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岁岁安. 翎云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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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后。
京都的校场上，一位少年小将军三箭齐发，箭箭中红心，引得众贵人纷纷拍手叫好。魏飞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兴奋地给了他的胸口就是一拳。“赵翎，好样的！”
赵翎还了他一拳。“你怎么还不长进。要不是你射偏了，还需要我上场？”
魏飞：“咱们双壁合一，天下无敌。下次去北边，你可要带上我。”
“呵呵，你先搞定你父亲吧。”他低头整理自己的袖子，扎好自己袖子上袖带。
“你就让师父求求我父亲，让我跟着你们去。”
“只会拉弓射小鸟的魏小世子爷要是跟着我们上战场，我们是顾着敌人的刀剑还是替你挡箭？”
“叫你瞧不起我，信不信，明日我就把送你马驹拉回来。”
“好了好了。哪日你换下了这身流云楼的衣裳，习惯了铠甲，师父定会劝服你父亲。”
“明日开始，我日日穿铠甲，睡觉都穿。”
赵翎被他认真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丰神俊朗的少年郎们惹得众千金春心荡漾。
回去的路上，他走到一颗桑树下，背靠着树后的墙，一个人安静地坐着。背后是旧时的百里府，一夜被盗匪血洗的百里府，废弃着，废弃着，就成了无人的荒府。
府内的野草已经长得有一丈高，到了夜里，他偶尔会翻墙进去，走过每一寸土地，双手沿着墙一路触摸前行。有时候，坐久了，失神间，他听见有人唤“鋆儿翎儿，吃饭了。”“弟弟。”
早晨，从门前路过，耳边响起数数的声音。一、三、五……他脱口接下去，结果发现只是自己幻听了。
春日里，街上的柳花杨絮飘落，常常扫酸他的鼻子。
那日醒过来，他从床上弹起，跌跌撞撞往客栈的楼梯跑去，下了两个台阶，腿脚不支从楼梯上滚了下去。赵凡连忙追下去，一把抱起满是伤痕的他。
他捏着赵凡的衣角，哭着问：“大人，吴家村的人都被救了吗？”
“吴家村被水冲了，寻到尸体的不多，大多都冲到江里了，可能入了海。”
“您有没有看到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穿着蓝色的布衫，头上的束带也是蓝色的。”他急道。
“是你什么人？”
“我哥哥。”
“浪头把他卷走了。他解开了腰带把我绑在树上。哥哥！”他哭着倒在赵凡的怀里。其实他也知道哥哥被卷走了，凶多吉少了。
他养着有了一点力气，赵凡带他回去寻了哥哥，却无影也无踪。
赵凡问他叫什么，他说他叫菱儿，菱角的菱，漂浮不定的菱。赵凡一听，觉得太过女气，改成了翎。
何当有翅翎，飞去堕尔前。赵凡望其羽翼丰满了，可翱翔云间。而他自己更喜欢后一句，有朝一日他要回到父母的墓前，告诉他们，他们的翎儿回来了。迟早有一天他会重新打开百里家的门，拿那些人的狗命祭百里家四十余口人以及外祖霍家满门，安抚那个替霍家求情的陈大人以及做了糕点永远多出一份的陈夫人。
赵凡收他做了义子，带着他在外云游了两年后又回到京都。
他没想到义父是魏家的副将。
秋来，出征在即。
这一夜，他翻进了百里府，推开书房的门，早已经破烂到不见纸张的窗户不停灌进风，他坐到原来的位子，掏出早早准备好收在衣襟里的蜡烛点燃，他用收拢手掌为手边的那支蜡烛遮了下风，火苗高了才收手。
“阿爹，等我羽翼丰满，我定替百里家和霍家报仇。外祖父一家的命和我们百里家四十八口人的命，他们都要还回来，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阿爹阿娘，我总在想，兴许哥哥还活着，他也被人救了。哪一天我兴了百里家，他会寻着来见我。”
……
天快亮了，他在长廊下郑重地拜别了父母，回到赵家。
魏飞如愿随赵翎出征，没见过荒野的公子哥倒是不觉得苦，对一路山与水都十分新奇。
到了战场了，刀剑铿锵作响，箭雨之下的血腥场面不由让他难受，作呕反胃。沙场上只有两种人，活人和死人。
赵翎把自己的肉分给埋头吃着白饭的魏飞，魏飞却把肉用竹筷子赶了回去。
“不用，你自己吃。”
赵翎起身到火堆前取下铁壶 ，倒了一碗热水给他。拿出一方褐色的汗巾，替他脸上的灰尘的擦干净，灰头土脸，确实不像京都的公子哥。
魏飞抬起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粗糙黝黑的皮肤的衬托下更加精神，“我们带大家回家。”
“嗯。”
他哽咽着继续说：“阿翎，其实赢了输了好像没那么重要。每死一个人，身后都有一个家起白丧。为什么要打仗？戍边将士苦不堪言，一路过来的百姓们在挨饿受冻，饿殍时有碰见，而红楼高阁内夜夜歌舞，狐裘暖帐中人昏然做梦。忽然觉得从前的我们好可笑。”
赵翎用袖子擦干净他流下的泪，泪落到龟裂的皮肤刺着疼。“府邸中的兄弟都要内斗，更何况是两敌对的异国。”
“那就成一国。”
赵翎听着他脱口而出的稚话，欣慰地一笑。“对，阿飞你是对的，四海为一国，四方平，天下才平。天下平，百姓便可安居乐业。”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已经慢慢长大，愿意吃着粗糙的粮食充饥，喝着一碗不加半片茶叶的热水解渴。
“阿翎，这些话谁和你说的？”魏飞露出一对幼狐一般清澈的眼睛。
“我阿爹。”
“你不是……”孤儿吗？
“依稀记得他说过。我有一个哥哥，他也常拿着书背圣人之言。很小的时候，我父亲似乎也曾教我们读过书。”
他都记得，不能忘。
……
最后一程风雪迎来了魏国的胜利。
援军候在尸体遍野的沙场之上，魏飞坐浑身湿透地瘫坐在飘着破碎的寒冰的河水边一动不动，完全没有胜利者的愉悦。一刻钟之前，赵凡才把他从河里捞上来。
魏飞见到赵凡，冲他喊：“师傅，阿翎在河里。师傅，我把阿翎害死了。要不是救我，他不会被箭射伤。师傅，我把阿翎害死了，我找不到他。师傅，你打我骂我。你打我。”
赵凡心疼地抱紧不停往自己脸上招呼巴掌的魏飞。两个孩子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少了谁他都痛。
“不，我还要去找他。”泛白的唇被泪沾湿。
……
寒夜里，枝头的夜猫子“咕咕咕咕"地叫着。
赵翎爬上山坡，捂着胸前的伤口前行，虽然不知道要去哪里，他却知道自己不能死。死对人来说太容易了，活着才不容易。脑海里不停有人在叫他的名字，远处有灯光，很弱很弱，他不停往前走，往前走。
“弟弟，你快点。”
“快追上。”
“哥，等我。”他唤了声，拼命往前走，摔了又起，起了又摔，追着那个少年的身影去。脚下踩到了一块石头，身子一侧，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春雪还有大半没化，枯树上的积雪落地有声，“啪啪啪”。寒星稀稀落落地散在天空中，银色的月映照着雪光，让夜显得更苍凉寂静。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岁岁安. 翎云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