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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岁岁安. 引入梦境 ...

  •   【引入梦境】
      她抬头痴痴地望着天空中的烟花。
      蓦然回首间,他朝她奔来,拉起她的手往街上跑。空中是徇烂多样的烟花,两旁是银星喷射,零落时,轻轻地,缓缓地,如同羽毛。
      他带着她跑到城墙上,摘了自己的面具。“我找到你了。”
      她愣愣盯着眼前这张俊美的脸忘记了喘气。
      皮相先声夺人,再看几眼,避过了审美疲劳,他分明是持久耐见的骨相美人。眼前的少年,眉眼如画,红唇不绘而殷红,一副难得一见的刀削斧凿的好面容,美而不失阳刚。他明媚的笑容在她眼中荡漾。
      “你那几日去哪里了?”他抱紧她,语气里透着几分委屈。
      “你怎么没有认出我?“
      他抱着她诉说着他的委屈,她环住他的腰,微笑着吐出两个字“傻子”。
      臂间忽然落了空,江霖月环顾四周,无青衣翩然的男子,无绚丽无比的烟火,无热闹的街市,只有无尽的黑暗……她尽力回想发生了什么,脑子竟然一片空白,茫然一片,有些怀疑自己又凭空梦了什么。
      一如从前。
      她明明有那么多的梦,可这些梦却总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似的,没留下任何痕迹。

      遥远传来冷兵器交接的金属声,耳边充斥着呐喊声,鼻腔内铁锈味强势窜入……从鬼市里淘回来的东西随意散在桌子上,双龙鱼玉佩躺在一本古书面上,隐隐散发出光芒。
      江霖月脑子一片空白,站在空了的街上,向前看,向后看,均是空无一人。茫然间,一物凭空出现在掌心,微凉。低头,正是那两枚缠绕在一起的鱼形白玉佩。
      一阵风吹来,右侧府邸的大门忽然开了,落叶纷飞,满地的枯叶在风中疾走乱窜。她下意识转身望去,里面传来男孩子的嬉笑声,风声穿过空荡荡的府院,呼呼作响,那笑声随风渐行渐远,慢慢地听出清了。
      “哥哥,看招!”
      “弟弟,看,阿娘来了。”
      “哥哥,你骗我。等等我,等等我,哥哥别跑。哥哥坏,哥哥等我。”
      “你别总把玉佩往嘴里塞。”
      “你等我。快等等我。哥哥。”
      ……
      枯叶稀稀落落地从大门内翻卷而出。
      就在她疑惑地静听时,一个七岁左右的男孩子穿着褐色的小布衫跑过来,原以为只是个幻影,江霖月并没有躲闪,他越来越近,笑着撞上她的腿,双手一把抱住。
      小男孩仰起头,笑开了嘴,双眼弯弯,奶声奶气地对她喊道:“姐姐,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她蹲下身子,柔声问他:“为什么要给我讲故事?”江霖月心想这无人的城里,他应该是无聊透了,见着人就说话。
      “你听完了故事,我就让你回去。”
      “是你引着我来这里?”
      “我以为姐姐你会先问我是个什么东西呢?”
      “那你什么呀?”
      “我是人,也是一条鱼。她说我是什么就是什么?”
      “她,他?”
      “是落儿呀。”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这口气仿佛她应该知道似的。
      江霖月并非要刨根问底儿,不过是顺着他的话问了罢了。过去都是自己跑到别人的记忆里转悠一圈,现在换自己被这么一只又是人又是鱼的小毛孩儿拉到幻境中,不是在故事里溜达一圈,而是被动接受他人的故事。头次被动,倒也是新奇。无香料辅佐,无灵器作为媒介,她也没有感受到符咒的力量,大概是洛小八提过的织幻之术了。
      “你这梦境困得住我吗?”她笑着对他说,“喏。”她随手书空了一道符咒,金色的光打在枯树上,瞬间长满了新叶,不一会儿就茂密如盖了。手指一收,金光回到她指尖,绿叶霎时沙化,枯枝恢复如旧。
      他愣了片刻,意识到什么,睁着一双大眼睛恳求地巴巴盯着她。
      “那我们来认识一下吧。我叫江霖月,江河的江,福泽长久的霖,月亮的月。”瞧着他快哭出来的模样,江霖月收了逗弄他一番的心思。
      “我叫孟暄,你可以叫我百里暄,暄暄,我父亲和叔父就是这样叫我的。落儿也是。”
      “暄暄。”
      “姐姐,我给你讲一个我父亲的故事。很久很久以前,我们身后的府邸是他们以前的家,一个很温馨的家,有父亲母亲,有孩子,是两个男孩,哥哥百里鋆,弟弟百里翎。”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来提醒她,“姐姐你不能打断我哦。落儿在戏台前跟我说过,唱戏的人一旦开了嗓子就必须唱完,故事一旦上演了就不能中断。”
      她笑着应下。

      ......

