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拨弦的人（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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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入目的是明晃晃的顶灯，不适感令她眯起眼睛，眸中带上了生理性的水光。
身体带着无力感，头依旧发晕，望舒后知后觉地察觉自己躺着的地方是休息室沙发，以及————
一瞬间她错愕地瞪大眼睛猛然坐起身，却有更严重的眩晕感涌了上来。
玖兰枢抱臂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带着危险血光的红瞳看着跌回沙发的少女：“也好，恢复得比我想的快。”
望舒脑子里又痛又乱，手脚也沉重无比，现在这个状况见到玖兰枢已经够危险了，更可怕的是他的眼睛如今是鲜红，其中的意味，譬如嗜血的吸血鬼、力量失控的吸血鬼、愠怒的吸血鬼……哪一种可能都够她好看。
“你……”见他坐在这里宛若雕塑，望舒只好沙哑地打破了沉默，“我晕了多久？”
“不到十分钟。”
这么短……至少零能发现，不会有事……她促使着自己冷静下来。
“……外面发生了什么？”
“能有什么呢？”
望舒紧皱眉头，尝试着慢慢起身，礼服还没什么大碍，但打斗的时候头发已经松散开，编织后的发丝就像波浪一样卷曲而凌乱地披着。
见她想下地，玖兰枢突然起身靠近，直接把刚支起来的上半身又不由分说地按了回去。
“放开！”望舒皱眉看他按在自己肩头的手，冰凉的触觉和力量差距带来的无力感令她声音有些颤抖，“你答应过！”
但当那双血色的眼睛渐渐逼近时，她也没办法出声了，即使知道吸血鬼的眼睛有摄取心智的力量，此刻的她却无能为力，为了提防夜会的白鹭更已经消费太多精力，她没办法打破玖兰枢的控制，只能眼睁睁地等着他下一步行动。
“是为了守信？”他的语气漫不经心，“黄梨的女伴？”
“你认为，就可以是。”望舒渐渐找回了声音。
“小死神。”始祖的低语依旧带不起一丝情绪，“你在用过去的遗产，可忘记过去的你根本不知道有些什么。”
“我知道是在赌！”她别过脸，“不去试试，怎么就知道我一定会输呢？”
她赌他知道她知道多少，她没有那么多谋略，只有一本存在于记忆里几年前看过的漫画书而已，她也在赌那个曾经睥睨过众生的她不会留下太少的东西。
“现在，请让我起来，也请回到夜会现场。”
如他所言不过十分钟，那么还有不迟到的机会，经这一系列的变动，望舒心里慢慢汇聚了猜测。
于是她挣扎起来：“我的剑呢？”
“原位。”玖兰枢松开她，转身坐回了椅子。
确认了忘川，望舒连忙向外跑去。
“你就这么出去吗？”
玖兰枢的声音让望舒脚下一顿，她停在了原地烦躁地伸手理了理散乱的长发，是真的不能就这么跑出去。
身后纯血之君已经起身，绕过她径直离开了休息室，黑色的身影消失在门边的瞬间，一个短发女子出现在望舒身后。
“请让我来帮你。”星炼和她的主人一样不轻易表现出心绪，面无表情地拉开了梳妆镜前的椅子。她给望舒将长发低低的绾起来，先前的头饰早就不见了，最后是插上了一支红玫瑰。
做完后星炼就离开了，望舒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的黄梨家主：“故意把我往偏僻的地方带，放任白鹭更的行动……”她起身走到纯血种面前，仰起头对视，“都是你计划好的。”
“没错，我在试探你。”黄梨伸手轻抚她发丝间的玫瑰。
“怎么样，得到满意的结果了吗。”望舒冷冷地回问。
“该说抱歉呐。”没等他回答，白鹭更从阴影中现身，挽上了黄梨的手臂，“我们只是想核实你的真实性而已……并未真想伤到你。”
望舒见他们站在一起只觉得自己被耍得有够蠢：“可真是麻烦你们合作了！”
“嘘……”白鹭更突然伸手靠近了她的嘴唇，做噤声之态，“别这么生气，我记得你，我认识你。”
“……”望舒被她的动作吓得一言难尽，她怎么就忘了眼前这位公主大人对女性也……
“好了，我还得去见盟主大人呢。”白鹭更微笑着离开黄梨的臂弯，明艳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
离开之前她忽然又对望舒说了一句：“望舒果然很意外啊……明明自己就是拨弦的那个人。”
望舒回头看见了黄梨阴冷的神情：“怎么？”
“她还是……”黄梨收回注视未婚妻离去的目光，“我邀她配合，但她想抢到能杀死我的武器，或者扼杀你干扰她夺取猎人的能力，是真的。”
“然后呢？”
“如你所见，玖兰家主介入了，那么今日到此为止————此外，出于彼此和平关系，我现在为‘对你的设计’做等价交换。”
望舒当然想快点去看协会的情况，但她自己的状况并不乐观，而黄梨可以“治疗”她新伤加旧伤的身体。但问题就在于，这需要她饮下黄梨的血，将近半年前的伤势历历在目，她再不敢喝纯血种的血。
“可是血的主人依旧是你！”面对直接把她拽回休息间的纯血种，望舒慌忙想跑。
“用不了多少，能做什么？”银发男子依旧气度不凡，却也显然并没有什么耐心，“我并不想留下借口。”
寒意让望舒猛然想起来，纯血种都是天生傲慢的君王，如果不是她特殊的来历黄梨家主根本不会考虑利用她的“补偿”，她竟因绅士的假面松懈了态度，抗拒的姿态分明是在雷区上蹦迪。
最重要的是为什么零还没有发现异样？
“可是……”冷汗带来更为瘆人的寒意，望舒一时没来得及反应自己说了什么，“李土一点点血就能折磨我的思想啊！”
