子和杯豆浆,在等包子的时候我才终于有空去看看天。
天上是一大片一大片厚重的云,夏天的天空若是晴日就会碧蓝如洗,现在积了这么厚的云,大概率是要下雨的。看来今天天气不会好了,我又想。
早餐店的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大婶,我几乎每天早上都在她们家买早餐,她都认得我了。
“小徐啊,你的包子拿好。”
我不再继续关注天气,接过包子就走。我要去干一件大事,虽然可能会很危险,我暂时还没答应,但我没有其他经济来源,如果不接受,钱包里的钱就也只够我再撑上四五天,然后我就得滚去地狱当饿死鬼了。
到达约定好的位子时,阿路正坐在沙发上喝咖啡,手里拿着本杂志(他根本也不识得几个字,也不知道究竟在看什么)。我过去敲了敲他面前桌子,他这才看到我,立马从沙发上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徐哥!”
我在他对面的位子坐下,他便也跟着坐下来。
“什么任务?”我问。
“这次委托人的身份保密,任务是帮他押送一口棺材去县城里。”阿路压着声音紧张兮兮地说,眼睛好像是在警惕什么,不停地四处游走。
“棺材?”我挑挑眉,说实话,我有点疑惑了。
做我们这一行的,什么任务没做过,连去雨林里抓野兽的任务都干过,我不觉得押口棺材就值得这么紧张了,至少我从不避讳这些死人什么的。
相信你心中也大概能猜到我们这一行是干什么的了吧,就跟外国的雇佣兵或者说古时候的镖局差不多,不过我们是散人,不负责做保安,只做一些常人需要隐秘特殊的一些任务。
“对徐哥,就是口棺材,我知道你不怕这些,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一句,委托人既然找到你去运,那棺材没那么简单。”阿路又说。
“哦,知道了。”我回答,但心里还是没把那口棺材看得多重要。我背上全是在雨林里同野兽斗争来的伤,狰狞地掩盖在我的衣服下。我既然有能力从雨林里爬回来,还会怕区区一口棺材?是阿路太过紧张了。
“徐哥,我认真的。”阿路表情怪异但严肃,认识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我只好收起自己的不以为意,认真听他说。他说:“我接到这个任务后去打听过,这委托人原来找的不是咱们,是阿猛那群人!”
——阿猛也是我们这行的,这一行毕竟生意有限,虽然干的人也不算多,但还是有竞争的,他就是我和阿路的竞争对手。
“然后呢?”
“还能有什么然后,那人提了些要求,要求阿猛他们在晚上出发,不许点灯,还专挑了条不好走的路让他们走。这要求要说怪也没过我们的底限,但要说不怪它就像是专门给运的人挑事干,不过酬金给得高,我猜想阿猛他们就是冲着这么高的酬金去的。结果不知道怎么了,阿猛那群人押着棺材就再也没回来!”
“出事了啊。也许他们碰到了黑鬼。”我猜。
黑鬼是我们行里的抢劫犯,专挑我们的任务捣乱从中牟利,就跟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喜欢趁着黑夜出没,是个讨人厌的存在。
阿路却是一脸我看不懂的情绪,好像是害怕,但似乎惊恐更多,他的呼吸也变得急促短暂,面色苍白,像是在这一瞬间经历了死亡。
“喂,你没事吧?”
黑鬼再可怕也不过是干杀人越货的勾当,还不至于恐慌到这种程度吧。
缓了好久阿路才回过神来,说:“抱歉啊,我就是太害怕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昨天我去看了那棺材后,只要一想到那棺材害死人我就喘不过气,也是奇怪,一定是那棺材的原因!”
“害死了人,谁?阿猛那些人?”我问,心里突突地跳了一下。
“对,就是它害的,阿猛那队人加上委托人那边的一个,全都不见了,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阿路的语气很快,快得像是在喘。
“既然他们没一个回来,你怎么知道是棺材害的?”我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一时被抓紧的心稍稍松了一瞬。
他说不定在骗我,话里的漏洞简直太明显了。我一时心里有些洋洋得意地怀疑,认为自己找到了真相。不过涛子也太无聊了吧,谈工作居然还给我开玩笑。
阿路没注意到我脸上遮掩不住怀疑,他压着声音继续说:“但棺材回来了啊!棺材它自己回来了!现在就躺在那委托人家里!我昨天去的时候一群人围着那棺材说话,我听见有人说‘这棺材怎么又回来了?看来运的那群人又遭殃了’,我昨天亲耳听到那人说的!这不就是在说阿猛他们是被这棺材害死的吗!”说到后面声音忍不住拔高。
我的心随着他提高的声音立刻又被揪紧,心腔里的血好像一下子就被全部挤出去了,整颗心脏都是凉的。
“所以,这次的任务……得我接对吧?”我有些迟疑,说实话,我想打退堂鼓了,这听着确实挺瘆人的,我宁愿饿几顿也不太想接了,运气好的话行能接接别的任务。
“徐哥,不是我想让你去送死,是委托人不知道在哪打听到你的,指名要你去送,那人能在我们这行把身份藏得这么严实,背景那可就跟海沟里的水一样深,我们开罪不起。谁都只想混口饭吃而已。”
言下之意,我非去不可。
阿路看上去很愧疚,但我却看得明明白白的,他这意思也是在逼我去,因为我不去不仅会打翻我自己的饭碗,连他的饭碗也得跟着遭罪。
看来我即使心里再不情愿也必须得接下这个任务。
“去哪儿接任务?”
“徐哥你随时注意手机就可以了,到时候委托人会联系你的。”
和阿路讲完话离开时,我看见刚刚还算亮堂的天已经发灰了。离开前我特意去柜台点了杯咖啡,只喝了一口就扔了——太苦了,简直就跟着破天气一样让人心烦。
回去之后我把自己关进房间里,尽管屋里本来就只有我一个人,锁不锁门都行,但我的心里发着凉,总有种锁了门要好受一些的错觉(也许是错觉吧)。
我躺在床上发呆,脑子里嗡嗡作响,阿路说的话一股脑地在脑子里乱飞,我的思维像是被什么水胶给粘住了,黏糊成一团看不懂的东西。
有好一会我的脑子里都是空白的一片,我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勉强理出点思路。
第一,这个任务很危险,我很可能会跟阿猛下场一样,有命去没命回;
第二,这个任务我不能不接,因为按阿路说的话来说,委托人身份我得罪不起;
第三,这个任务酬金高,如果成功了我大概下半辈子就可以金盆洗手了(能让阿猛冒险接下的单子酬金一定超过了七位数,他可是个怕死的,钱不到位不会去的),但如果不成功,我就得提前去地狱里报道。
总而言之,这就是一个高风险高收益的强制性任务,结果怎么样与其说要看我有多大本事,不如指望我去年拜的高香能在这时候管点用。
这日子简直了,我默默抱怨,心里把能骂的不能骂的骂了个遍才觉得舒坦了一些。
古人云,既来之则安之。这个任务最后会怎么样,我也只能尽而为,随机应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