      日头已经很高了,整条街都阳光下,人来人往,叫卖声不断,热闹非凡。
      两个小男孩坐在门口数着来往的车辆。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八。”
      ……
      弟弟报单数,哥哥报双数,一直数到父亲坐着马车回来。
      马车一到家门口,哥俩儿立马站起来迎上去,“阿爹阿爹”地叫个不停。百里文晏一手牵起一个往里面走。
      母亲已经从屋子里出来,等着人齐吃早点。
      他们也喜欢在院子里跳房子,脖子上的龙鱼玉佩随着他们跳跃不断在胸前晃荡。百里翎总趁着哥哥背着地上画着的房子时,偷偷把石子挪换了格子,暗暗得意哥哥没发现。
      他知道哥哥就算发现了也只是佯装生气,念他耍赖皮,并没有实质性的惩罚,耍赖的事情越做越顺手。
      朝南的书房里,百里文晏把着百里翎的手教他写字,百里鋆仿着百里文晏给他拓写的字帖练习。案台上,小口短颈的青白瓷经瓶里插着三五枝红梅,暗香在三人的鼻尖微微浮动。
      一片花瓣凋零,缓缓飘到百里鋆的笔尖处,他顿了笔,指尖粘起花瓣,“阿爹,你看,花也喜欢墨香。”
      百里文晏对他露出微笑,“鋆儿,你手累了吗?”
      “不累。”
      “真的?”
      被父亲道破心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如实回答:“有一点。”
      “你们去寻几枝好看的梅花,把这花换了。”他对着瓶子点了点下巴。
      “好。”两人齐声应父亲。
      百里鋆将笔搁在笔山上,等百里翎从父亲的怀里钻出来,两人一起绕过端着糕点过来的百里夫人,一前一后往院子里跑去。
      “不是说好练足一个时辰吗?”百里夫人放下点心,笑问丈夫。
      百里文晏接过她递过来的茶,抿了一口。“翎儿的小屁股再动下去,都快要把凳子磨坏了。”
      “你啊,慈父心。鋆儿性子沉得下来,翎儿日后怕还是个皮猴儿。”
      “一人从文,一人从武,也是很好。须要折劣性,天性便顺之。翎儿天性纯良,顺着他的天性有何不可?将来我们百里家破天荒出个将军也没数。”
      “你最有理了。”百里夫人笑着收拾起桌案,清洗起毛笔。

      那一夜发生的事,百里暄只听叔父提起过一次。
      一群蒙面人闯进了百里府,见人便砍,血流了一地,满院子都是尸体。那群人翻遍了书房和父母的寝室,没翻到什么东西就提着带血的刀离开了。
      前前后后不过几柱香的时间,百里家四十八口人没了。
      他们被父亲塞进了柴堆,两捆柴堆在身上,压得身子疼,却不敢出声,也不敢动弹。百里鋆趴在弟弟身上,死死捂住弟弟的嘴,若是还有一双手,他想把弟弟的耳朵也捂住。
      天蒙蒙亮,百里鋆用发麻的身子顶开柴,从弟弟身上摔下来落到地上。百里翎滚到地上,爬到哥哥身边,红着眼睛想问什么,眼泪抢先流了下来。
      两个人走到庭院里,望着满府邸的尸体,踩在斑驳的血迹上,互相握紧对方的手。
      “弟弟不能哭。”
      百里翎憋住了,把手握得更紧了。等他们在走廊里发现父母双手紧握的尸体,睁大了眼睛,眼泪哗哗地流个不停,无声地湿透了百里鋆那稚气未脱的脸。七岁的百里翎“哇”地一声,一下子哭了出来,百里鋆立马捂住了他的嘴。
      “翎儿乖,不哭。”他轻声安慰着幼弟,自己的眼泪却淌得更凶了。
      两兄弟趴在父母的身上,死死抱住。百里鋆试着用额头顶了顶父亲的肩膀,没有半分动静,咬紧牙无声地哭泣。这是父母最后的温度,父亲手掌的温暖,母亲指尖的温柔,一切都将成为过去。
      百里鋆想他们再抱抱自己,再抱抱弟弟。
      父母的身体凉了,他们才离开。
      天蒙蒙亮,他们混在人群中离开了京都。
      百里鋆怀里揣了些银钱和父亲给的信,带着弟弟离开了这里,一路漂泊到了仓州。这一路的苦也只有他们知道。第一年里,他们无数次想回去,却又不得不听父亲的话不回头。
      他们暗暗下定决心,总有一天要回到这里,重新打开百里家的门。
      那年,京都多生变故。
      一封从飞往燕国信鸽被截下,还没来得及呈上去,霍家被诬陷通敌被抄了家,陈大人求情,杖毙廷前。信被交到百里文晏手里,不出一日,百里家已经覆灭了。百里文晏心知魏国外患尤在,内忧亦不断,早就生了退隐之心,带着妻儿出去躲一时。只是事发太快,并无半点准备。霍家人的尸体还未腐烂殆尽,白骨还没露出来,百里家已无生人在府。
      民间道,天子不仁,天多降灾祸,灭其旧朝。
      那些年,战火不断,仓州发了大水,天灾加人祸,百姓的生活更加不好过了。
      他们被水冲散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岁岁安. 引入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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