黄梨划破了手腕，血珠涌出时少女的恐慌明显取悦了他：“有没有想过，他只是给你一个那么想的借口？”
……
……
猎人特有的术式在启动的一瞬间以少年侧颈上的刺青为中心，散发出莹红的电光照得昏暗的厅室亮如白昼，最终生成四柄荆棘般的长剑死死地钉住少年的四肢，令他靠在月白色的墙面动弹不得。
优姬手腕上的链条还维持着结术后的电流，她看着眼前被控制了行动力的银发少年，暗红色的大眼睛不知所措地眨也不眨。
“我，我……对不起，我……”难言的心绪像潮水般涌上心头，她想开口说话，却感觉被堵住了。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啊？
她想起自己在夜会上，在夜之一族的注视下，在猎人的监视中，并没有停留多久，因为枢派蓝堂英告知她，在接下来的时间她可以去用作待客的厅室与沙赖见面，只需在夜会最后再出现就行。她远远的看着蓝堂前辈去找和零以及鹰宫老师待在一起的沙赖，她知道这种场合零会护送沙赖过来。
“才半年……”年幼的公主合上厅室的门，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音量喃喃自语。
……
“你们怎么了？”望舒赶到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场面，零被猎人的驯养术式控制无法行动，沙赖在一旁不知所措，而优姬面对零站着，双手在胸前局促地交握。
优姬已然不是记忆中有些大条的女孩子，柔顺的长发精心梳理后收拢于嵌满宝石的发箍，精致的裙摆一层层地垂下，娇小的身体衬得她像橱窗中的展示娃娃。
优姬低头不语，零只好艰难地顶着术式的操控勉强回话，示意望舒问若叶。
挚友的见面确实充满了欢欣，两个女孩子仿佛又回到了曾经的时光，但是很快，就有架院过来与蓝堂耳语。
“枢大人突然离开了。”面对纯血种要求的知情，蓝堂没办法拒绝地说了出来。
等在一旁的零突然感觉到什么似的，要求沙赖和优姬待在一起后便要匆匆离去，但也就在此时优姬突然放开沙赖，冲上前拉住了零：“是不是发现望舒有麻烦？”
“是，请放开。”他冷冷地说。
“零，枢哥哥会处理好的……”优姬不知为何依旧没有松手。零当然能过挣脱，但她竟然朝着他的脖子伸出手————她还是他的“驯养人”。
术式启动的瞬间零还能冷静地要求优姬住手，但优姬只是喃喃着“对不起”。
“对不起，零……枢哥哥会做好的……真的不用过去……望舒不会有事……”
听完这些望舒和沙赖彼此都交换了不解的眼神，优姬神色黯然：“没关系了现在，这个术式马上就结束了，对不起……是我擅自动用了理事长给我的术式，它本该是用作保护大家的。”
“既然如此。”望舒走到优姬优姬面前伸手，“这个术式是当初给风纪委员安保用的，现在可以把作为法器的手链交于协会了。”
当时零的level e化不稳定，理事长原本安排她做零的驯养人，结果驯养术式她用不了。
“我……望舒，”优姬却后退一步，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对望舒说，“我保证不再用了，能不能让我留着……”
见望舒没回答，优姬仰起头语气有些急切：“真的！如果不行能不能把手链上的术式取消，我只留个物件……”
“……”望舒端详了她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只是和你商量而已，留着就留着吧。”
因为零再也不会让她有控制的机会，而源金属很快就会重铸，旧的法器都将失效。
也就在这个时候，零身上的控制解除了，望舒看向他，认真地说：“零先带若叶同学出去吧，我稍后就过来。”
“你发现了？”零走到她身边，面带担忧。
“是的，一路过来也发现了，没关系，我的伤已经恢复了，他们伤不到我，只要零没事我就没事。”
零斟酌片刻，示意若叶跟他走。他要么完全无视工作，要么完美完成工作，所以望舒接下来并不那么担心。
她回头看向优姬：“公主可不要让臣民见到自己不完美的状态。”
优姬稳了稳神，提起裙摆和望舒并肩回到了夜会现场。中心处，黄梨家主正与玖兰枢交谈，很显然这场夜会还是没能从头到尾的平静，现在是它结束的时候了。
望舒大概能猜到，死神曾经与黄梨家主发展过人际关系，但是是以玖兰之名。总归今日黄梨没有消失，不仅仅是望舒对白鹭更计划的介入，还是曾经的她稍微拨动了“弦”，对黄梨的微弱影响才是最主要的改变事件走向的原因。否则如果这位和原作一样不在乎永恒的生命，他们之间的交易也不会成立。
不过黄梨的事情告一段落了，望舒走出位于地下的夜会场所，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她长长地呼吸着秋夜清凉的空气。
然后她伸出手，乖顺地将忘川交到夜刈的手里，并配合他将镣铐戴在自己手上。
其他猎人们站在不远处看着她，黑主灰阎站出来，脸上是望舒初见时的认真：“对不起，我还是协会长，所以请在本部住一段时间吧……”
一旁年长猎人看了黑主一眼，开了口：“吸血鬼盟主的亲眷，很抱歉我们不能承担这样的风险。”
“好的，我知道了。”
她当然知道，她也不想瞒而且瞒不下去了，死神可以是个不存在的传言，但有一任玖兰家主的确和猎人有过后代。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拨弦的人（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